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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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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殿下,殿下……恭喜殿下!賀喜殿下!奴婢瞧見南天門外預備了香花醴酒。想是王師凱旋在即,駙馬就要回來了!”一個宮娥喜笑盈腮地打外面進來。

“當真?”端靜本呆坐著,聞言一下子站起身,滿頭釵環都在微微顫動。“算算日子,也該回來了。”她喜得拿手握著腮。若非在人前,又礙著身份,她定要細細問個清楚,此刻卻少不得先耐著。掇一掇時辰,也該去向天帝晨省了。遂扶著婢女逶迤往紫霄殿來。

她到時,天帝正聽一位神官稟報前線戰況。端靜站在門外凝神聽了聽,原來那神官言及的正是此次出師大捷的南壑殊。只聽他說道:“這一場大戰足足鬥了三日三夜,每一粒黃沙都裹滿了鮮血,漫天漫地的雨水都彌漫著濃濃的腥味。那真是山川震眩,聲破江河。屍填巨港之岸,血滿長城之窟。將軍走卒,同為骨!白刃交,寶刀折。鼓衰矢竭,力盡弦絕……”那神官說的口沫橫飛,聲情並茂,似乎一切全是他親眼目睹,誰也沒他知道得詳盡明白。

端靜本想等他說完再進去,可聽他所述戰況如此之險,不由驚心動魄,也不顧向天帝問安,徑直邁步走過去問:“那後來呢?”

天帝見她來了,便攜了手讓她坐在身畔。那神官忙不疊行禮,端靜不耐煩打斷他道:“休要啰嗦,我問你後來呢?”

神官忙道:“稟大公主殿下,這一仗雖然勢崩雷電,千險萬險。可千鈞一發之際,駙馬料敵機先,後發先至。更是一騎絕塵沖入敵陣,斬下魔頭首級,一舉力挽狂瀾,扶危定傾。”說著伸出了右手大拇指,得意洋洋地道,“我天族將士大獲全勝!”

天帝始終淡淡的,端靜卻聽完後握著心口道:“怎讓駙馬獨個兒孤身犯險?副將們呢,他們做什麽呢?”

那人沒料到公主是這個反應,一時沒了主意,只管支支吾吾的。

天帝卻一臉木然道:“不過是些奉承話,靜兒不必當真。”又指著那神官道,“本君乏了,你下去罷。”那神官忙諾諾退出。

這裏端靜向天帝道:“駙馬何時回來呀?”

天帝柔聲道:“就快了,聽聞駙馬回程途中路遇邪祟作怪,所以耽誤了些時日。”

端靜甜甜一笑,道:“駙馬就是這樣,路見不平,是一定要施以援手的,若非如此,女兒也不能同父帝重聚天倫了。駙馬他又聰明,又心善。女兒還聽聞軍中也對駙馬多有褒揚,說他待人以寬,禦下以嚴。凡所駙馬的治下都軍容整肅,作戰有方。別人誇他,他總推在父帝身上,說都是父帝統帥嚴明,自己只是犬馬之功。駙馬如此忠心又謙遜,此番又立下赫赫戰功。父帝定要重重獎賞他才是!”

天帝也笑了,拉起女兒一只手,輕輕在手背上拍了拍,“本君將最寶貝的靜兒都許給了他,他還有什麽不足的?”

端靜面上一紅,“父帝取笑人家。”接著又陪伴說了會兒話,這才告辭回去。

翌日,果然大軍班師凱旋。此次是南壑殊作為主帥得勝的第三戰。

他自與天族結姻以來,先時屢遭六界攻訐,連天帝座下近臣對之口誅筆伐者亦甚眾。而他如今的聲勢卻可謂地覆天翻了。

漫說其岳家是天庭皇族,單論他自己的功勳,那也是超群絕倫,無出其右的。如此實力與身份並重,迅速便站穩了腳跟。

眾仙家擁在南天門外,南之邈、南岑遙父子列隊在先。兩側陳放酒漿香燭,只待替王師接風,羅拜慰勞。

正是久等不來,眾人有些不耐煩,忽見南壑殊馭著飛電遙遙現身,身後隨著威風凜凜的萬千兵將。南之邈忙率眾跪下了。南壑殊飛身下馬,來至近前,先一把扶起南之邈,又拉了南岑遙起身。

南之邈矜然一笑,將頭微微偏了偏,低聲道:“別耽擱了,公主可在後頭等著你呢。”

南壑殊向南之邈背後看去——長階盡頭,立著一位華服著錦的麗人,涼風拂鬢,風致嫣然,正盈盈含淚望著他。

正是端靜公主。

南壑殊一級一級踏上階梯,緩緩來至端靜身前。雙唇一抿,那樣子像極了在笑。

“我回來了。”

只這四個字,已將端靜的心口填的滿滿。兩行豆大的淚珠兒撲簌簌地往下掉。若不是身份貴重,又正值萬眾註目,她要就撲在南壑殊懷裏。這一刻她心裏只想著:“‘我回來了’,就只這四字,便要我拋卻性命又如何!”

南壑殊攜了端靜的手向紫霄殿行去。但聽得夾道歡呼,聲若轟雷。到了天帝那裏,自然先詳盡回稟了戰果。天帝連連點頭,十分滿意。隨後便大張祝捷之筵,別有款待。席間眾仙流水價地過來敬酒慶賀,極口讚譽南壑殊功略豐偉。場面熱鬧之極,不消多記。

且說宴罷人散,南壑殊已是醉不可支。端靜眼望苔痕架著他離席而去,也便起身跟來。見他們進了屋子,在門外踟躕片刻,待要進去,苔痕從內折身而出,向端靜道:“主上飲多了酒,恐沖撞了殿下,今夜便在書房歇了。”

“可駙馬他……”

“屬下會照顧好主上,請殿下放心。”

對於苔痕——因他隨侍南壑殊日久——端靜是格外另眼相待的。往往他恭敬又疏離帶刺的態度,端靜從不以為忤。

此刻苔痕攔在門上,阻止他夫妻別後團聚,端靜也只是面上微僵,勉強笑一笑。正待離去,苔痕卻又道:“殿下慢行。”

端靜詫異瞧著他。只見他自懷中取出一只小小錦匣,托在掌上。“這是主上途徑東海時采得的,本要親手奉給殿下。無奈人醉倒了,只好由屬下代為致意,還請殿下莫怪。”

端靜眸中水光閃動,有些不敢相信,“是……是駙馬給我的?”

“回殿下,正是。”說著,苔痕又將匣子往前送了送。

端靜接了過來。分明輕飄飄的一只錦匣,在她手上卻好似重逾千鈞,須用雙手捧著。

端靜盯著那匣子怔怔地發了一回呆,身旁侍女輕聲喚著:“殿下,殿下。”她這才回過神。那侍女道:“殿下,咱們回房罷。”再一擡頭,卻哪裏還有苔痕的影子。

一路上,端靜數次想要打開錦匣,看看南壑殊為她備了什麽禮。可她面上八風不動,腳下步伐不疾不徐,沒人瞧出她內心的汲汲皇皇。

回到寢殿,端靜喚了一聲“鸰兒”。這鸰兒是她一個貼身侍女,因素日好動不穩重,因而今天的場面就沒有帶她去。

果然那鸰兒來了,一眼便看見了桌上的錦匣,見旁人都不理論,一手就抓起打開來。

“哎唷,好通透的咧!”

端靜這才狀似從容不迫地道:“給我瞧瞧。”

鸰兒將錦匣捧在端靜眼前。端靜看時,竟是一枚清透如冰的玉佩,並未雕刻出花樣,乃是一塊璞玉。

一個年長的侍女走來,見了這玉,也忙極口稱讚。“殿下還不知這寶物的來歷,讓奴婢說給殿下聽。這個呀,叫做掬淚玙,系人魚的眼淚凝結而成的。須知東海鮫人一族性質剛烈,從不輕易流淚,故而這掬淚玙,萬年才有一個,可是彌足珍貴呢!”

這年長侍女升仙之前乃是人間皇室乳母,因其護主忠心,幸蒙點化,便脫了凡胎,入了仙籍,後又被指在了公主府當差。因她在下界時姓鐘,端靜便稱她一聲鐘嬤嬤。

這裏端靜聽了她一席話,喜不自勝。嘴上淡淡道:“駙馬有心了。”

鐘嬤嬤笑道:“可不是駙馬有心。殿下此前弄丟了隨身的玉佩,末後只是偶然抱怨一兩句,駙馬就記在心裏了。這不出征打仗還沒忘,巴巴兒地從東海尋了這件寶貝,好補償殿下失玉之憾。”說著取了那掬淚玙,用絡子絡了,給端靜佩在腰間。

“駙馬肯有這份心,強似沒有。”端靜遣散了侍女,獨留鐘嬤嬤在側,向她嘆道,“自結褵以來,駙馬南征北戰,在家的日子少之又少。雖說也是舉案齊眉,斯擡斯敬的,可夫妻兩個你敬我,我敬你,倒敬得愈發生分了。”

鐘嬤嬤笑道:“殿下風華絕世,與駙馬又有那樣一段奇緣,正是珠聯璧合,羨煞旁人。就說這掬淚玙罷,駙馬若不是心裏時時有著殿下,又何必費這個心呢?凡人常言‘小別勝新歡’,可見夫妻兩個,原不要時時膩在一塊兒,必定如此,反無餘味了。再者說,天帝陛下唯有殿下一位掌上明珠,駙馬也便是陛下唯一嬌婿,自然看重於他。讓駙馬領兵作戰,那是陛下有心助駙馬出頭。殿下還不知道,駙馬在六界中已有了個‘戰神’的美名。”

端靜微蹙秀眉,嘆口氣道:“可你哪裏曉得,他是不稀罕那些名頭的。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世,眾必非之。父帝對他的重用,焉知是福是禍。我只放不下這個心。更何況打仗的事生死一瞬。駙馬又曾一度自廢修為,父帝雖以大羅越衡天的魂氣為其重塑真元,終究同駙馬本宗的靈力不能相融,偶然發作一次,那是險之又險。如斯種種,倘或真有個閃失……”

鐘嬤嬤聽了道:“正是這個話兒呢。依奴婢看,公主今晚別由著駙馬在書房獨宿。仔細出了岔子,殿下後悔莫及。”

一句話提醒了端靜,登時覺得坐立不安。

“可,可是苔痕守在那兒。”

鐘嬤嬤道:“殿下是九重天的主人,難不成怕他一個侍從!”

端靜搖搖頭,她不肯得罪了苔痕。

鐘嬤嬤想了一回,說道:“這也不難,苔痕原是個死腦筋。奴婢用個法兒,將他騙過去。日後對出來,奴婢也有話說,一點兒礙不著殿下。”

鐘嬤嬤說完便出去了,一盞茶時分回轉來,告訴端靜,苔痕已給支開了。

端靜踟躕了片刻,可架不住鐘嬤嬤一再催促,又拿許多話來煽動,終究還是輕移蓮步,款款往書房而來。

南壑殊此次出征的時日非短,在端靜的感覺中,更是太長太長。不知是不是因為思念太過,日間在南天門外短短一晤,竟覺得他愈加俊朗逼人。那雙眼睛望過來時,她竟一時承受不住。

此刻在幽暗的室內,端靜不敢點燈,只得就著一點夜明珠的微光貪看著榻上之人。

南壑殊腰間一副水沈香總也不離身,當初在凡間初遇時,還沒見有這麽個物什。它的來歷,端靜雖不明白,卻也能猜到八、九分。這時妒意從心起,伸手要將它摘下。

她手才一碰到水沈香,不防腕骨卻忽地被緊緊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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