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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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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南壑殊柔聲道:“這下,師父同綰兒兩清了。”

木惜遲怔楞在當地,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直直望著南壑殊,半晌才磕磕巴巴道:“師父……師父……你……我……我又在做夢了,怎的夢這樣真……”

南壑殊道:“師父在這兒,如何是夢。”

木惜遲摸摸作燒的臉頰,又看看南壑殊,“師父,綰兒已然大膽。師父再這樣,綰兒……綰兒怕帶累了師父……”

南壑殊:“何曾帶累。”

木惜遲:“師父若是來日後悔……”

南壑殊搖頭,“葉重陽這東西嘴裏沒有好話。可有一句說對了。他曾說,你我之間是逃不開的因果。此前為師只知自苦,卻無視綰兒亦深受其苦。為師只知一意孤行,卻不知綰兒亦心如匪石。綰兒,往日是為師負你良多。”

此刻木惜遲心內又是甜,又是酸,又是喜,又是悲。對南壑殊凝視半晌,忽然“嗳”的一聲,投入他懷中。

木惜遲狠狠嗅了嗅南壑殊懷中的氣味,更覺眷戀難舍。遂踮起腳來,在南壑殊唇角啄了一下,低下頭糯聲糯氣地道:“綰兒不願同師父兩清。”

木惜遲臉頰燒的飛紅,且不敢擡頭,眼睛裏漾著春意,汪著泉水,一眨眼就要流金瀉玉了。

最終這汪碧泉還是落在了南壑殊的胸懷。他仿佛被木惜遲一頭墨發纏住了心肝,與平日判若兩人。木惜遲只覺驚心動魄的,覺得自己無力抵抗,幾番死去又活來。不禁失魂地懷疑,自己莫不是金鑄玉造的,就值得師父如此稀罕著……

後面隱約記得自己叫了無數聲“師父”,師父也叫了他無數遍“綰兒”。

南明與木晚舟也行過此事,木惜遲卻感到那麽陌生。南明的指端有薄薄的繭子,那是常年握筆所致。而南壑殊卻是在掌心有厚厚一層繭,卻是握劍而致。此刻正如同砂紙一般,覆在肌,膚之上,走火一般。他自己也沒有木晚舟對待南明的那種游刃有餘。

眼前人也不是孱弱的南明,而是他敬之愛之的師父。木惜遲心裏很慌很亂,有那麽一瞬間他想推開南壑殊。但也只有那麽一瞬間。

這明明是他朝思暮念,萬分渴求的人。但是羞臊折磨著他,他希望過程快一些,或許能像南壑殊的靈體雄獅頃刻間吃掉自己那只小牛兒一般快,想被立刻吞入心上人臟腑之中。就這樣消失,以此種方式與南壑殊融為一,體,在他的血脈裏流淌,變為他的骨、他的身。

咫尺之距的愛人是那樣俊美。眼中的光芒熟悉又陌生,灼傷了木惜遲。他顫抖著手,想碰一碰南壑殊,但他不敢。手卻被南壑殊握在掌心吻了吻,放在了自己肩頭。

南壑殊克制、溫柔但不容拒絕。木惜遲全身都在顫抖,他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他知道是自己的,他無法停下來。

這可恥的叫、聲,痛苦又渴,求的聲音。尾音被霭玉扭曲成恥辱不堪的調子。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好久好久,久到嗓音沙啞。

他不願南壑殊聽到,只得顫抖著去捂愛人的耳朵。

南壑殊忽然埋頭在他的頸側,木惜遲是第一次看到了南壑殊瓷白結實的脊背。他從來不知道師父這般壯碩。

南壑殊後背猛,烈起,伏,如通天貫地的巨龍龍骨。

木惜遲將冰涼的手放在那汗涔涔的背上。南壑殊渾身一顫。木惜遲隨即“啊”的一聲,暈了過去。

次日醒來,木惜遲頭腦沈重,渾身無力,不知時辰幾何,榻上只有他一人。木惜遲起身到窗邊坐下,啟戶而視。只有苔痕正在庭間灑掃。雀兒落在樹梢,啁啾不往。

一切都是照常,一切又都不一樣。

木惜遲伏在窗沿上細數烏絲,倦意濃濃。昨夜所經仿似一場如有實質的美夢。

他終究還是將師父“玷辱”了,讓那些人稱了願。可也讓他弄通了一件事,那便是兩個人的愛意層層堆疊到忍無可忍的時刻,終會如同巖漿噴薄而出。世間一切都抵擋不了,誰都不該因此從人人稱頌的名士變為人盡可貶的淫賊。

一對愛侶,先有了心動,才有了情。有了情,便有了愛,欲便理所應當,隨之而來。欲乃發乎於情,蓬蓬勃勃,不能休止。愛之切,情之深,欲之盛。

南明與木晚舟如斯,而今我與師父亦是如斯,天底下有情之人莫過於斯,無論是仙是鬼,君子或小人,無有豁免。這個道理連我也知道,想來旁人一時糊塗狹隘,橫豎有一日會明白過來。

想到此處,木惜遲不由一聲喟嘆,又有無限甜蜜慰足盡在心間,不能言喻。

轉念一想,我與師父分明有情在先,而今卻困於這師徒名分。無奈木已成舟,縱有千般苦衷,亦不能與人言說。既如此,何如就同師父在這一方小小天地間安身。橫豎我已有個他,他亦有個我,世間旁者皆不在我眼裏心上。就這樣過千年,萬年。

可我根骨不佳,修為低下,倘我先於師父歸寂,留下師父獨活,那時又該如何是好。想到這裏,又不禁悲從中來,臨窗嗟嘆。

如此悲喜交加,甜苦參半。半日,木惜遲自己也好笑起來,怎麽又變出這副矯揉造作,婆婆媽媽的脾氣來。明明昨日才剖白心意,何須慮到那麽遠去。於是自解自勸,不覺又神清氣爽,走去桌邊斟茶自飲。

忽見那茶壺下壓著一張箋子,木惜遲料知必是南壑殊留下的,忙啟開細看。

那上面寫道:“為師昨夜失儀魯莽,未及問明心意,便唐突了綰兒。晨起懊悔晚矣,無顏已對。表書一封,懇求原諒。若綰兒不怨師父,便向東南放一只紙鳶。為師見了紙鳶,方好返家……”

木惜遲未及將信讀完,便忙向窗外喊道:“苔痕!飛電!幫我預備風箏,我有急用!”

苔痕、飛電以為什麽要緊事,忙一起過來說道:“家裏沒有那個,但所需材料現成,可以現做。”

木惜遲急道:“快做快做,要做得大大的,放得高高的。”

苔痕兩個不知何故,見木惜遲焦急萬分,便當成個正經差事去做。三人齊心,好容易糊好了風箏,拴在院中,由它們飄飄遙遙,馭風而起。

這裏南壑殊正在劍室煉器,忽聞一群弟子在外吵嚷,遂命花影出去趕走他們。

花影應諾,少頃咋咋呼呼地進來說道:“主上快來瞧,天上好些個風箏,還在越來越多呢。怎麽屬下估摸那個方位,正是咱的與歸渚呢。”

南壑殊出外看時,果見半空烏泱泱一大片風箏,約莫有上百,大有遮天蔽日之勢。

南壑殊定定地站了一會兒,仍回到劍室中去了。花影瞧著他神色,也沒瞧出個所以然來。

到了晚間,南壑殊回到與歸渚,才剛一進到院中,便見整個沈煙水榭幾乎被風箏填得密不透風,連屋瓦梁柱都被遮得快看不見了。

一個木惜遲尤在指揮苔痕道:“再放高些,還是太低了。”又對飛電道:“做好了幾個了?再做多些。”

一時回頭看見南壑殊,心跳一滯,霎時偃旗息鼓,轉身就往屋裏跑。又怕南壑殊進不來。只將門輕輕地虛掩上,漏了條縫,並不關實。自己噔噔噔跑到床上坐下。嘴裏哼哼唧唧,雙腳一彈一彈的,活像地上著了火,燎了他的腳丫子。

等聽見門吱呀一聲響,木惜遲忙把床幔合上,縮到頂裏邊的一角蜷著,像個躲避惡霸欺淩的小媳婦。南壑殊的身影攏將過來。擱著幔帳投下一道修長陰影。

木惜遲的一顆心簡直快要蹦出來。只見床幔被撥開一條縫,隨後伸進一只手來。

木惜遲正要以兩手合握住,忽又改了主意,自己偷著樂了一樂,慢慢伸過一只腳去,拿足尖輕輕碰了碰,又立刻縮回。南壑殊也不著急,仍是伸手停在半空。

最終還是木惜遲沈不住氣。一把掀開幔帳,飛撲過去,整個人掛在南壑殊的脖子上。哼哧哼哧的,像是許久未見主人的小狗,又委屈又歡喜,都不知該怎麽辦了。

南壑殊細致溫柔地愛撫木惜遲的頭發,木惜遲頓感手腳都酥了,心坎被灌足了蜜一般。沒忍住偷偷親了一口南壑殊的耳垂。

南壑殊氣息重了一重,喉頭沈沈一滾,像是咽下了某種激烈。手上卻絲毫不亂,輕輕的,一下一下拍著木惜遲的後脊背,吻著他的額發鬢發,無限疼愛憐惜。

木惜遲將臉埋在南壑殊頸窩,悶悶地撒嬌道:“師父責罰綰兒罷,綰兒今日沒有練功,也沒有打坐,和苔痕他們做了一整天風箏玩兒。”

南壑殊輕輕笑著。

木惜遲又道:“師父好傻,分明是我辱沒了師父,師父怎麽還怪上自個兒了。我今日做風箏,手都痛了。飛電和苔痕都抱怨我,可叫我如何同他們解釋呢。”

南壑殊以雙唇緩緩摩挲著木惜遲的發頂心,微笑著聽木惜遲嘮嘮叨叨。半日,才有他說話的機會,只聽笑道:“又何用那麽多風箏。”

木惜遲:“我怕師父看不見嘛!倘若師父看不見,不肯回家,那我豈不是哭死過去了。那眼淚會把綰兒的眼珠子都給沖走,然後綰兒就變成個瞎子,到時候瞧不見師父,綰兒就一路叫著‘師父,師父’,一路瞎摸瞎找……”一面說著,一面閉著眼睛,兩手亂抓亂尋,學著盲人的樣子。

南壑殊忽然嚴肅地低低一聲:“不許鬧。”

木惜遲一驚,唬得忙睜開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南壑殊。後者隨即展顏一笑,一把將木惜遲摟進懷裏,在唇上親了一口。“你有幾個師父。為師就在這兒,你又去哪裏找!”

木惜遲故作委委屈屈地道:“師父裝兇,嚇唬綰兒。”

兩人正在黏糊,忽聞門上剝啄一聲。

“主上。”花影的聲音在外響起。

南壑殊替木惜遲理了理衣裳,向門外道:“進來。”

花影推門而入,身後跟著苔痕。兩人手上俱捧著木盤。

花影是兩杯酒,苔痕卻端著兩件大紅衣裳。

只見花影笑盈盈走來,向南壑殊道:“主上大喜。依照凡間的規矩,兩個人情意相合,便須得結為連理。雖不比那些凡夫俗子,又是三拜,又是三書六禮的講究,然這合巹之禮斷不可免。請主上同小木頭穿上吉服,飲下同心酒。”

說畢,同苔痕一齊跪下,將手中茶盤高舉過頂。

南壑殊:“這又是胡鬧了。”

花影笑道:“屬下並非胡鬧。只是小木頭受了這些日子委屈,難道主上就不撫慰一番麽?”

南壑殊一怔,看向木惜遲。見他竟瞅著那大紅吉服,正呆呆地出神。

南壑殊心腸微動,目光更加柔和。伸手取了那上面一件吉服,仔細展開,見上邊金線走馬,秀光喜人。便親手給木惜遲披上身。

木惜遲乖乖地自己穿好,取了下剩的那件吉服,也給南壑殊穿上。兩人借著滿屋燭光,貪看彼此。

花影在一旁提醒:“請主上與小木頭飲同心酒。”

吉服將木惜遲的面色襯得紅撲撲的。只見他珍而重之地端起酒杯,一杯遞給南壑殊,一杯擎在自己手內。

彼此心意相交,臂膀纏綿環繞。兩人依言飲下同心酒。

花影向苔痕遞去一個眼神,苔痕會意,忙隨著花影退出。回首一望,窗紙上映著兩個人的身影,漸漸合到一處,不過多時,屋內燭影搖曳不休。

苔痕還要再看,被花影揪著耳朵提走了。

正是 :花燭常明至平旦,紅裝何需著,餘多。

作者有話說:

紅裝何需著(zhuo),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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