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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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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這一次木惜遲夢見了南之邈。夢中南之邈將自己按在榻上,意欲行歹惡之事,卻是南壑殊出手救了自己。每個細節清晰無比,實在不像做夢。

連日來都是如此,木惜遲身心俱悴,只得求教葉重陽。話說的很模糊,沒指明具體什麽事。葉重陽聽他敘述,知道是糟糕的過往,也不多問,摸一摸下巴,皺眉思索了半晌,說道:“唯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這些事情都是真切發生過的。只不過你忘記了。”

木惜遲搖搖頭,“有些事一旦發生,只會刻骨銘心,想忘都忘不掉。”

葉重陽想來有理,又叫木惜遲回憶一下以往特別的經歷,最後把探討的中心定在了玄元北水上。

木惜遲說南壑殊常以玄元北水替他洗煉,只說為的是洗精伐髓。又聯系到無念境劍室內滿滿一整面墻壁的古劍,南壑殊也是用玄元北水洗煉它們的深仇大恨,好控制它們發狂。

以葉重陽的雜學博覽,見多識廣,很快明白了其中關竅。“據我揣測,最大可能是南……那個誰,他用玄元北水洗煉過你的精魄,而如今玄元北水為你所掌控,你便不再受制於它,因而漸漸想起了一些。”

木惜遲聽罷,半晌默默無語。

“葉掌門。”

葉重陽聽他鄭重稱呼自己,忙坐直了身子靜聽。

“我近日做的夢都很古怪,有些我沒有記憶。但有些卻模模糊糊。而我自小常常做一個夢。夢中我還尚在繈褓之中,有個人抱著我。但我看不清那人面目。而近來我的夢比以往小時候又更清晰了,我能聽見那人聲音。我……”

葉重陽也聽呆了,不由立起身來,“你覺得聲音很熟悉,是不是?”

一句話碰在心坎上,木惜遲僵硬地點了點頭。

葉重陽定定地瞧他半日,心裏盤算著接下來的話從何講起——

———

“就是這個孩子麽?”

“沒錯,是師父交在我手上的。”

南壑殊小心翼翼地接過嬰兒,輕輕拍了拍繈褓,嘴裏“喔喔”地哄了兩聲,此時他的面容尚且帶著些許少年的稚拙。“師父怎麽說?”

秋暝的面貌略顯蹉跎,答道:“師父讓咱們帶著孩子去凡間尋‘有緣人’,交給他撫養,這孩子方能保得平安。”

南壑殊皺一皺眉,“何謂‘有緣人’?”

秋暝一臉苦惱地道:“師父並未說明,但既是有緣,大抵是有些不同尋常之處的。”他也知道自己在說廢話,聲音越來越低。

“蒼茫天下,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

秋暝一拍腦門兒,自懷中取出三道符,說道:“師父還給了這些物什,但不知怎生用法。他老人家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就仙隕了。”秋暝拿袖子揩了揩眼角,神情怔怔的,似乎仍然接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一切。

南壑殊取過符來,先就燃了一道。只見那符竄起一道亮光,接著便化為灰燼。那亮光沖天而上,降落前在半空化為一道圓弧。南壑殊師兄弟兩個連忙直追上去。

那亮光落在一座城鎮便消失了。兩人看得分明。秋暝道:“看來‘有緣人’就在這兒了。只不知對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呢?”說著拿出第二道符,預備跟著南壑殊有樣學樣地點燃。

“不可,”南壑殊止住他道,“這符用過就毀了,咱們只有三次機會。”

秋暝撓頭道:“師兄,這鎮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啊。咱們橫不能大海裏撈針去?”

南壑殊道:“你不是說過,既然有緣,總有不同尋常之處。至少等有了些苗頭,再用這第二道符。”

秋暝聽了有理,珍而重之地將符咒揣好。當晚找了間客棧落腳,很快便嘗到了帶娃的苦滋味。

一入了夜,小嬰兒便哭起來,亦且哭聲嘹亮,整個兒客棧都被鬧得不得安寧。秋暝在榻上輾轉反側,氣哼哼地推開南壑殊的房門,見他正闔目打坐。

“這麽吵,你竟能打坐……”說著走來,揚起手,正要落掌,卻被南壑殊抓住了腕子。

“你幹什麽?”

“你說幹什麽!小孩兒不聽話,揍一頓就好了。”

南壑殊道:“他不過是個孩子,你揍他,不是哭得更兇麽!”

秋暝瞪著眼道:“那怎麽辦?”

一句話把南壑殊也問倒了。他哪裏知道怎麽辦,只得把孩子抱起來顛著哄。“明日一早,我去請一位乳母。只咱們兩個一定是不成的。”

秋暝聽了,這才罷休。

不料小嬰兒一到南壑殊懷裏就不哭了,汪著眼淚巴巴兒地瞧著他,吭嘰吭嘰吸吮自己的大拇指。

第二日,乳母找來了,一見了孩子便說道:“瞧瞧,瞧瞧,這是餓極了。小指頭都給嘬皺巴兒了。”又回頭對南壑殊兩個道,“二位爺盡管去忙您的差事。小寶就交給老身罷。保證讓他白白胖胖的,奶吃的足足的。”

南壑殊聽聞,也就放心將孩子交給她,同著秋暝兩個出門尋人。

鎮子太小,他們腳程又快,沒有半日工夫就走透了。所見之人各型各樣,卻本質上殊無特別之處,都只是尋常凡人而已。被救苦天尊稱之為“有緣人”,絕不可能是平平之輩。

一天下來,毫無收獲,天擦黑時,只得返回客棧,乳母還有自己家孩子要照顧,不能夜宿。一見他兩個回來,忙忙地就要走。

南壑殊只得自己手忙腳亂地照顧。孩子沒名字,因乳母叫他“小寶”,南壑殊便也跟著這麽叫。

小寶一到了南壑殊懷裏就特別乖,瞪著大眼睛直直盯著南壑殊瞧。南壑殊也笑著看他。“小寶乖,喝足了奶,晚上要好好睡覺,知道麽?”

小寶雖聽不懂,但卻對他的聲音反應很大,“嘎嘎”笑著手舞足蹈。到了晚間,果然在南壑殊懷裏酣然入眠。

南壑殊將他放在床頭,自己在床尾打坐。不知過了多久,小寶忽然“哞哞……啊啊……”地叫起來。南壑殊睜開眼睛,耳聽得更鼓一慢兩快,已是三更天。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篤篤——咣——”

原來是給打更的聲音吵醒了。南壑殊只得又抱他在懷裏,輕輕地搖著晃著。可小寶像是來了精神,更夫喊一聲,他跟著喊一聲,樓上街上兩相呼應,直到那更夫走遠。

不到兩個時辰,賃下後院的一個戲子開始“咿咿呀呀”地吊嗓子,小寶又開始跟著哞哞叫。

南壑殊露出苦笑,伸出一根手指頭戳戳孩子的肉臉,輕輕拍了拍手,對著小寶展開懷抱。小寶霎時更加興奮,啊啊地叫著,眼睛笑的瞇起來,口水流了一下巴。粉藕一般的手腳並用,爬到南壑殊懷裏,嘴巴一嘟,哞哞的撒嬌。

第二日一早,乳母沒有按時來照顧孩子。秋暝已急得亂轉,南壑殊和小寶一大一小兩個卻安安靜靜的十分鎮定。

“乳母怎麽還沒來?”

“此刻凡人大多還在睡夢之中。咱們略等一等,不急於一時。”

沒頓飯工夫,乳母來了,“老身遲了,昨夜多吃了幾杯酒。今晨便貪睡了一會兒。對不住二位爺了。”

南壑殊將小寶交給她,不想小寶竟大哭起來,兩只粉嘟嘟的小手揪著南壑殊的發尾不肯撒開,小嘴委屈地撅著。

乳母強抱過來,口裏笑道:“小娃娃不乖可是要挨打的……”

南壑殊警覺道:“你打過孩子?”

乳母忙說:“沒有沒有,不過是昨日給小寶洗了個澡,小孩子都不愛洗澡,所以今天才怕了。”

南壑殊稍稍放心,“既然不愛洗澡就不洗,這麽小的孩子能臟哪兒去,水冷了孩子受寒,熱了又該疼哭了。”

乳母嘴上答應著,背過身去嘟囔道:“世上就沒這麽仔細的男子。年紀輕輕沒當爹就學著這樣瑣碎,我做了十多年的奶媽子還不如你懂?”

南壑殊只作不聞,同著秋暝一徑出了客棧。

“真鬧不懂這個‘有緣人’是個何方高人,屈尊在這麽一座小鎮上,叫咱們好找。師兄啊,你說他長個什麽樣子啊?”秋暝一面走一面嘮叨,正說著,忽被人從後方撞了一下胳膊。那人倉皇鼠竄,往前飛跑,很快就沒了蹤影。秋暝料知對方非偷即盜,欲要上前擒賊。南壑殊卻一手按住他肩頭,不許他多管閑事。

秋暝盯著那賊人逃走的方向,尚有些不平。

“讓讓,讓讓……”

橫刺裏一柄折扇伸到鼻子底下,煞是無禮地將他往旁邊搡著。秋暝憤憤回頭,入眼是一襲雨過天青色的長衫,衫子套在個青年身上。只見對方俊眉修目,神色卻十分不耐。

“讓開些,別擋著我捉賊。”說完還白了二人一眼。

秋暝見他步履款款,不緊不慢的,便笑他道:“就你這樣慢吞吞的,幾輩子能追上賊呢。方才那賊已早溜沒影了。”秋暝說著,向一條巷子指了指。

“哦?”那青年語露三分笑,“怎見得我就追不上?”說畢“謔”地展開折扇,整個人輕飄飄騰空而起,一陣風般地前去了。

秋暝楞怔怔的,半晌回過神,自顧自說道:“這家夥是個神道,藏身在這個小鎮上肯定不簡單。說不準就是那個‘有緣人’……”一面說一面回頭,卻哪裏還見南壑殊的影子。原來南壑殊已瞧出此人不俗,早追了上去。

秋暝後知後覺,忙快步跟上,等趕上兩人腳蹤,卻見那青年正不緊不慢地往腰間系一個荷包。而南壑殊正在不遠處一瞬不瞬地盯緊了他。

秋暝趕到南壑殊身邊低聲問:“賊捉到了?”

南壑殊一點頭:“嗯。”

秋暝往那青年身上上下打量,“偷了他什麽物什?”他實在看不出這麽個落拓青年有什麽值得偷的。

南壑殊微微擡了擡下巴,意指對方腰間的荷包。

“噗——”秋暝險些沒笑出來,高聲向那青年道,“一個大男人還用荷包啊,當自己是姑娘家麽?給你買盒胭脂要不要?”

那青年將眉一橫,“鄉巴佬懂得什麽!”

秋暝還要還嘴,被南壑殊按下。他走到青年跟前,拱手道:“有幸萍水相逢。不知兄臺是長居此地、路過,抑或同我師兄弟一般,特地到此呢?”

青年毫不禮敬,“犯得著同你講麽?”說完拿腳就走。

南壑殊伸一臂攔住去路,仍是客客氣氣地道:“兄臺是道友,我不妨有話直說——”

青年不耐煩,“誰同你‘有話直說’!”手中折扇楔過來。

南壑殊側首躲開。秋暝也跟著出掌,青年擡腿格擋,並不欲糾纏。

秋暝見留不住青年,反手自懷中拈出一道符推向他。

青年只當是厲害法器,忙退開數丈。那符並未追著青年而去,而是怏怏停下,在半空自行燃起化為灰燼,此後再無任何訊示。

秋暝瞪著看了半日,“師兄,這是什麽意思?”

南壑殊恨師弟魯莽,咬著牙道:“不是他。”說罷再不理那青年,撇下秋暝,徑自走了。

青年不知他們打的什麽啞謎兒,倒來了興致。兩手攏在唇邊高聲向南壑殊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葉重陽是也。鎮西有我一家藥鋪菩提聖手。甭管頭疼腦熱,斷手斷腳,包管有去無回啊——”

南壑殊冷著臉只管走。秋暝回頭指著葉重陽,要罵又不敢出聲。

秋暝用廢了第二道符,現下只剩最後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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