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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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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文姬忙立起身,惶悚道:“妾身是陛下的人,自然敬重陛下,卻……卻不敢心生妄念,方才一番話實在是肺腑之言。”

木惜遲笑著安慰她道:“這個我知道。何必唬得如此,快坐下罷。”

文姬這才又忐忑難安地告了坐。

木惜遲道:“好姑娘,我知道你為我好,才說了這些掏心窩子的話。人說君王多薄幸,可陛下他不一樣。他真的不一樣。這個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懂他了。人們都做不到的事,他能做到。”

木惜遲忽然想到這一世是自己的情劫。微一楞怔後苦笑道:“倒也別說滿話。或有一日。陛下果真令我傷心痛苦,而我仍舊會不離不棄,陛下同我是註定要在一起的。這個你未必能懂,我一生是為了陛下而活,這輩子我為他生,為他死。為他歡喜,為他傷心。至於旁的人,旁的事,都與我無幹。”

及聽了這一席話,文姬已呆在當地。她自詡珍愛皇帝遠勝自己的性命,可此刻與木惜遲一相比較,也不得不自愧弗如了。

“一時說得盡興,讓你見笑了。”木惜遲定了定神,看著她道,“我知道平日皇後總來找你的茬兒。你因此受了許多委屈。往後我在一日,便關照你一日,皇後那裏我也會掂掇著彈壓。你也不必耿耿於懷自己的身世。陛下是不看重這些的。”

文姬唯唯應諾。又說了些話,就有丫頭急忙忙進來通報,還未及開口,只見魏銓已邁著大步走來,喜氣盈盈地給木惜遲作揖,又說:“叫老奴好找,原來公子在文姬娘娘這裏。賀喜賀喜,天大的喜事呀——”

木惜遲忙問緣故。魏銓便說:“世子與夫人的車駕已入了城,公子一家眼見就能團聚啦!”

木惜遲聽得迷迷糊糊。文姬已跪下道:“賀喜公子闔家團聚。”

這下他才明白過來,自己那一對兒從未謀面的爹娘這就回國了。

到了晚間,木惜遲正陪小皇帝吃茶。小皇帝也提及此事。木惜遲聽後只淡淡“哦”了一聲。小皇帝覷著他的神色,說道:“綰兒,令尊令堂十餘年風霜苦楚,忍辱負重。孤同你保證,往後他們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人敢僭越了去。”

木惜遲也看著小皇帝,估摸著再不說些什麽也不合適。便說道:“既有這等好事,那咱們今晚吃什麽?”

小皇帝:??

木惜遲:“吃些好的慶祝慶祝啊。”

正說著,忽聽外間鬧吵嚷嚷,似乎魏銓正張羅著什麽人下轎。若換作平日,他焉敢如此囂張。木惜遲便知是故意。

果然小皇帝攜了木惜遲的手起身,一徑出外來至廊下。只見一對中年夫婦互相攙扶著,正在甬路上蹣跚而行。

夫婦倆擡頭一見了木惜遲,先時一怔,繼而嚎啕大哭著撲上來。木惜遲見了這陣仗,嚇得躲到小皇帝身後,“陛下快救命!他們……他們怎麽像那些地府裏關著的冤鬼,看見人就往身上撲啊……”

小皇帝聽了這話,眉頭凝成一團,捉住木惜遲的手,正要訓斥,但很快又心軟,甚至於心疼。柔聲道:“綰兒,你不記得了,他們是你的雙親父母。”

魏銓也忙解圍道:“當年公子回國之路九死一生,又更大病一場,險些救不回。想來那時病壞了身子,記不得事也是有的。”

又好說歹說,木惜遲終於肯讓夫婦倆拉手。小皇帝見木惜遲屬實不自在,便命排上筵席,大家邊吃邊敘。又命皇後、文姬,諸長公主及駙馬等陪席。

少頃,筵席鋪設停當。小皇帝同木惜遲在上首並席,漆染夫婦兩個在東邊下首緊挨著坐了,夫婦之下才是皇後及眾人挨次下去,又有無數內監丫頭安席伺候,內外燈燭火彩,好不奢華。

小皇帝數次離席敬酒,又令漆染夫婦無需起座,安心受禮。漆染十餘年茍且偷生,乍然受此尊榮,如恍如隔世一般,不斷以袖抹淚。

席間唯有木惜遲一人自始至終容色如常,毫不見悲戚,一心都專註在吃食上,從不搭理漆染夫婦。然夫婦二人與小皇帝都不怪責,見他吃得高興,身體強健,反倒十分寬慰。

一時宴罷,小皇帝讓木惜遲當晚同漆染夫婦回家團聚,木惜遲執意不肯。小皇帝勸了一回,終是不忍相強,只得罷了。不幾日小皇帝又問木惜遲,往後是留在宮中,還是回到漆宅居住。木惜遲毫不猶豫選擇留在宮中,小皇帝也高興這樣,一面又遣魏銓達知漆染夫婦,命斟酌回稟,不得寒了老大人的心。

此後,小皇帝便三不五時攜了木惜遲到漆宅探望。

龍駕頻頻親臨臣屬府邸,自來未有。縱使漆氏滿門功勳卓著,也少不得有些風言風語傳出。先時還不敢昭彰,次後又過去多年,漆染始終老實本分,不涉朝政,不結朋黨。謠言終是不攻自破。

然近來又有幾號人物糾集起來,主張皇帝盡早誕育嫡子,以延國祚。

原來皇帝此時已年近不惑,卻是膝下荒涼。尤其親征岐國之際險象環生,這些人以“恐聖躬不豫,江山後繼無人”為由屢屢上書,動輒請命。把宮闈內務拿到朝堂上說。言辭之急切、之沈痛,往往令皇帝招架不了。

這日又興出花樣來,要設什麽祈子神壇,請高僧作法。木惜遲就有些兒不自在,橫豎覺得這種法事就是針對自己。辦給自己看的。辱他生不了孩子,卻霸著皇帝不準妃嬪親近。

木惜遲一腔火氣沒處發洩,自己在臥房生悶氣。皇帝來探他,也沒給好臉色。只伏在枕上陰陽怪氣:“陛下又來我這裏做什麽,該去皇後那裏才是!”

皇帝笑道:“什麽皇後,孤的皇後不是你麽?”

木惜遲翻身起來,跌足道:“我哪裏配得上,鳳儀殿那位才是正經中宮主子哩!自古皇後即便仁德賢淑,只因無後便遭到言官非議,從而遭到廢黜的不在少數,加之我註定無後且又不賢德……”

皇帝道:“誰敢說這樣話,孤這就打落他一口老牙。看他還說是不說。”言畢當即提劍就要出去。

木惜遲忙攔住,“陛下三十幾快四十的人了,還跟孩子似的。他不說了自然別人還要說,他們前赴後繼地勸諫,難道陛下都打落他們的牙不成?到時褚國變成無牙國了。”說著自己也笑了。

皇帝便趁勢兒哄逗他開心,“說起來綰兒比孤還要長三歲。可卻容顏依舊,恰如初見。綰兒莫非是天仙下界?”

木惜遲心裏受用,卻還咕嘟著嘴,“那個什麽法事,不準在宮裏做。我很見不得。”

皇帝笑道:“早就不成了,今晨端王在殿上痛罵了那些提議做法事的人,一個個只得偃旗息鼓。”

“端王?”

“是啊,就是端王。孤不便說的話,他都代孤說了。”

“雖如此說,他們豈肯善罷甘休,過不到兩天,必定又要尋出故事來。” 木惜遲咬牙道,“又是皇後主使的,我就知道她消停不了。”

皇帝道:“既如此,孤就賜給她一個梳頭嬤嬤。”

木惜遲登時炸了,“我正氣這個,陛下還要賞她!你走!你走!”說著連連推皇帝出去。

皇帝笑著握他的手,一面又扶著板壁撐著不動,“這個嬤嬤得了聖旨,每日借著梳頭,拔下她十根頭發,綰兒說好不好?”

“啊?那她豈不成個禿頭娘娘了?”

皇帝笑盈盈地道∶“這個美譽非她莫屬。”

木惜遲拍手稱妙,微一撅嘴,將皇帝拉回屋裏來,“這還差不多。”

這一陣兒鬧劇算是過去,熟料木惜遲自己想通了。他想著不能讓皇帝遺臭萬年,遭後世議論、誹謗他的床笫私事。況歷來凡獨寵一人的深情皇帝在百姓那裏都沒什麽好口碑。

他因此思來想去,這日便同著皇帝商議。

“陛下的後宮,這十多年來都空虛得很。何不趁著好時節,多多挑選幾位佳人入宮,也不使這滿園春色落寞,陛下也看著高興。”

皇帝從未聽他說這樣話,便眨眨眼,也不敢吭聲。見如此,木惜遲遂嘆口氣,將緣故說明。又道:“別的不論,就說大褚將來托付誰人之手,難道陛下就慮不到這個?”

皇帝一笑,道:“這個不難,孤雖無子,皇侄兒倒有幾個,端王的長子如今年已及冠,長得魁偉聰穎,必堪當大任的。如今還不到時候,所以才未點明,實則孤已冷眼選定他為後繼之人。”

木惜遲素來不喜歡那個端王,認為他有些心機野心的。聽皇帝這麽說,更加著急。“不行,將來皇位一定非陛下的親兒子繼承不可!”

皇帝柔柔笑著,一手摸在木惜遲小腹,“可是小綰兒不肯,教孤又如何呢。”

木惜遲也笑著錘他,“你怎麽打趣人家。”玩笑一陣,又正色道:“說笑歸說笑,陛下縱然不肯收納新人,那麽現在宮中的幾位娘娘裏,陛下心儀誰呢?”

皇帝道:“她們都是孤當初諸般不得已才收入後宮的,哪裏談得上心儀不心儀。何況你說這些話,自己難道就不吃醋麽?”

木惜遲撅著嘴道:“綰兒固然吃醋,可更加不敢害了陛下。為長久計,還是要選一位娘娘替陛下瓜瓞後嗣。”一面說著,一面就盤算。果然教他想到一人。

“陛下,你看文姬如何?”

“文姬?”

“是啊,文姬為人老實溫順,不藏機心。何況她對陛下一片癡情……”

“不可!”話未說完,皇帝已經斷然拒絕。

木惜遲忙又好言相勸,“陛下聽我說完……”

“難道綰兒已對孤沒有情意了麽?”

“非但有情,亦且情根深種……”

“那又怎能容許旁人與孤親近?綰兒心裏就不痛麽?何況孤並不愛文姬,你如此一行,自認有理,難道對她就公平麽?”

木惜遲被這麽一說,也是啞口無言。可左思右想,也沒有別的法子,到了晚間床幃之內,木惜遲騎在身上,扳著腦袋,強迫皇帝聽他說話。

“我也想了想,論理,的確對文姬不公平。可她既已嫁與你為妃。一生只有守著你了。你又不能傾心於她,那麽給她一個孩子,便是對她最好的補償。如此往後,這偌大的皇宮,文姬有了指望和依靠,大褚江山也得了傳人。我也不必背個禍國的罪名。一舉多得,又有何不可呢!”

然而無論木惜遲怎說,皇帝總是不依,當晚鬧得不歡而散,乃至許多天都不說話。

這日,終是木惜遲按捺不住,趕來緩和關系,才一見了面,木惜遲剛想著說些和軟的話,哪知皇帝已經不生氣了,甚至見了他,臉上還有些愧色。

木惜遲估摸著皇帝已有所醒悟,只消再稍稍一勸,必能回心轉意的。於是又繼續那日的話,皇帝也不還言。才剛說沒幾句,魏銓進來稟報說,鄭院判在殿外求見。說完還偷偷往木惜遲臉上一瞅,忙又低下頭。

木惜遲納悶兒,便問皇帝是否身上不爽。皇帝避而不答,且不命鄭通進來,那光景像是十分想將其轟走。

木惜遲更加疑心,打量別是皇帝患上惡疾,掖著不讓他知道。於是急命將鄭通請進來。

皇帝不松口,木惜遲又催他。魏銓左右為難,只好站著不動。

還是木惜遲揚聲向外喊道:“鄭院判,若想保住俸祿,就快快進來說話。”

鄭通一聽,忙就進來。待行了君臣禮,木惜遲立刻問他稟報何事。

鄭通站起身,訕笑道:“不知漆公子在此,下官實屬冒昧了。今日並無事可表。日常請脈而已。”

木惜遲哪裏肯信,一雙晶亮的眸子盯在他身上,“再不說,我將你這一身官服給扒了!”又問他:“是不是聖躬違和?你不要怕,快些說,我替你做主就是了。”

鄭通慌忙作揖,答說不是。

木惜遲不斷逼問,嚇唬他。鄭通終是扛不住,支支吾吾面向皇帝啟道:“今日文姬娘娘在自己宮中暈倒,傳了太醫過去一診……呃……似有胎像……”

“啊?”木惜遲從椅上跳起來,一面又拉著鄭通說:“你說什麽?”又問:“可瞧準了?”

鄭通道:“回公子的話,下官唯恐有誤,親自又請了遍脈,文姬娘娘確實懷了身孕。”

“她也犯不著啊……” 木惜遲還在疑惑文姬莫不是和誰偷做了醜事,可以她的性情,絕幹不出來。

忽而又想起這許多天,自己沒同皇帝見面……

方才皇帝面上的愧色……

他竟不叫鄭通進來回話……

木惜遲猛然想通了關節。

這麽多不合常理的事湊在一起,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即便它本身那麽不可能。

木惜遲看向上座的皇帝,忽覺心田被一柄鈍器刮過,說不清道不明的那種滋味。

作者有話說:

這裏並非咱們陛下意志不堅定,後面會揭曉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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