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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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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南壑殊不由得羞赧地以手覆面,道:“大哥,別挖苦愚弟了。”

南岑遙笑道:“不愚不愚,一點兒也不愚。我們壑殊屬實聰穎極了,哈哈哈……不過,他到底給你熬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逼你喝了?”

南壑殊道:“他一定要四處尋人來救我的命,我只得混說是舊疾,不打緊。又情急之下,給他指了槅子上放著的,替飛電治炭疽的藥。說那是我常吃的……”

聽到這裏,南岑遙已笑得歪倒了,“哈哈哈哈哈……好可憐駒子,平日裏被你灌這種邪藥,如今你也吃了苦,我倒替飛電稱願。”

南壑殊苦笑著道:“原先這藥也沒這樣邪,只苦些罷了。誰知這小東西在裏面添補了好些‘佐料’,那味道雜在一起,可真了不得……”

南岑遙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道:“你一般也遇到對手了,竟甘願受這份荼毒,我倒佩服!若是花影給我這麽一碗藥,我保不齊翻臉的!”

南壑殊擡起頭,臉上笑意倏地斂去,向南岑遙身後道:“花影,這裏不用你……”

南岑遙聽見這幾個字,一時脊梁骨跑了真魂,“咻”地從地上跳起來,口內亂七八糟直嚷:“我不是,我沒有,才說的那話不是真的……”

一轉身瞧,身後哪有什麽人,但因心中又驚又怕,沒測出底裏。還四下尋覓著花影,深以為他氣跑了。

再回頭一看,南壑殊以拳抵著唇,正忍笑呢。南岑遙一時醒過悶兒來,又是咬牙,又是笑。說道:“壑殊,你何苦又誆我,這是第幾遭兒了!不信你就沒個說錯話的時候,看那時落在我手裏!”

正笑著,木惜遲探頭進來,一見南壑殊談笑風生,就知道晌時的那藥起了作用。顛顛地走進來,向南岑遙見禮畢,就挨著南壑殊坐下,道:“公子,您派的活兒我幹完了。方才遇見花影哥,他大大地讚了我一番。”

南岑遙一個沒忍住,噗嗤笑了,“小木頭,你確定你花影哥哥是讚你麽?”

木惜遲道:“是啊,怎麽不是了!您不知道,今晌午我們公子生了好大一場病。幸而我在,幸而我略知藥理,當即配了藥伺候公子服下,這才好了。”

南岑遙憋不住笑,只得假裝喝茶,拿茶盅擋在面前。

木惜遲並不理論,轉而又向南壑殊道:“公子,睡前我再伺候公子服一劑。”

南岑遙忍無可忍,苦笑道:“小木頭,你且繞過你家公子罷!”

南壑殊這時說話了,“天晚了,大哥且請回罷。”一面就喚進苔痕來,命他送南岑遙出門。

南岑遙咬牙道:“我方才救了你一命,這就把我一腳踢開了?罷罷,我也是白效力!”說畢便笑呵呵搖著頭,隨苔痕出去了。

這裏,木惜遲又蹭近了些,向南壑殊道:“公子,您還有哪裏不舒服麽?”

南壑殊抿著唇想了想,道:“心口兒有些疼。”

“啊?”木惜遲忙伸手捂著他心口,“這裏疼麽?”

南壑殊渾身一僵,隨後點了點頭。

木惜遲不免想起南明來,那個凡人仔也總是喊心口疼,別是南壑殊有這個毛病兒,這才牽帶著南明也跟著疼。

正想得出神,忽聽見南壑殊問道:“手怎麽這麽涼?”

木惜遲:“啊?喔,我方才見飛電在院中跪著,實在凍得可憐,我給他送了床被子過去,順便和他說了會子話。恐怕就著了些涼。”

南壑殊登時放下臉來,“謔”得站起身往門外走去,來至院中。

彼時飛電正掛著兩只烏青的眼圈兒,頭一點一點的“拜月”,南壑殊的身影就伴隨著烈烈風聲來至眼前。飛電瞬間清醒,也不打瞌睡了,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只聽南壑殊冷森森地道:“你這孽畜究竟是受罰還是享福?還敢胡亂找人搭話。我看是罰的輕了!”

木惜遲沒鬧明白怎麽回事,心說這人貓一陣兒狗兒一陣兒的。好好兒的怎麽又生氣了?

“跪到除夕。除夕那日子時的鐘不敲,你不得起身。”

“主……主主人,我……”

也不知是冷的,也不知是嚇的,飛電連話都說不清了,只幹瞪著眼。木惜遲懷疑他下一步就要嘶鳴起來了,急得忙向南壑殊解釋道:“何苦來,這可是我多嘴的不是了,分明是我找飛電搭話的……”

還沒說完,花影出來道:“小木頭,你爐子上坐著什麽呢?已經沸了。臭氣熏天的……”

木惜遲一拍腦門兒,忙道:“多謝花影哥,我給公子煎著藥哩!”說著拉南壑殊進門,將他安頓在榻上坐好。自己興頭頭又跑出去,不一會兒端進來一碗藥來。

“公子,趁熱將藥進了。”

南壑殊面露難色,半晌道:“明日再進罷。此刻有些不適。”

木惜遲“哦”了一聲,微微撅著嘴,站在那兒不動。

南壑殊不忍,道:“罷了,拿來給我罷。”

木惜遲遲疑道:“公子既然不適,明日我再替公子煎也不遲。這一碗我自己飲罷,總歸是補品,倒可惜了了。”

南壑殊忙攔阻他道:“藥也是混吃的?本無病,再添了病。”

木惜遲:“那……不如仿擬祭酒送神那般,咱們祭藥送神呢?”

南壑殊笑問道:“你要祭天?”

木惜遲點點頭,道:“是也,您這個病來的奇且兇,趕是犯了天上司掌疾病的神官,咱們就祭踐天神,將他送遠些兒,只怕這病就能好透了。再者,俗語說:‘公諸同好,分以杯羹’,有好東西不能分享太無趣啦。既然公子與我都不能享用,那就潑在地上。所謂天地一方嘛,我見古人都如此的,這也是祭天的俗禮。”

南壑殊無奈,笑道:“依你。只是這氣味難聞。”說畢一手攜了袖子,另一手端起那藥碗,將藥汁盡皆傾在地上。

木惜遲眼睛睜圓了盯著,只見藥汁分明從碗口傾出。再看地面,那裏啟開一個小口,藥汁便順著小口進去了,地面卻一滴也沒濺上。

木惜遲看得嘖嘖稱奇,忙問南壑殊緣故。

南壑殊笑道:“是你說要祭天,怎麽又來問了?”

木惜遲不明白這話,一雙大眼骨溜溜望著他。

南壑殊道:“這藥現就灑在南天門外,如何不算祭天?”

木惜遲眼睛睜得更大了,“啊……這……公子好生厲害……”於是纏著南壑殊問:“公子,這怎麽弄的,教教我罷!”

南壑殊笑著看了他一會兒,一時板起臉來嚴肅道:“什麽時辰了,還鬧!”

木惜遲聞言,只得吐了吐舌頭,隨後謹謹慎慎伺候南壑殊歇下,自己回房睡覺。

次日清晨,南壑殊醒來掀開帳子,見門窗尚掩,除了他自己,室內空無一人。就知道木惜遲又睡遲了。遂起身自己倒了一盅冷茶,又在房裏踱了幾個來回,開門走到院子裏。四周靜悄悄的,只偶爾幾聲鳥雀啁啾。

南壑殊咬了咬牙關,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徑直往木惜遲的屋子去了。

走到跟前,正要推門,又收回手,隨即弓起一指,準備扣門。還沒扣下去,又停住了。踟躕了半晌,南壑殊兩指並攏,指縫逸出一線靈力,屋內的門閂悄無聲息斷開。他輕輕用指尖頂了頂,那雙扇門扉便乖乖從中打開。

南壑殊走了進去,不發出一絲聲響。來至木惜遲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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