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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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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木惜遲一聞此言,什麽也顧不得,一路飛跑到小皇帝寢宮。只見幾個禦醫在外間低聲地商議些什麽,木惜遲一手抓起一個,問道:“陛下怎麽樣了?是什麽病?”

“這這這……這個……老臣……”

禦醫支支吾吾哆哆嗦嗦,木惜遲氣不打一處來。丟下禦醫忙進裏間探視。

只見小皇帝闔目臥於榻上,臉面飛紅,意識全無。摸一摸額頭,如火燒一般。再探脈息,竟潦亂無章。這分明是急火攻心,神思大亂了。

木惜遲心上如同被戳了一刀的疼。忙用雙手將小皇帝上身輕輕托起,渾身急運內力,自背心往小皇帝體內灌送真氣。忙活了半日,卻不見何成效。想必是病勢來得急,而這般療治卻過於緩了。

“小師父,我只能得罪了。再這麽燒下去,要坐下病來的。”

一面說著,木惜遲湊到小皇帝唇邊,輕輕貼上去。

漸漸的,小皇帝面上的紅暈褪去,恢覆了往日顏色。

“唔……唔……你做什麽……”

小皇帝驚醒,將身上這人一把搡到地上。那力道不可謂無情。木惜遲卻一顆大石落了地。

能有這個力氣,可見身子康健了。

木惜遲瞬間恢覆涎皮賴臉的模樣,順手拿起床頭放著的一個空碗,大著舌頭道:“陛下昏迷不醒,用勺子餵藥會嗆著的,我師門獨門秘法,口對口餵藥,一滴不剩喝光光。”

小皇帝此刻已是紅光滿面精神倍兒棒,聲如洪鐘地問:“餵藥做什麽伸舌頭?!”

“呃……”木惜遲舌頭被小皇帝狠狠咬了一口,想賴也賴不掉,不自己伸到人家嘴裏,人又怎麽咬得到呢。“因……因為陛下牙齒緊咬著,我得用舌頭頂開陛下的牙關,才能方便餵藥……”

說著自己也心虛,話沒說完,就慢慢跪下來,帶著點兒撒嬌意味地連連討饒,“陛下饒過小的這一回罷,小的再也不敢啦。”

說著伏於地上假模假式地磕頭。

半日不聞有動靜,擡頭一看,小皇帝愁眉深鎖正在那裏發怔。

“陛下有何煩憂,可以告訴我呀。別自個兒憋悶壞了。陛下就是因為憂思過慮,才急火攻心,生了這一場病。” 木惜遲忙勸。

這時魏銓匆匆進來,見小皇帝康覆如初,雖有些驚訝,卻也喜出望外。

木惜遲很不高興,向他道:“陛下染恙,魏總管不說貼身伺候著,倒是往哪裏躲懶圖受用去了?”

魏銓聞言忙愁苦著臉道:“老奴在殿前攔著那幾位大人,他們一定要面聖,為的還是那一件事,說的還是那一套話。眼見著是不肯善罷甘休。連太傅與大人都快頂不住了……”

木惜遲忙問:“究竟怎麽回事?”

魏銓正要答,小皇帝道:“不必攔著,孤這就去見他們。”說畢扶著魏銓的手一徑往禦殿去了。

木惜遲料著必有事端,萬分放不下心,忙一同隨行。

到了大殿之上,只見禦階下站著幾個官員自行分成兩個陣營,正一東一西相向對峙,爭得面紅耳赤。忽聞陛下駕到,這才略略止戈。

“陛下,”一人上前道,“雍州久旱無雨,田地顆粒無收。陛下萬不可坐視不管。”

話沒說完,便被對面的遙截住,只聽駁道:“陛下已任命撫臺前去賑災,安撫百姓。且在帝都設壇祈雨,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之中。你又何以必要陛下親臨雍州。陛下又不是施雲布雨的天神,此去何用?”

那人道:“雍州乃我大褚糧倉,此地逢旱,僅依舊例賑災必不能妥。陛下的聖諱有及時雨之意,當年舉國大旱,還是因著先帝賜了陛下這一聖諱,我大褚危局才得以解開。而今帝都連日雨水不絕,焉知不是因著陛下坐鎮,方得甘霖。料想若陛下移駕雍州,必能將福澤一同攜了去。”說道此處,又話鋒一轉,“反之,如若天不降雨,長此以往,我大褚糧倉空虛,必國運轉危。兼之邊境守土兵士糧絕生患,久而久之……”

“放肆。”周太傅年邁的聲音沈沈響起,“國運之說豈是你戔戔小兒能隨意談論!你將陛下與老夫放在哪裏了!”

那人道:“微臣失言,請陛下恕罪。可臣忠君為國,絕無二心。民間已多有議論,讀書人聚在一起都在說:‘雍州久旱,此乃異兆,誠然易主之相’。微臣實是替陛下擔憂。為表忠心,臣寧願一死。”說畢,竟趁眾人不察,猛地撞向大殿旁側的雲龍柱,血濺當場。

此舉大出人意料之外,大家都眼睜睜呆嗑嗑看著。

木惜遲反應最快,忙用衣袖替小皇帝擋住眼,免讓血煞之氣沖撞了。又一面命宮人去看視那人情形。

小太監依言看過了,回稟說人已沒了。

木惜遲聞言亦不免心內震動。此時小皇帝將他擋在自己眼前的手推開,咬著牙道:“孤見得血還少麽。”

小皇帝雖臉色煞白,卻目光炯炯,絲毫不見懼色。木惜遲觀其光景,才稍稍放了心。

宮人們麻利地將死人擡出去。周老太傅上前道:“陛下,此人行止反常,定是受人指使。”

禦史遙也跟著道:“不錯,微臣日前不意得知,他府內家眷俱已離開皇都,說是回家奔喪,再料不到他要行此一招。此事系微臣失察,請陛下降罪。”

座上的小皇帝寒氣森森地繃著臉,一語不發。

木惜遲柔聲勸:“陛下,您身子方愈,咱們回寢宮罷。太醫還等著請脈呢。”

小皇帝卻不理會,沈聲道:“傳下去,孤三日後出巡雍州。”

話未說完,老太傅撲通一聲跪下道:“陛下,萬萬不可啊。”

周太傅年高望重,唯有他還敢截斷小皇帝說話。遙隨後也跪下道:“陛下,當年賊子兵變謀逆,淮王身為其曾經的黨羽,嫌疑終究未完全洗脫。陛下寬仁,非但不降罪,更將富庶的雍州賜予其作封地,令其仍舊安享尊榮。如今淮王在雍州已成一霸,雍州境內頌淮王者多,敬天子者寡。聽聞他日日練兵勤苦,未有懈怠。若是他在城中伏兵,那麽陛下此去,必要中了他的圈套。再不料他竟安排走狗今日以一死逼迫陛下就範,其用心之歹毒,已昭然若揭……”

聽到這裏,木惜遲方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這分明就是有人逼宮造反吶!

難怪小皇帝睡不好覺,原來他的皇位坐得這麽不穩當。三天兩日就有妖孽出來橫行霸道欺負他。

“‘頌淮王者多,敬天子者寡’……”小皇帝喃喃重覆著,“孤竟不知此事。”

遙忙往回找補:“臣失言,這都是市井流民一些粗鄙陰微的見識,他們容易就受人蠱惑。”

小皇帝道:“如若孤放任淮王做大,則雍州非但再不是我大褚的糧倉,亦且會淪為失地。這一趟,孤非去不可。”

“陛下!”

“陛下!”

眾臣還要再勸,無奈小皇帝已命噤聲。

木惜遲太了解南壑殊的性子,但凡已經做了決定,憑人再如何反對,他都不會變改。如今既做了凡人,這份性子裏的執拗,卻是一絲也不會少的。

雖如此說,料必小皇帝仍希望有個人能在群起反對的聲浪中,站出來支持他。木惜遲想成為這麽一個人,橫豎走遍天涯海角,他都有能力保障小皇帝的安危。想畢,上前幾步說道:“雍州路遠,陛下聖名未達,故而才釀得那個什麽淮王成了霸王。正好趁此之機,陛下聖駕親臨,雍州的臣民得見天顏,定然心悅誠服歸順朝廷!”

果然,木惜遲說完這話,小皇帝看他的眼神就不一般了。那是一種讚許、褒獎的目光,夾雜著感激,還流露出一種將其他所有人都隔絕在外的至交之情。

群臣見無可回圜便轉而開始排兵布陣,欲集結三千大軍隨小皇帝一同前往雍州。哪知小皇帝又拒絕了。

老太傅急得直噴胡子,這一下連木惜遲也拿不準了。萬一己方只有一小隊人馬,卻果真遭到對方兵力圍剿,那麽他木惜遲若想要繼續隱藏真實身份,便只夠得上保小皇帝一人萬全,則其餘人豈不都要遭殃……

等到了沒人的時候,木惜遲便向小皇帝吐露了自己的擔憂。

“陛下難道就一點也不防著淮王的野心?”

小皇帝淡淡道:“豈能不防。”

木惜遲心中大石落地,問:“陛下還有後手?是什麽樣的後手,能告訴我麽?”

小皇帝看著他半晌,就在木惜遲想說點兒別的緩和氣氛的時候,小皇帝忽然道:“孤已命人將兵符星夜送往宣平將軍韓朔手中。命其大軍在雍州臨界枕戈待旦,如遇嘩變,入城勤王。”

木惜遲一聽,便知這是軍務機密,自己不方便多過問。但還是忍不住道:“這個韓朔將軍是什麽人?他可信麽?”

小皇帝點點頭,道:“他是皇後胞弟。”

木惜遲面上一僵。

原來如此。皇帝的小舅子,可謂與皇權同生共死,當然不會不盡心護駕了。到時若真到了那一步,木惜遲為了不暴露身份,也只得將救駕功勞推給皇後一家。

這麽一想,木惜遲不免心內有些泛酸。

誰知到了啟程前夕,小皇帝卻以此去兇險為由,拒絕了木惜遲的隨行請求。

木惜遲沒有同小皇帝爭執,而是乖順地答應了。送皇駕出宮後,木惜遲便只身星夜趕路,先一步抵達了雍州。一路上喬裝打扮,打探民情。

原來雍州城內,街頭巷尾已流傳開一種言論,那便是當朝皇帝失道寡助,所以上蒼不容,降罪於大褚。先是雍州地界災殃,過後將禍及全國。皇帝親臨雍州請罪,若不能感動上蒼,那麽淮王將替天行道,斬殺天子於城下。雍州百姓擁戴淮王稱帝,改立雍州為帝都。

木惜遲心驚不已。又到各處田地莊舍,城內街巷轉了一圈後,發現雍州已是河涸井,民心浮動。急需有個人出來當替罪羊,好讓被旱災折磨得痛苦不堪的百姓有個宣洩的對象。

木惜遲不禁更加擔心起小皇帝的處境。

“如若我能有呼風喚雨的本事就好了。”

木惜遲在心裏盤算來盤算去,忽然雙掌一拍,叫他想起一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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