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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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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綰兒。”

忽然他的雙手被合握在掌心。

那是一對寬厚溫暖溫暖的手掌。眼前的景色變幻來去,他忘記了自己目盲。

“師父……師父……”

“是我,我在。”

木惜遲展開雙臂緊緊抱著跟前的人,嗅著他懷裏淡淡的馨香,眼淚汩汩湧出。

木惜遲束發的頭巾被輕輕解除,一頭墨瀑傾瀉而下,被那人顫抖地親吻著。

親吻接著轉移到發鬢,而後到臉頰,再到脖頸,最後猶疑地向唇邊探去。

忽然驀地裏憑空迸出一股力量,將那人胸腹擊中。那人吃不住,向後飛騰出數米,“嘭”地撞在板壁上。

木惜遲被這一聲驚到,霎時靈臺清明,幡然醒悟,大聲問:“誰?”

無人應答。

木惜遲隱約嗅到屋內一絲酒氣,心中起疑,翻身下榻,循路過去。腳尖不妨踢到一個溫熱的軀體。蹲身以手試探。對方也像是從昏迷中慢慢知覺過來,口中“嘶”地一聲。

“什麽人?”

對方仍舊不答。

“這家夥要輕薄相公!”七妹不知從何處竄出來,頭上還頂著個紅腫的大包。原來方才那憑空迸出的力量正是現出真身原型的七妹以腦袋頂撞。“相公,就是那個頭上長須的家夥,他想要對你不恭!”

木惜遲立即明白七妹說的是誰。戍王上朝須著垂珠旒冕,往往一下了朝,連裝束也不及更換便來看望木惜遲。七妹見了便說那些垂珠像是一根根長須。那麽她所述之人必是戍王無疑了。

“昱兒?”

“孩兒……孩兒在……”

原來戍王年歲既長,情欲茁生。怎奈身懷大恨,便每每情、欲來時都拼命克制。自打與木惜遲相認,便覺情難自禁。何況他三十來往年紀,叫他如何清心自守!

這日他宴請股肱,數杯陳釀下肚。心中更加難耐,便搖搖晃晃來尋木惜遲。維時木惜遲倒在榻上,面目暈紅,口中喃喃輕呼。見此情形,便誤以為他被夢魘住了,上來要喚醒他。

只見他濃黑的眼睫像兩團蝶翅般脆弱地扇動著,眉間微微褶皺,正是神危力倦,如癡如狂。

戍王下腹的燥熱不斷席卷上來,心腔砰砰直跳。

他抱起木惜遲,讓他靠在自己懷中,以手輕柔地摩挲他鬢邊汗濕的碎發。

白日裏他對木惜遲惟命是從,此刻對方卻柔若無骨依靠著他。這種巨大的反差讓戍王的理智節節潰敗。

戍王今夜本計劃有所表白,飲酒正是為了壯膽。

“亞父,亞父。”他喚了兩聲,木惜遲猶自不醒。

“綰兒。”

他開始嘗試輕輕念這兩個字。

木惜遲滿面是淚,對於這兩個字的回應尤其強烈。

戍王胸口脹得快要炸開,他鼓足了膽子想去解木惜遲的衣襟,猶豫半晌,最終還是不敢,轉而去解他束發的方巾。

他細碎地親吻著木惜遲的發鬢,漸漸忘情,不可自持。

七妹彼時恰巧燒水回來,見了這場面,嚇得現出原形,鼓足全身力氣一頭頂得戍王摔暈過去,她自己受到反作用力,也幾乎暈厥。

“你方才在幹什麽?”聽了七妹的話,木惜遲簡直不可置信。

此刻戍王酒已醒了大半,面對木惜遲詰問,自是羞愧難當。便跪下膝行至跟前,“孩兒……孩兒醉了,孩兒言行可恥,萬死莫贖……”

聽見他承認,木惜遲心中泛起一陣煩膩,恨恨道:“想不到你是這樣糊塗。”說完這一句,又冷下聲氣道,“我正要同你說,如今你帝位已穩,四海升平,將來都要靠你自己,我也無需繼續留在這裏了。”

戍王一聽,如墮深淵,跪爬過去抱住木惜遲的腿,聲淚俱下地道:“亞父不要孩兒了麽?孩兒孤苦半生,才將亞父尋回,難道往後又要獨自一人了……亞父生孩兒的氣大可痛打痛罵孩兒、一劍殺了孩兒,孩兒情願一死,也不能離開亞父……”

戍王哭得傷心,驚動不小。蘭汀拄著拐杖扶著丫鬟忙忙地趕來,眼見耳聽,料得自己日夜擔心的禍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她當然想替戍王求情,可一來怒其不爭,二來對於戍王的不倫之心、不軌之行,委實羞於啟齒,便只得沈默地陪戍王一同跪下。

“你身上的衣裳,” 木惜遲忽然想起什麽,

“你方才穿了一件衣裳,那不是你的,拿來給我!”

木惜遲說的沒錯,戍王依言照做。

木惜遲將衣裳放在鼻端嗅了嗅,血色霎時從他面上褪去。

“你從何處得來的這件衣裳?”

“是……他是……”戍王支吾不答。

木惜遲已是猜著八、九,只是不敢置信,此刻再也無法抑制此起彼伏的心潮,顫抖著聲音道:“他……他在哪兒……在哪兒?快說!”

蘭汀也急了,雖聽得不大懂,但看出木惜遲關心情切,便知事體非同小可。

“陛下,公子問你話,你快說呀!”

戍王看看木惜遲,又看看蘭汀,心中漫起一陣荒涼。

“此人如今被鎖在地牢中看守著。”

聞言木惜遲倒抽一口氣,猛地推開戍王,扶著七妹的手忙忙地往地牢趕去。

這裏獄卒見木惜遲行色匆匆夜半而來,唬得瞌睡也醒了。

“他呢?”

獄卒不懂這話,哈著腰道:“國師指的是哪名罪犯?屬下將他提上來問話……”一語未了,他右邊臉頰上早著了木惜遲一掌。

“混賬!你說誰是罪犯!”

那獄卒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捂著高腫的臉頰,眼冒金星,哆哆嗦嗦道:“屬下該死,屬下愚鈍,還望國師明示。”

木惜遲正待開口,那邊慌慌張張跑來個小兵,向挨打的那獄卒道:“頭兒,陛下特別關照的那個家夥,他……他不見了……”

“什麽!你幹什麽吃的?你……”

木惜遲出言打斷他們:“他關在哪裏,你帶我去。”

獄卒不敢耽延,忙在前方給七妹領路。等看到空蕩蕩的牢房,那獄卒簡直要暈過去。

“這人可是陛下交待要牢牢看管的重犯,你怎麽……怎麽敢叫人給跑了……你有幾顆腦袋!”

木惜遲忙問身邊的七妹,“牢房裏果真沒人麽?”

七妹道:“相公,那裏頭除了亂七八糟的稻草就沒有別的東西了。”

木惜遲心緒乍然死寂,喃喃道:“是你……是你……你如何尋來此處?”

“他又為什麽成了你們看管的重犯?”

獄卒已嚇得魂飛魄散,聽見問,這才回過神,答道:“回國師的話,據說他在城外與人爭鬥,吃了敗仗,暈死在路邊。陛下的儀仗經過,將他帶回宮中。後來不知怎的,陛下和豐將軍都說這人面熟,豐將軍拿了自個兒作戰的銀盔給他扣在頭上,再後來陛下就下令給他押入了大牢,還叫嚴加看管。這人身負重傷,一直昏迷,小的們因而才大意了。求國師在陛下跟前替小的們分辯分辯,不然小的們就是個死啊……”

身負重傷,

身負重傷……

聽見這四個字,木惜遲再也無心旁顧。

他為什麽身受重傷?

他現下如何了?

木惜遲不願再同戍王說話,可這件事非問他不可。

“你明知道他是誰,你不來告訴我,也不替他治傷,反將人鎖在地牢裏,你……好啊……好一位九五之尊,竟是個負義忘恩之輩!”

戍王跪在地上。木惜遲氣得面目發白。蘭汀終究是心疼戍王的,便問他,“陛下,那人是誰,快告訴了公子罷!”

戍王不便明說,只得遮掩道:“是先前遭千滄烈焰圍困時,在荒漠上搭救我們的道士。”

“陛下,你……你怎能……”蘭汀整夜目不交睫,加上年高體衰,愈加撐持不住,咳了幾聲,忍不住老淚縱橫起來。“陛下,你的所為,奴婢是益發看不懂了……”

木惜遲已知必是南壑殊無疑了,只不懂以他的持重——何況如今身份貴重——又怎會輕易與人爭鬥,且竟然敗下陣來!對方是何來路?他眼下傷勢如何?有沒有再遇上那對頭?

他心急如焚,即刻要喚出葉重陽來商議,命七妹將二人打發走。

戍王還不欲走,蘭汀拿出長輩的款段,教訓了戍王幾句,逼著他同自己一道出去。

這裏葉重陽見人散了,在地上搖頭晃腦地現了身,“要不是七妹跳出來阻止,我還正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膽子。連禍禍的對象都選的如出一轍,沒想到這小子頗有乃父遺風啊!”

木惜遲無心與他鬥口。“你都聽到了?”

葉重陽搖著扇子點點頭。

“你都聽到了?”

葉重陽又點點頭,忽然想起來木惜遲看不見他點頭,遂清清嗓子道:“嗯。”

“你——”

“與我無關。”葉重陽拿扇骨敲敲手心,幹脆地道,“有必要提醒一句——同樣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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