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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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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葉重陽現出真身,站在地下道:“你難道忘了她,她是七妹啊。”

木惜遲聞聽,歡喜無已,忙撫摸著她頭頂道:“你是七妹?當真是七妹麽?”

“嗚嗚嗚……是我啊,相公,我想你想的好苦……嗚嗚嗚……”

葉重陽嘆道:“我袋中的精怪盡數遺失,總算這個七妹有些良心,沒有舍我而去。我將她安插在戍王府女囚之中,這才安排你們相見。她早已修出人身,不過相貌無鹽罷了,給你放在身邊當個婢女罷。”

原來這丫頭便是當年那只本要與木惜遲結褵的黃鼠精。後來給葉重陽收伏在別洞袋內,修習至今,已出落了人形。

木惜遲摸到她腕上的鐵鏈,當即口念一訣,只聽“哐啷”聲響,鎖鏈立斷。

七妹抱著木惜遲的腰,“相公,你的眼睛……嗚嗚嗚,七妹今後都護著相公,再不離開了……”

自此,七妹便陪伴服侍木惜遲,寸步不離左右。作為戍王府唯一的女子,又相貌特殊。兼之她對著木惜遲一口一個“相公”,旁人微微碰一碰木惜遲的衣角,她都要大呼小叫,因此種種,往往便引人側目。

她不懂規矩,任意妄為。府內人丁夜半不敢外出,都恐怕在黑夜中乍見了這一張醜臉,定要嚇得魂不附體。

戍王聞知下人抱怨日久,某日趁軍務閑暇,來至木惜遲居處,告訴他道,“你與這丫頭並無夫妻之分,她卻口稱你作‘相公’,殊於禮教有妨。你既喜歡她,我便將她賞你做個侍妾,如此名正言順,便不落人口舌了。”

木惜遲並不以為意,只說“多謝”。

戍王點點頭,向七妹道:“既已嫁做人婦,無事便不要在府中走動。”

現下七妹心智已趨近常人,聞言便知道戍王在奚落自己,當即露出尖牙,但因木惜遲曾告誡說絕不能傷害眼前這人,便只得強行忍耐。

戍王見一個姑娘家沖自己露出兩只大尖牙,饒是他沖殺戰場一往無前,此刻也不禁起了一身白毛汗,轉身便要走。

他來之前,木惜遲正替他盤算兵力,以備入攻皇都。中間心不在焉地聽他說完七妹的事,張口便問:“目前各方可調遣的兵力有多少?皇都中禁軍又有多少?你的作戰計劃擬定了沒有?”

句句都在打探軍務機密,實是大犯忌諱。

果然戍王一聽,登時緊蹙了兩道濃眉,“你問這些要幹什麽?”

木惜遲此刻也醒悟自己言語冒失,又引得對方懷疑,忙軟下聲氣道:“殿下別多心,我……我只不過想盡早替殿下斬殺叛賊,奪回皇位。僅此而已……”

戍王牢牢註視他半晌,而後一步一步慢慢逼近身來,口內陰惻惻地道:“你終於露出狐貍尾巴了。”

木惜遲:“什麽……”

戍王:“你想知道我手裏兵勇幾許?好,我告訴你,唯有這三千邊防軍,殘的殘,傷的傷。與都中陛下所知並無出入。‘斬殺叛賊,奪回皇位’麽?哼哼,我連夢裏都在想!爭奈外侮未除,國將不國。你回去告訴叔父,如若他不想當一個亡國之君,那麽最好留我一條賤命,否則本將一死,國門立破!”

七妹見戍王兇神惡煞的模樣,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要不是葉重陽先前用靈力壓制住她的獸性,此刻早已變回黃鼠原形。雖如此說,七妹見戍王滿臉狠惡,生怕木惜遲受委屈。再也忍耐不住,倏地前躥,直撲戍王喉間,一口就要咬下去。

事發突然,戍王萬沒料到,這一驚非同小可,忙狼狽後撤。

木惜遲大喊:“七妹不可!”一面伸手去抓他二人。

七妹恐木惜遲驚慌之下跌倒,忙又回來挽住他臂膀,替他穩住。木惜遲乘機牢牢捉住七妹,呵斥道:“你既不聽我的話,就不必跟著我了。現在出去!”

七妹喉中發出獸類的嗚咽之聲,“不,七妹不走。他要欺負相公!”

木惜遲:“他不會。即便真如你所說,我自己也能應付。”

七妹眼睛裏閃著淚花:“相公看不見,會被欺負的!”

木惜遲喝道:“出去!”

好半晌,七妹才委委屈屈答了個“是”。

戍王方才險給七妹咬斷咽喉,尚心有餘悸,見七妹離開,正要說話。木惜遲忽嚴厲地道:“怎的七妹,連你也學會耍滑了。”

話音才落,角落裏傳來七妹小聲認錯的聲音。原來七妹在別洞袋內這十數年光陰,頗頗地學聰明了。聽木惜遲吩咐她出去,她且答應著,其實出去後又一閃身回來藏在幕簾背後。她打量戍王區區一介凡人耳目遲鈍,而木惜遲又目盲,自己必不會給發覺,不料還是被捉了出來。實在沒法兒了,只得出去。

戍王經歷這一番怪事,警惕地站在角落,不出聲音。

木惜遲聽室內悄靜,說道:“殿下莫怕,七妹只為護我,無意傷人。”

戍王自恃勇猛強悍,唯一一次低頭便是少年時面對端王的迫害,被逼遠走邊塞。他恨透了自己那時的膽怯,多年來引以為恥。今聽木惜遲讓他莫怕,恍惚間仿若對方洞悉了自己的畏懼,一時火從心起,梟怒道:“誰說我怕了!誰敢這樣說!”

木惜遲聽他語音顫抖,幾乎不能自持,知道他為心魔所擾。情急之下,疾走幾步到他跟前,“昱兒,有我在……有我在……”說著不由自主伸手去撫他臉頰。卻被戍王一把抓住手,只聽說道:“為什麽你叫我‘昱兒’?你怎麽知道這個名字?”

已有十數年沒人以乳名呼之,乍然聽聞,又怎不叫他內心震動!

“自我記事以來,喚我作‘昱兒’的就只有父皇和叔父。父皇已逝,想聽他喚我一聲‘昱兒’,早就不能了。而當年叔父就是叫著我昱兒,同時將一柄劍架在我脖項之上……還敢說你不是我叔父的人!你不準叫這兩個字,否則我讓你生不如死!”

戍王只顧說,待反應過來,已經流下兩行清淚。他猛然警覺,自己十數年練就了一身鋼筋鐵骨、鐵石心腸,從未在人前流過一滴淚,可每每與此人對峙,卻常感意志頹危,一陣心酸傷痛,不能自已。

心驚之下,更加暴怒,“你想殺我麽?來啊!不要耍花樣,有種就拼個你死我活!”

驀地抽出腰間佩劍,狂吼著朝木惜遲斬下。

木惜遲一動不動地站著,葉重陽在袖中眼見這等一發千鈞的局勢,正待跳出來救人。忽見木惜遲右掌翻出,將劍刃抓住。

佩劍當空受阻,再難霹下。戍王自魔怔中清醒,見鮮血沿著木惜遲小臂蜿蜒而下,在地上淋漓一片。

再看他白絹之下的半張臉上,神情哀憫淒涼。戍王驀地心中大痛,雙手顫抖著松開佩劍。

木惜遲穩穩攥著劍刃,拿另一只袖子擦幹凈刃上的鮮血,橫劍遞還給戍王。後者涕泗交流,卻不接劍,緩緩跪倒在地上。

木惜遲向他欠身道:“殿下,且留下小人賤命,待得他日大業功成,若是殿下仍對小人切恨如斯。小人引頸就戮,絕無怨言。”

葉重陽看著這一幕,兀自搖頭,暗暗傳音給木惜遲:“我看還是趕早告訴他你的身份,否則他這般反反覆覆地懷疑你,不怕有一天他在你身上砍上幾刀,就怕他自己把自己給折磨瘋了。”

那一日後,岐國發動了幾場不大不小的偷襲,都被戍王帶兵鎮壓了下去。木惜遲量著無事,也不甚在意。

忽一日清晨,木惜遲被一陣悠揚高亢的聲響吵醒,只當是玉塘關外鼓角爭鳴,又有敵軍攻來。

葉重陽也正在另一方軟塌上好睡。

木惜遲走去推醒他,說道:“你快去看看,今日城下又有多少岐兵?”

葉重陽沒好氣地翻了個身,啟開眼簾一看,竟見外頭華光一片閃耀,直刺人眼。腦袋裏一瞬間清醒,攏指算來,不禁眉頭緊蹙。跳下床赤腳跑到窗邊,打開窗屜子,正巧一只碩大的鳳凰在頭頂飛掠而過。

“鼓樂高奏,鳳凰清啼。”葉重陽怔怔自語,“天界有喜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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