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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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這是我在凡間時,同木晚舟住的屋子。彼時目盲,未曾親睹,因而起初才認不出。”南壑殊這麽想,“而我又是誰,我是南明麽?我若是南明,為何眼睛又能看見?若我不是,為何他叫我作明哥。”

南壑殊但覺心裏似明似眛,難以抓尋。卻又不由自主地眷戀著。

“為什麽他那麽說,昨日夜裏怎麽了?”

南壑殊千載稀逢地疑惑起來,並十分難得地不知如何措辭,半晌才在黑暗裏有些難為情地道:“昨夜我們……我們怎麽了?”

木惜遲轉過身來,睜著瑩瑩的大眼望著南壑殊。雲消霧散,月光透出來。

木惜遲漲紅了臉,咬牙道:“明哥,你壞透了!”說著,柔柔一記綿拳搗在南壑殊心窩。

南壑殊臉早也紅了,問著他道:“昨夜,我們行,房了,是麽?”

木惜遲啐道:“呸!虧是個讀書人!饒做了那事,還來問人家……”

南壑殊仍是不依不饒:“我們當真行過房?”

木惜遲嘴角向下一壓,眼中淚珠兒轉來轉去,“明哥,你幹什麽欺負我?”

南壑殊心裏一亂,混沌感又成倍地襲來。月華重新被濃雲遮蓋,四下又陷入一片黑暗。

身畔窸窸窣窣,隱約有低低的抽泣之聲。南壑殊更慌了,笨拙地道:“別哭,我與你賠不是罷。”

半晌,枕畔人直往懷裏鉆來。南壑殊忙展臂抱住。

這一抱,手裏的觸感登時讓他頭皮發麻。

竟似一方光溜溜的暖玉!南壑殊呼吸一滯,正要開口說話,唇舌卻被纏綿住。

濃夜中情,潮洶湧,由不得他有一絲清明。南壑殊拼盡全部意志推開懷裏人,將自己身上的被子蓋在他身上。

“那日……那日我自蛇巫山歸來,你我相約地府,我本欲同你表白心跡,可你卻失約,是為何?”

木惜遲淒淒楚楚地望著他,道:“你還來問我。你如何來問我……我險遭你父親折辱,你又在哪裏?”

月光灑進屋裏,映著南壑殊的面目。只見他緊咬著牙關,羽睫不斷顫抖著。“為什麽你記得?”

木惜遲只不說話。

“在人間時,我並未同你行周公之禮,你方才為什麽又那樣說?”

南壑殊渾身發抖,木惜遲只看著他淒然搖頭,半晌攬他入懷中,貼著自己心口兒。“明哥,我怎忍再欺你。此乃迷津幻境。有人設下這迷局,引你自投羅網。”

南壑殊嗅著木惜遲懷中馨香,心裏既痛又驚,既苦且悲。“晚兒,我帶你出去。”

木惜遲道:“殊不知連我也都是幻景。明哥,你快一掌將我打死,這幻境便自消了。”

南壑殊抓著木惜遲的手,滿眼癡迷倉皇,“讓我傷你,不若我自決。生生世世同你在此處。”

木惜遲搖搖頭,道:“明哥,你神志昏聵已極,才說出這些話來。快走罷,設若再耽擱半刻,只怕要靈海潰散……”

木惜遲原本就因作弊而心虛,此時惴惴難安地跪在南壑殊對面,見他雙目緊閉,雙唇緊抿。面色越來越白,額上豆大的汗珠滾滾下落,便更加有些慌了。

他想起自己初初在葉重陽身上試法時,葉重陽也是這般情狀。

難道這術法竟如此兇險麽!

木惜遲驀地悔痛不已,撲上去抱著南壑殊大叫:“公子,公子,快醒醒……”

見南壑殊不醒,乃至連身形都將不穩。要知道南壑殊打坐時一向如鐘如松如磐石,此刻卻綿軟欲傾。

木惜遲一口咬在他手上,深入寸許,想用疼痛將其喚醒。可哪裏中用。木惜遲愁極無計,抱著南壑殊大哭道:“公子,我可害了你了……”

與南壑殊同列的長老們見狀,一個二個都矍然而驚,相顧駭然,卻也不知該怎麽辦。木惜遲起先抱著南壑殊幹哭,次後終於想起南岑遙來,便跌跌撞撞闖進“日”列弟子中,只奔南岑遙坐席而去。也不顧旁人眼光,拉住南岑遙便死命拽起走,“少主,你看看我家公子去,你看看他怎麽了……”

南岑遙見木惜遲如此,也不知有了什麽大禍,忙忙隨他過來。待見到南壑殊,也是一驚。

“壑殊這個樣子像極了他當初歷劫歸來時夢魘的情狀。那時還是你走了一趟地府才將他救回來。”南岑遙皺著眉道,“這也不難,小木頭。壑殊恐怕是在你的臻境裏誤入旁路,迷失住了。你入境將其喚回便好了。”

可木惜遲哪裏有什麽臻境,及聽了這話,更加哭得厲害了。

南岑遙正著急,遠處一個聲音道:“你家現有門路,怎又去尋別的門路——”說話間,人已到跟前。卻是葉重陽。

原來他也是不放心,怕木惜遲被南家人瞧出端倪,故並未走遠。

南岑遙才剛在蘇哲的臻境中見過輕紗軟羅裹就、嬌聲嫩語的葉重陽,此時又見他輕袍緩帶,仙風鶴骨,一時便看住了。

葉重陽厭惡地瞥了南岑遙一眼,向木惜遲道:“不是說這個什麽臻境恰正是防範識海不穩、心魔起勢的麽,如何二公子還是誤入迷津了呢?莫非他自己倒不懂臻境了?”

南岑遙忙趕上來問:“什麽迷津?那是什麽?目下可怎生是好?”

葉重陽把他也不理,只對木惜遲道:“你就進入他的臻境,將他的神識喚回。我管保就妥了。”

木惜遲搖搖頭,“不行啊,因為我靈力低下,公子說我進不去他的臻境。”

南岑遙又插話:“是啊,連我也還不能夠呢,且即便有人靈力高深,在壑殊之上,也是非請不能擅入的。”

葉重陽看也不看南岑遙,仍是對木惜遲道:“凡事沒有絕對。佛法講求一個‘緣’字,‘緣種不相妨’,我認為放之四海而皆準。何況你不試試看,怎麽知道一定不成呢。”

木惜遲如今是病篤亂投醫,也顧不得許多。當即驅出神識,就在近處找尋靈海靈境。

南岑遙便忙向垓下眾弟子四圍都撒下屏靈枷,避開了他們的臻境,以防木惜遲誤入他途。

半晌,木惜遲但覺來至一片廣袤的所在,漫無邊際的青白,上出重霄,下臨無地,辨不出南北東西。空曠又寂寥。木惜遲呵出一口氣,便即化為片片霜花。

木惜遲懵懂不知所往,可由於心裏著急,便直往前奔去。終於教他看到了並非青白的物件——一個繈褓。

那繈褓中卻沒有嬰兒。

木惜遲仍是不解,又往前去。這下又看見一個靈位,靈牌上卻沒有名姓。

再往前,卻是半截的水紅綾子,一枚同心結。共總置在一個匣子裏。

木惜遲先是認出了那枚同心結。系在下界時,木晚舟同南明定情之初,用彩線纏著他二人兩綹頭發,打的一個結子。南明一直將它貼身戴著。

一面又拿起那半截水紅綾子,也想起出處來。是為狄仁的那一遭兒,南明被剜去雙目,他從自己中衣上撕下,替南明縛在眼睛上的。這裏卻只剩半截。

木惜遲篤定這裏一定是南壑殊的臻境內。便什麽也顧不得,扯開嗓子哭喊:“公子——公子——你在哪兒——求你回答我——”

這裏南壑殊埋在木晚舟懷內,四周徹底黑寂下來,什麽也看不見。木晚舟的眼淚浸濕了他的頭發。心內是哀苦,是淒涼,是恍如隔世的怔忡,卻怎麽也不願放開,甚至偏執地找尋著一絲一縷的快樂和滿足。

忽聽見有人哭喊著什麽,那樣渺遠,帶著破碎的呼息聲。

“公子——公子——”

木晚舟輕聲道:“二公子,有人喚你。”

作者有話說:

大家節裏吃好喝好玩兒好,後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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