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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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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南壑殊也瞧著他,見他穿著仍是如同在東華宮一樣,只是神色淒淒楚楚的,瘦了,也憔悴了不少。

蘇哲道:“好了好了,我們還有話要說,不用你們在這裏讓茶讓水,白獻殷勤的。都出去。出去罷。”

南壑殊道:“慢著。”

木追蘭正要領人走,聽了這話忙又翻身回來。

南壑殊:“我正缺一個伺候的人,看這丫頭伶俐周全,請木老爺割愛,讓她跟我回去。”

還未說完,木追蘭忙笑道:“神君客氣了,這丫頭原是遲兒在山裏撿的青羊精,能讓神君看得上,那是她的造化。”

正要令那丫頭磕頭,只聽木惜遲道:“她不能跟你回去……”說著搶上來攔在當間。

南壑殊看他,“願意同我說話了?”

“……”

木惜遲擰著嘴,委委屈屈的,好似有千言萬語,只說不出。

蘇哲將兩人瞅了幾個來回,但覺大有山雨欲來的意思。忙一記掌風將丫頭及餘人送出門外。

一時人去,蘇哲正要說話,忽然那木根做的桌子裏窸窸索索一陣亂想。蘇哲唬了一跳,忙解開蓋板,裏面竟躥出個懷抱大小的老鼠,渾身黃毛。

蘇哲亂叫一聲,跳開老遠, “這這這……這什麽東西!” 一面拔劍擋在身前。

饒是南壑殊此刻也難持重不驚。“錚”一聲亮出離火就要劈下去。木惜遲慌道:“莫傷她性命!”

離火的劍鋒堪堪停在黃鼠脖頸寸許之外,那畜生唬得“咕咚”一聲倒地,假死過去。

南壑殊收了劍。蘇哲卻上來左右瞧了瞧,猶不解道:“木頭,難道你識得這妖物?”

木惜遲赧然,“她……就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蘇哲險驚掉了下巴,“這……這從何說來……”

原來木惜遲後母要結的這門親家是一窩黃鼠精,因後代繁盛,於是在響水山鄰近也立了山頭。又因祖祖輩輩偷雞摸狗的本領,積攢了不少家私,故而族中也倒富庶。

這家有一個幺女,名喚七妹,脾氣暴躁,食量奇大。至今仍未修煉出人形,然已到了成婚年紀。

合族長老們商議為其覓一位姑爺入贅。日前好容易捉住一個進山打獵的獵戶,捆了扔進洞房,哪知新婚夜就被七妹吃得骨頭也不剩。

長老們不罷休,心說這獵戶柴瘦了些,降不住七妹,便又下山尋到一個比武招親的場子,那奪魁者剛勝出,還沒走下擂臺,就被一陣黃風裹挾著進了山裏。長老們瞅著他一身腱子肉,料定必能打動七妹的芳心,誰知又是重蹈覆轍。

長老們以致連山賊、土匪等都試過一遍,如此折了好幾位姑爺。

那七妹的爹便愁道,這閨女連家裏也不能待了,要往外聘姑爺去。

恰木惜遲的後娘胡氏與這家夫人一向常走動,這日聽這家夫人說起給女兒聘姑爺的事,又許下千金萬金的陪送嫁妝,便心裏活動起來。

那夫人是厚道人,令女兒出來與胡氏相視可否。七妹便抹著鼻涕,呲著牙出來。胡氏一看,幾乎不曾嘔吐。只因戀著嫁妝,竟沒二話滿口應承下來。

且說那七妹雖形象不堪,可心裏也是有一絲明白的,聽說她娘親給說定了姑爺,不日就要用花轎將她擡過去,心下不免好奇,便偷偷跑來看視這未來相公是個何等樣人。

不期就在這日邂逅木惜遲,又見他如雪似玉,俊美逼人。便整個兒心眼俱開,不肯離去。

木惜遲也便知曉她就是七妹,於是慢慢與其周旋。那七妹雖系半人半妖,心腸卻也似情竇初開的少女,既見木惜遲驚為天人,便一心戀上,給迷得七葷八素,哪還舍得一口吃掉。

木惜遲也因見七妹對自己惟命是從,便哄她道:“你娘原是要將你許給我,然你爹因嫌我家寒素,欲將咱兩個拆散,再替你另擇夫婿。你若真心同我好,如今就不要回家去,同我在此處罷。”

七妹聽了這話,喜得無可不可,便日日藏在木惜遲這間小屋內。七妹的家人因弄丟了七妹,這親事便遲遲做不成,只得拖著,只待找到七妹,立刻完婚。再料不到人就在未來姑爺這裏。

且說這七妹成日間,時而同木惜遲做耍,時而或棲在木惜遲膝頭。更多時候只一面靜靜看著木惜遲,一面垂涎三尺。

這日見兩個生人來此,又聽見說了要回去的話,七妹這才急了。

木惜遲一面忙安撫七妹,一面將原委向南壑殊與蘇哲說了。

七妹流涎淌涕地抱住木惜遲的腿,喉管裏艱難地逸出幾個零字:“相公……親親……”

蘇哲一見,嫌得直嘖嘴,“親你這麽個鬼東西,他那嘴就不必要了。”

那七妹聽了這話,又見木惜遲不肯親她,立時發起怒來,一頓亂將桌椅給吃了。

“……”

蘇哲把臉都綠了,南壑殊面色也不好起來。木惜遲見狀忙將七妹抱起來,摸著她頭頂道:“不得無禮。”

七妹只得偃旗息鼓,且對著蘇哲惡狠狠呲牙。轉頭瞧見南壑殊品貌卓越,尤勝過木惜遲,也便把魂魄也丟了,涎水如開閘一般,直淌了木惜遲滿袖滿襟。

木惜遲原本一心要回無念境,只因愁缺個合適的由頭,故拿前話激刺,才說了“被趕下山,是不能再回無念境”等語,原為引南壑殊一句話,自己好往後順理成章地在無念境久待下去,不想反令其說出“姑且一道,回來各歸各位”的話來,心內著實煩惱。

後來至於奉茶,見他只肯吃自己手裏的,木惜遲又是一喜。再至於要帶丫頭回去常侍左右,不免又轉喜為憂。

如此七上八下,喜憂參半,木惜遲心裏就有些耽不住。私心計較道,不若先答應下來,“姑且”便“姑且”罷,往後再作主意就是了。這麽打算著,便說道:“我同你們回去。”

蘇哲一聽這話,喜得手舞足蹈,忙趕上來拉著就要走。木惜遲反將蘇哲拽回,道:“我走是好走的,只是七妹如何安置?”

蘇哲道:“這小精怪,我一腳踩死完事。”

木惜遲忙道:“不可。這事原系我那後母貪利錯辦,七妹卻無辜。相處這些時日,她從來乖巧聽話,言聽計從。我如今不忍舍下,更不忍傷之。且如今若給人知道她與我朝夕與共這幾日,未免玷染女兒家名聲,恐日後再無男子肯接納。這又豈非我的罪過!”

蘇哲聽了不禁皺眉道:“難辦了,難辦了……”

南壑殊道:“這倒極容易。”

兩人忙問他怎生辦理。南壑殊道:“七妹骨格清奇,或許能討葉掌門喜愛也未可定。且七妹的家人既然專心一志地要將她聘嫁出門,那麽與未來姑爺私奔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木惜遲:“……”

蘇哲拍手笑道:“不錯不錯,只要是精怪,葉掌門從不挑肥揀瘦,都想收入囊中的。如此一行,別洞袋又得進益矣。”

木惜遲聽了南壑殊的話,心裏奇怪這人平日從不取笑的,便看向那邊。只見南壑殊唇角帶著一抹揶揄的淡笑,也正看著他。

木惜遲雙頰一紅,別過臉去,道:“二公子的主意很是,就行罷了。”

三人議定,也不向何人作辭,攜了七妹下山。

是晚,三人回至無念境。木惜遲仍歇宿在東華宮原先自己的房裏。夜裏輾轉難眠,遂起身出來,見南壑殊臥房內燈燭仍舊亮著,想是也還未入睡。踟躕半晌,木惜遲躡手躡腳走來在窗下靜靜聽了一聽,裏面悄然無聲。

正要回去,心裏不甘,且本來毫無睡意,便立住腳且站著。

房內卻說話了。

“怎不進來?”

木惜遲唬得一激靈,忙要抽身躲去,此時房門卻開了。木惜遲心知躲不過,定了定神,緩緩回頭,見南壑殊只著中衣站在門後。

木惜遲心虛低了頭,片晌再擡頭看時,南壑殊已不在那裏,門卻仍敞開著。木惜遲會意,忙跟著進了屋。

“幹什麽來了?”南壑殊背著身兒道。

木惜遲道:“自從那事後,我還未規規矩矩給公子賠罪。因此心裏有愧,睡不著覺。”

南壑殊道:“若是為遴試的事,就不必了。”

木惜遲:“還……還有一事。七妹不甚安靜,恐擾了公子清修,我來將她領走。”

南壑殊道:“七妹我已轉交給了葉掌門。”

木惜遲詫異道:“葉掌門來過了?”

南壑殊淡淡地“嗯”了一聲。

木惜遲躊躇道:“那……那還有一事……”

南壑殊:“說來。”

木惜遲吞了吞口水,道:“多日不見公子,十分……十分思念……”

“是麽,”南壑殊不疾不徐,“怎見得?”

木惜遲便急了,趕上來道:“是真的,我不敢扯謊!回到家裏後,父親漠然,後母威逼,這都不算什麽,只是定要令我娶親,這卻是萬萬不能的!”

南壑殊道:“為何不能?”

木惜遲:“我心裏有人,如何與旁人成親?”

南壑殊默默無語,半晌道:“這些話不好與我來說,同你心上人說去。”

木惜遲咬咬牙:“我正同我心上人說著呢!”

木惜遲繞到南壑殊跟前,與他面對著面,這才發現南壑殊低垂著目光,眼底柔波旖旎。

木惜遲忽然有了豁出去的勇氣,“這些話說出來,我也不知是何後果,或者公子動了氣,再鞭笞一頓,我也好死心。可或者……公子同我的心一樣……”

說到這裏,頓了頓,見南壑殊遲遲不答話,木惜遲又心慌起來,猶豫片刻,“公子若覺被冒犯了,就狠狠打我,最好打死我。否則我要有一口氣在,這份念頭就不會斷。我會一直冒犯公子,我會罪大惡極,罪無可赦……”

木惜遲渾身發顫,流下淚來,漸漸的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有一種破釜沈舟,毀天滅地的快感。

作者有話說:

前一章作話沒提,昨天又沒更,十分抱歉!這會兒偷偷補上~ 明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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