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修)

關燈
第80章 (修)

至晚時分,南壑殊走到木惜遲屋外,花影、苔痕與飛電都在這裏守著他。一見南壑殊來了,都忙得起身,苔痕飛電心最實,生怕木惜遲又要挨打,並排跪在榻前攔著。

南壑殊自袖中取出一瓶藥,交給花影,“替他敷上。”

花影眼睛看著那藥,並不伸手接。笑向南壑殊道:“主上既來了,何不親自替小木頭敷藥。我們哥兒仨都累了,主上賞我們一點子空兒歇歇去罷。”

說畢也不等南壑殊說話,拍一拍地上跪著的兩人的肩頭,示意他倆隨自己出來。

苔痕與飛電雖不明就裏,但二人一向以花影為“首腦”,又因花影關切木惜遲之心實不在他兩個之下,於是見他示意,也便跟著出來了。

這裏南壑殊走至木惜遲榻前坐下,見他裸著後背,疼出一身的汗未幹,頭發黏在脖子裏,雙目緊閉,眉頭緊蹙,面色慘白,夢中猶在嚶嚀,小聲地呼痛。

南壑殊替他將頭發理好,垂在枕畔。再將藥勻凈地敷在創口上。又將床尾的被扯開。

南壑殊看著那衾被,仍是自己當日送他的。不由勾勾唇角,笑著輕聲道:“難怪你愛我衣裳枕衾的氣味兒。你記不記得,幼時你總是伏在我肩頭酣然入夢。”

“小東西,難道真的是你……”

替木惜遲蓋好了被,南壑殊一手虛虛搭在被上,一下一下輕輕拍著。木惜遲果然漸漸松開眉頭,也不再囈語不休,竟就這樣沈沈睡去。

從漏盡更闌再到金烏初升。

翌日清早,窗欞上嚓嚓兩聲,亦不似雀兒撲棱之聲。半晌又聽有人翻身躍入,然後哐當落地的聲音。

“木頭,你還睡著麽?”就只見一個人影縮手縮腳,做賊似的繞到床幔這一頭來。

恰與南壑殊四目相對。

蘇哲:!!!

有人膝蓋骨是極軟的,諸如蘇哲之類。當他帶著興高采烈的神色預備鬧木惜遲起床時,看到的卻是南壑殊那一張冷似九天寒雪的側臉。

頭腦未及反應,表情尚未收斂,膝蓋便先軟下來,“噗通”跪在了地上。就帶著那副古怪的,興高采烈的神情,蘇哲往地上磕了個頭。

半晌沒人說話,蘇哲不敢就擡頭,便翻起眼睛來看。見南壑殊壓根沒有搭理他,仍是側著臉,只看著榻上的木惜遲。一只手還輕輕一下一下地替他拍著,好似在哄一個小嬰兒睡覺。

蘇哲瞧著這場面稀奇,便張著嘴,呆呆地看住了。

“你來做什麽?”南壑殊終於問。

蘇哲忙答道:“我來找木頭上學去。”

南壑殊:“他不去上學。”

蘇哲:“啊?為什麽不上學?”

南壑殊:“他病了。”

蘇哲:“啊?他病哪兒了?”說著就要上來看。怎奈南壑殊微微向他這裏移過視線,蘇哲便被整個人釘在原地,不敢動彈。

“那……那他明天去上學麽?”

“不去。”

“那……後兒呢?”

“不去。”

蘇哲呆了一呆,又問:“那大後兒個呢?”

“……”

南壑殊打量他“大後兒個”完了還有“大大後兒個”,只怕要沒完沒了問到明年正月去,便對他道:“往後你都不必來找他上學。”

“喔……”蘇哲訥訥地點點頭。

南壑殊道:“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去罷。”

蘇哲聽了不敢久待,便說:“改日閑了我再來。”

南壑殊道:“不必。請回。”

蘇哲:“……”

蘇哲去後,南壑殊走到院中,喚花影來,對他向木惜遲房裏使了個眼色。這表示自己要出門,木惜遲就拜托給你。花影會意。

南壑殊一徑出來走到西竹林。一直來至密林深處,方聽見一人低低的聲音道:“乖乖,我這別洞袋裏好吃好玩,還有你許多同伴,讓他們教給你妖怪一生中至極快樂事。來來來,拿好你的手牌……”

走近一看,只見一人背對著蹲在地上,對面一只小鹿,正歪頭懵懵懂懂瞧著他。

南壑殊朗聲道:“這裏的靈獸並非妖怪,也聽不懂你說的話。”

那小鹿被人聲一驚,登時撒開腿跑得無影無蹤。葉重陽的誘捕失敗,沒好氣回頭一看,見是南壑殊,便也只得訕訕一笑。

南壑殊又道:“葉掌門還是不要覬覦我無念境中的靈獸。它們不合外面的脾氣,沒得遭你荼毒。”

葉重陽笑道:“難道入了我這別洞袋就必遭荼毒?還是說飛電小兄弟上回沒盡興?”

聽提起舊事,南壑殊面露慚色,卻一瞬而過,隨即說道:“葉掌門逡巡不往,恐怕是有話要說。”

葉重陽笑,“我只等著你來問我。”

南壑殊便道:“他如何懂得衍夢之術?”

葉重陽:“他?你指那姓木的小子?我不過教給他一個作弊的竅門兒罷了。至於什麽衍夢不衍夢,我卻不懂。”

南壑殊:“果然是你!”

葉掌門聽見語氣不善,忙道:“餵餵餵,你莫不是要在這裏與我決一死戰罷!我可打不過你!”

南壑殊不理,轉身欲走。葉重陽見他不要動手,也就不怕了。奚落道:“好好好,算你博聞強識,那把戲確實叫做衍夢。只是你幹什麽生氣了?難不成因為你自己學不會衍夢,就嫉妒起別人了?”

南壑殊大步往前。葉重陽又在後面道:“明明是極容易的把戲。還傳說什麽非巫族之輩不能領悟。都是那起笨蛋因為自己領悟不了,故意謅出個自欺欺人的傳說來挽回面子罷了。你瞧瞧,這不是被個小孩子輕易就學會了麽。難道他也成了巫族中人了?”

南壑殊止了步,站著道:“他自然不是巫族人。巫族已被滅族,而少許存活的族人,也盡皆囚於蛇巫山。無——一——遺——漏——”

葉重陽又道:“是啊,除了蛇巫山那一群,巫族都死絕了。不過也並非‘無一遺漏’……”

南壑殊背影一僵。葉重陽盯著他瞧了一盞茶時,才促狹地笑道:“水濟兄,在下,不就被遺漏了麽。看來我當初主動脫離巫族,是有著先見之明的啊哈哈哈……”

葉重陽幹笑兩聲,又驀地收斂笑意,

“還有一個。”

“水濟兄,你可還記得那個嬰孩?若說‘有一遺漏’,那便是他了。”

“我想起來。你如今屋裏的那位小侍童,我與他覃州初會時,他身上是有個火蛇印罷!”

若不是被風卷起衣袂,南壑殊簡直像一尊雕塑般立著,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葉重陽:“當日巫族之戰,天兵湧入巫族的領地澤,解救了大批被巫族俘虜且即將行刑的外族囚徒。可當時所有人流散失逃,天兵哪能分得清那些是誰。而火蛇印恰是巫族行刑犯人的標記。你雖是日前在覃州時方從我口中得知。但在萬年前大戰之時,這卻並非秘密。我料得天兵當日收到的命令必是只認火蛇印——有火蛇印的便救下,沒有的一概格殺!想來這孩子被他覆巢之下的族人有意烙下火蛇印,充為外族囚徒,這才得以保全。只是孩子後來輾轉到了你手裏,身上已全無任何印記,因而你並不知道。”

半日,南壑殊轉過身來,淒慘地搖搖頭:“在他幼時,我曾見過這火蛇印。一日看顧他的乳母打了他,我才看見孩子身上現出斑紋,可彼時我並不明白。乃至你我在覃州重逢,因緣之下,你提到火蛇印時,我也仍是糊塗……”

葉重陽看著南壑殊,只覺他面上的神色那麽陌生。沈默片刻方道:“已過了萬年之久,誰又能記得清那許多的事。可我如今瞧你神色,你似乎在來見我之先就已猜著了。”

次後又揶揄道,“是了,水濟君僅憑一眼就認出了天族公主,這些於你來講,又算得上什麽蟲篆之技呢?不過我很好奇,你究竟何時知曉的?”

“昨日。”南壑殊道,“我覺曉自己中了幻術。”

作者有話說:

20210218夜,已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