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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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正哭得心肝破碎,忽而聽見一人打哈欠。木惜遲唬了一跳,忙站起來四處張望,並不見有人。

那索塔轟轟兩聲,忽的活了過來。

“誰在這裏哭哭啼啼,擾了我靜修?”

木惜遲臉上猶有淚痕,“前……前輩……”

那索塔上的鐵疙瘩長出眼睛鼻子嘴,將木惜遲一瞅,笑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小牛兒啊。”

木惜遲見被說出舊日的糗事,便訕訕地要作辭。那索塔叫住他道:“你是遭爹錘了,還是被娘打了?”

木惜遲道:“都不是。”

索塔道:“再不然就是南府規矩大,你嫌拘著了。聽老朽一句,端人家碗,受人家管,憑什麽不了的事,且忍耐幾年也就完了。許多如你一般的弟子都是這樣過來的。”

木惜遲道:“忍耐幾年?幾年後呢?”

索塔道:“幾年後就‘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了唄。還能天長日久地在這牢坑裏待著哩!”過了一會兒,索塔又說道:“不是你真的‘爹死娘嫁人’了罷?怎麽這個時節你沒同著父母兄弟家去呢?”

木惜遲道:“這裏是我家,我還去哪裏呢。”

那索塔嗐聲道:“這哪裏是你的家!這裏可不是誰的家。這兒是牢坑,咱們所有人都是在這監牢裏哩!”

木惜遲見說話越發無禮起來,便不願同他啰嗦。正欲轉身就走。

老索塔忽然大叫道:“小公子,你如今是為躲雨跳進了河裏。自己還不知道吶!”

彼時木惜遲跑出了林子,竟不知所往。一路上碰見整裝啟程的弟子同著家眷們。又有侍者幫著料理妥當,並將主人家的回禮送上。

那些眷屬們謙讓一回,方喜得高聲道:“謝過尊主、少主、二公子。”又說些“沾恩被澤”等語,才敢接了回禮。

真是一團美滿得意,滿目欣然鼎沸。

木惜遲恍恍惚惚經過他們身邊,一路悠悠蕩蕩,無意間來到了蘇哲的住處。蘇哲並不在屋內,木惜遲便呆呆站住等。

一時蘇哲回來,見他在這裏,忙拉了他進屋去。

“木頭,這裏竟有一件了不得的稀罕事,可告訴不得你呢!任誰聽了,都一定不信!”

木惜遲卻倚在榻上,呆呆地只管出神。

蘇哲興頭不減,道:“木頭,你猜怎麽著,春分時,咱們要上天庭去赴宴吶!”

木惜遲:“……”

蘇哲:“你猜還怎麽著。

木惜遲:“……”

蘇哲:“天帝他老人家找到了失散已久的閨女!”

木惜遲看著他道:“這與我什麽相幹?”

蘇哲搖頭晃腦地道:“你再再再猜又怎麽著了!”

木惜遲:“還能怎麽著。”

“那個小白,你記得罷?”蘇哲激動得聲嘶力竭,“她就是天帝失散的女兒!如今天族的大公主!原來她壓根不是什麽蛇精,竟是真龍哩!”

木惜遲這一驚不小,整個兒人從榻上彈起,難以置信地盯著蘇哲。

蘇哲得意道:“我說什麽來著,這件事夠了不得的罷。”

如若說木惜遲先前的心裏是冰冰涼涼,此刻的心上便恰似給千軍萬馬奔踏而過,來不及感受,就已經一片麻木了。

木惜遲:“這……果真麽?”

蘇哲:“怎麽不真!今歲天界送了好些禮物,就為了感謝二公子替陛下尋回這滄海遺珠,連我們所有人都沾帶了。原本是葉掌門受二公子之托送小白上的天庭,陛下認下女兒後,當即給封了官。哪曉得這葉掌門牛心古怪的,居然不受。還嚷說這都是二公子造的(業),與他無幹。聽聽這話,有多不識好歹。幸而天帝陛下重獲愛女,正是喜慶非常,不與他計較不說,更死活按著頭給封了個醫官的職名兒。他如今是天界在籍的醫官了。”

半晌木惜遲喃喃道:“怪道給這人去了信也不回,原來忙著這等好事。”

蘇哲道:“誰又說不是呢,真是想也想不到的好事!嗳木頭,天族的那些個恩恩怨怨你還不知道罷,想不想我說給你聽?”

木惜遲怔怔地不說話。蘇哲早已耐不住,自顧自說起來。

“你曉得目今咱們這位天帝陛下,統共有過兩任天後。第一任天後出身高貴,性子更是雷霆電雹,眼裏容不下沙子。當時天帝陛下只好有一位天妃,還是天後從前的侍女。天帝天後成婚後不久,便誕下了一位小殿下,天帝喜樂非常,便封了這位嫡長子作太子,也即如今天族的太子瓊旲。”

蘇哲激動得滿面紅光,咽了咽口水接著道:“而那位天妃娘娘攝於天後威厲,不敢同陛下十分狎昵,乃至有了身孕亦不敢令其知曉。後來孩子生下來是位公主,雖於帝位無爭,怎奈已隱瞞了有孕一事,豈可平白添出一位公主!便狠心交予一位道人帶去了人間。只說死生不覆相見的。哪知天後自其家族血脈裏帶著一種毒,一時發作了,藥石惘醫,忽有一日便薨了。那天妃娘娘也便擢為繼後,這才敢向天帝陛下坦白曾有一女,如此這般。陛下聽了,心痛難當,亦不忍深責,遂命人暗暗訪查公主下落,奈何全無消息。

“繼天後原是大福之人,同著陛下一連誕育七位殿下。可欣喜之餘,也不免遺憾。因一直惦念失蹤的大公主,正想再添一位公主,偏不遂願。天長日久而來,繼天後終因愁恨自怨,憂思難解,於上個元年跳入無恨海,薨逝了。陛下尋女不著,又失愛妻,痛心之餘,便再無意續弦,乃至現今,天族的後位仍是空懸著。”

蘇哲說畢,長長地喘口氣,有些得意地瞅著木惜遲。“這天家秘辛,聽著還過癮罷?我叔父告訴我時,我都聽呆了!”一時搖搖頭又接著道:“誰能料得,過了這麽久,當年失落的公主殿下竟教咱們給碰上,以至又還君明珠。真是天緣奏合,罕之又罕。須知再厲害的話本兒也編不出這樣的橋段來。”

木惜遲聽完只是怔怔的。

原來小白出身高貴。

實則在木惜遲心裏,旁人的高低貴賤與他甚無幹系。皆是因著南壑殊——雖然木惜遲自己不願承認。

正因小白出身高貴,連帶著她對南壑殊那赤,裸的愛意也無比的高貴起來。原本混跡草莽的小蛇,搖身一變成了天界尊貴無倫的大公主,這一層身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若想要如意郎君,豈非更加手到擒來!

木惜遲一顆心登時如亂麻一般,又是艷羨別人,又是傷心自己。仿佛所擁有的一切頃刻間都被奪走。

怔怔呆了半晌,只覺萬念俱灰,無有希冀,如今唯求這小白是個憨情浪性的,過了這些日子,若能忘了南壑殊,另覓他人也倒罷了。

略定了定心神,木惜遲方緩緩道:“照你說的,繼天後誕下小白,是在先天後薨逝前,那麽以此推算,小白的壽數已至少一萬歲,怎我見她時卻仍然懵懂無知,宛如少女?”

蘇哲道:“懵懂無知很好解釋嘛,你想啊,她在人間浪跡了這麽些年,身邊無兄長無父母,無人教導,鴻蒙未開。又成日價同那些粗野無知的精怪混跡一處,能懂事才怪了。為什麽宛如少女就更易解釋啦,天族人常說壽與天齊,你沒見太子殿下瓊旲,算來也近七萬歲了,還是英俊倜儻的青年公子樣貌。”

木惜遲道:“既這麽說來,我竟無一處可同她相比。”

蘇哲道:“你又為什麽要同她相比呢?”

木惜遲便不說話了。一時回至自己房中,終日不出門來,也不與南壑殊親近,乃至面也不見。

時常花影來探望,不過說些閑話,無甚關切之事。

有時木惜遲在院中餵雀兒,南壑殊看到了,呼喚他倒茶。木惜遲也不進屋,遠遠將茶盤擱在門檻子上就走了。

一日,東華宮來了一位客人,說是天族使者。南壑殊特特叫了他進來伺候。木惜遲躲不過,只得聽話。走來只端了一盞茶,重重篤在那客人面前桌上,轉身去了。

那人納罕道:“這便是你屋裏的侍童?脾氣這樣大,竟不像仆役,倒似半個主子。”

南壑殊笑道:“他年紀小,因為沒睡足覺所以鬧脾氣。請見諒。”

作者有話說:

主角兩個會甜很久很久,期間暫沒有公主什麽事兒。總體上,公主是重要角色之一,但某種程度上又很次要,不會占篇幅,也不會撒狗血,放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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