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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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木惜遲依言挨過去。

太子:“遲兒。本宮是太子,高處不勝寒。此等言語從未與他人談及,這是本宮的心病,也是軟肋。今日獨獨對你示之以弱,可知為何呀?”

木惜遲想了想,道:“殿下願意當我是朋友,同我講這些是信任我。”

太子一怔,隨即大笑起來,用手指輕輕點著木惜遲的鼻尖,道:“好巧東西,居然敢與本宮稱朋道友。”

木惜遲連忙下跪磕頭,“小的言語不妥,求殿下恕罪。”

太子更加喜興,笑道:“這樣可憐,本宮便赦你無罪。”

見木惜遲不敢起身,上去一把拉起,“傻小子,本宮逗你,怎麽當真了?”

此時又有仙娥低眉順目地挪進一面銅鏡,足有半人高。那仙娥福一福,道:“這是殿下要的啖稽鏡。”

太子擺擺手,令其退下。笑攜著木惜遲走至那面鏡子前,告訴道:“六界中唯有兩柄觀塵之鏡,能視下界之物。一柄在司命星君處,另一柄便在你眼前。”

木惜遲睜大眼睛瞪著那鏡子,道:“它明明照出咱們兩個的倒影,並不能看見下界呀。”

太子以手拂去,鏡中登時聚起厚密雲霧,頃刻間又流散開去,便現出人間的農田、河流、莊舍等景象。

木惜遲禁不住“哇”的一聲,撲上去抱住鏡子。

太子:“眾生之苦,天災少而人禍多。是以,這眾生苦中不免一絲荒誕無稽,觀之如人飲水將冷暖嘗遍。故此鏡名為啖稽。”

木惜遲此時已被鏡子迷住,無暇旁顧,手指著一處道:“哎呀,方才半空打閃了,恐怕要下雨。殿下你看,這裏有個農夫還在耕地,大雨澆下來,人要挨凍,牛兒也受苦。殿下快讓雷公電母暫收了勢頭罷。”說完又向鏡中大喊道,“快別忙了,避避雨去要緊!”

太子哈哈大笑道:“這時節片雨片晴,若是次次都麻煩雷公電母,兩位神仙可要不高興了。小東西,你且看著。”

說畢手伸進鏡中,將半空一片烏雲輕輕拈起,雙指一撚,丟在木惜遲頭頂。只見自頭頂處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木惜遲“哎呀”一聲躲開,被太子拉近懷裏護著。再看鏡中,只見半空已架起一座虹橋,彩色輝煌。

木惜遲不禁拍手稱妙。之後便如同得了寶貝,將太子也不理,盤膝坐在鏡子對面,時常學著樣子,也拿手去拈各地的雲團。

太子在背後支頤閑看他風火雷電,雨霧雪霜地搗鼓,弄得殿中劈裏啪啦,稀裏嘩啦。

半日,太子才笑道:“小家夥,喜歡天宮麽?”

木惜遲頭也不回,答道:“喜歡啊,見的都是從前沒見過的,吃的也都是自小沒吃過的。我都舍不得走了,真想統統搬回去。”

太子笑道:“與其把這麽多東西搬回去。不如把你一個小小人兒搬過來。豈不更加穩便?”

“喔?喔喔,好呀……”木惜遲只顧和鏡子玩兒,不甚在意太子說話,也不及細聽明白,便只管胡亂應承。一時又問道:“這鏡子可能看見無念境呀?”

太子道:“無念境乃仙境,超脫凡塵之上,這裏看不得。”

木惜遲:“塵世之上不行,那之下呢?”

太子:“之下?”

木惜遲回過頭:“地府能看見麽?”

“地府?你要看地府做什麽?”

木惜遲轉了個身兒,“我在地府有個故交,就是……是個過命的兄弟。他死後做了鬼,現就在地府安身,我已多時不見他,想看看他的近況。”

太子:“你怎會有個凡人兄弟?”

木惜遲:“此事說來話長,我日後再與殿下詳述罷。”

太子垂目半晌,“罷了。”說著,只見那啖稽鏡倏地一晃,黑沈下來。漸漸的,又見有許多火把照明。分明已是地府景況。

木惜遲便將鏡子一番掇弄,這裏尋尋,那裏找找。太子也走到跟前,往鏡子裏細瞧。

“找到啦!”木惜遲興奮地一聲叫喊,拿手指著鏡子裏。

太子順勢看去,只見一口簡薄的棺材,棺蓋平平整整安置在一邊,裏頭躺著個清秀男子。

木惜遲道:“他就是我……我那兄弟。”

太子瞇了瞇眼睛,半晌方道:“這人的臉,為何本宮似乎在哪裏見過,甚是眼熟?”

可不就是南壑殊麽!等閑之輩一概認不出他來,連他哥南岑遙也一樣。木惜遲不禁在心內暗讚太子慧眼如炬。嘴上卻支吾道:“不想我兄弟竟合了殿下的眼緣。”

太子皺眉,“許是如此罷。”一時又道,“此人面相不俗,在凡人中也算上乘了。既然你思念兄弟,何需攬鏡相顧,本宮帶你去地府見他便是。”

說著果攜了木惜遲出南天門外,一徑往下界而去。少刻來至地府,避過眾鬼,二人尋到南明的光就居。

南明闔目而臥,十分寧定。木惜遲摸了摸南明面頰,雖冷冰卻彈潤有餘,也便放心。

太子繞到棺槨另一邊,亦往南明臉上細瞧。仍舊想不起來此系何人,又究竟哪裏見過。往下看時,這人腰間佩著一枚荷包,上頭繡一個細小的“晚”字。趁木惜遲不察,太子輕輕取下那荷包,打開一看,竟是兩股相互糾纏的青絲。不禁失笑。

“你這兄弟年紀輕輕便拋下嬌妻而去了,可嘆世上又多了個獨守空閨的美人。”

木惜遲眼睛只顧瞧著南明,答道:“他未曾娶妻。”

“喔?”太子笑意更深,“那這是哪家姑娘被他個野小子惦記上,還偷偷絞了人家的頭發藏在身上。好不害臊!”

太子擎著荷包問木惜遲:“他既是你兄弟,你可知道這個啊?”

木惜遲看一眼道:“自然知道呀。”說著將荷包拿在手上抻平整,又將兩股頭發扯出,將捆束的絲線系緊些,仍舊好好地替南明佩上。

太子靜靜看著木惜遲動作,心中不知作何之想。

二人回至重華宮已是暮時。太子便道:“你來了這一日,也該回去了。你我來日方長,不必貪得一時之歡。”

木惜遲也整一日沒見到南壑殊,不知他一人伴著苔痕如何過得。想到此處,心中屬實過意不去。連忙匆匆辭了太子,一徑回來。

作者有話說:

今天晚啦~抱歉呀~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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