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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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那兩個一齊上來,將鎖子套在木惜遲身上,押著迫使他跪下。

木惜遲咬牙問:“我師父在哪裏?”

那下令的人走來說道:“這個倒不急,有你們能見著面的時候兒。”

木惜遲被押著前去,一路來到了啟明殿前跪下。擡頭一望,南壑殊正坐在南之邈東邊下首,一旁還有南岑遙。

“師父……”看見南壑殊沒事,木惜遲稍稍放心。

殿前一人指著木惜遲說道:“據地府鬼差所述,先前那凡人所告的就是他了。鬼差還說了,那凡人自稱被人一掌擊死,連南少主也是親見的。”

南岑遙聞言起身道:“方才說的這事雖是有的,倒還可恕。我查過那凡人的命簿,他原本的命數就便所剩無幾。三日後會死於山賊劫殺,且死狀甚慘。”說著將木惜遲一指,“他雖誤傷了凡人性命,可免了那山賊的一樁殺業,也是行好之事。況且……”

又轉向南壑殊道,“那日咱們為狄仁的事,尋到覃州北郊。你神魂在南明體內,先是下落無蹤,後又被剜去雙目,小木頭關心情切,看見馬車上那凡人餵你喝藥,誤將餵藥的銀勺認作利刃,以為那凡人要害你性命,這才一掌打死了他。說起來,都是因你而起,好歹你說句話。”

南壑殊卻不發一詞,仿似無聞。

先前那人聽了駁道:“凡人之數,自有天定,旁人又豈可妄加幹涉!況方才所述僅為其一,他另外還背著兩條人命。下界某年月日,在褚國刑部大牢內,他曾打死一名岐國刺客,這是第二條人命。縊死褚國皇後,是第三條人命。樁樁件件,他哪個能夠抵賴。”

一言甫畢,四圍皆靜,連木惜遲自己也呆了。

半晌,只聽又說:“天帝陛下聖諭,已著人發落,本官今日攜諭造訪,就要帶了他去。”隨後將木惜遲身上鎖鏈一提。

“且慢!”南岑遙幾步上前,按著木惜遲左肩,又將那人的手撥開,深吸了幾口氣,勉強陪笑道,“事發突然,請神官容在下及家人問他幾句話。”

那官員毫不退讓,“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還問些什麽。”說著又去抓木惜遲。

南岑遙手仍按在木惜遲肩上,掌心灌著力。木惜遲擡頭看他,滿眼茫然無助。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一個聲音說道:“都住手。”

只見南壑殊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來,“他是我的徒弟,自當由我親身管教,旁人插不得手。” 一面說,一面目光猶似寒鐵般鑄在那官員身上。後者漸感氣怯,竟向後退了幾步。

木惜遲本情怯,想到這三件事都牽涉到南壑殊,生怕會連累到他,故而始終不曾向他求助。今見他如此,心內又是焦急,又是感激。

“第一件,誤殺良善之人,此為有眼無珠,釀成大禍。我便剜去他雙目,以示懲戒。”

在場眾人聽了,無不駭然,都瞪著眼瞧著南壑殊,啞然無語。木惜遲更是魂飛天外,不可置信。

只聽繼續說道:“第二件,打死囚犯,此悉魯莽輕率,擅用靈力。我毀去其精元,自此後,其靈力盡失,與凡人無異,再無可施為。”

“壑殊……你……”南岑遙聲音顫抖,下意識擋在了木惜遲身前。

“第三件,縊死褚國皇後,乃系我訓教無方,至其脾性乖戾,品行謬妄。我便自毀精元,以償此罪。”

一聽了這句,南岑遙、花影等一幹人都忙要攔勸。木惜遲已是呆呆的,只覺南壑殊一字一字的說出來,都教人聽不明白。眾人都急得不了,唯有他兀自楞怔。

須臾,四周亂成一團,木惜遲心中迷迷惑惑,擡頭一看,但覺眼前白光一閃,血霧從天而降,霎時彌漫開來,濃到發黑。

還未及反應,忽又感到心腔劇痛,渾身經脈直如盡皆斷了一般,有什麽東西在髓中抽動,隨即被剝離體外,四肢百骸無力支撐,整個人塌下去。

疼。

好疼。

“師父,”

“你在哪兒?”

“我怎麽看不到了……”

木惜遲雙目已失,鮮血自空洞中湧出,直如兩道血瀑一般。

眾人見此等慘景,無不驚恐萬狀,都發不出聲音。一瞬間仿佛天地間只剩他一個,周遭寂然無聲。

“師父,我好痛,綰兒好痛……” 他向著方才南壑殊的方向爬去,可南壑殊早已不在那裏。旁人見他過來都忙往後退讓。

木惜遲拼命用手在半空、地上摸索,口中眼中不斷淌下鮮血,凡所經處,身後蜿蜒出兩條長長的血路,漸漸傷重力盡,昏暈過去。

此後良久良久沒了知覺,漸漸的眼前晃來晃去,似有許多模糊人影,待要瞧個明白,卻越瞧越胡塗。也不知又過多少時候,這才睜開眼來。

然則也並不確定是否睜眼了,因著一片空茫,黑天黑地,黑得徹底,黑得不容置疑。

木惜遲循著痛,摸到自己眼眶。那裏竟是毫無形狀起伏,深深下陷。

一驚之下連忙撒開手,慘呼一聲。這才覺出自己聲音嘶啞怪異,原來他在劇痛之下,不知覺中哭啞了嗓子。

靜靜待了片刻,只聽呼呼風聲,地上無數落葉被催著貼地刮擦。木惜遲慢慢爬起來坐在床邊,耳朵裏灌滿蕭瑟。

“有人麽?”

他用氣音叫了一聲。擡手四下摸索,床帳、衾枕、帷幔。

四步之外的小茶幾。

這裏是沈煙水榭。

木惜遲心中惶惑,罔知所措。下意識要去找南壑殊,似乎根本忘了自己適才遭其毒手。

木惜遲艱難出至屋外,來到湖邊,用盡力氣喊道:“劉伯,劉伯……”

劉美玉聞聲趕來,認了半日,方哎唷一聲,“怎麽是木公子。您怎生這般模樣?”

“劉伯,央煩渡我過湖。”

劉伯聽了,撓頭道:“他家這幾日下了命令,不準渡人過湖哩。”

木惜遲便跪下懇求。劉美玉忙扶起來,“公子,可使不得。罷,罷,您上來罷。”

船行到湖心,劉伯問:“公子此去所為何故啊?”

木惜遲:“我找我師父。”

劉伯便不說話。

到了對岸,劉伯攙著木惜遲起身。“公子,老奴賤足不便踏貴地,就不同著上去了,您老人家多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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