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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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二人來到兆思居,裏面靜悄悄的。南岑遙招呼一聲,也並無人應答。南壑殊先一步走進去。見外間無人,又繞至臥房。見帷幔緊閉,底下枕頭、被褥扔了一地。不由心內一緊,忙上前一把揭開帷幔。

只見裏頭一個人用披風和大氅蓋住頭臉,底下露著一對瑩白的足。正微微打著呼嚕。這時南岑遙也過來瞧見,不覺好笑。依他的脾性,正想要撓一撓那一對足的足心,幸而醒悟得也快。瞅一眼身畔的南壑殊,那手就沒敢再往前伸,轉而去將幔帳抓起來束好。

“咳——”有人清了清嗓子。

木惜遲被這一聲兒吵醒,迷迷糊糊撂開臉上蓋著的東西,就見兩個人影並排立在他床頭。

心裏一驚悚,後背炸出一層白毛汗。木惜遲“謔”地坐起身,揉揉眼睛,這才看清兩人面目,不由松了口氣。

“少主,二公子,你們幹什麽嚇唬我。我當是鬼來索命哩!”

南岑遙笑道:“地府你都是走慣的,還怕鬼麽!再者,索命的鬼差是黑白無常二位。而我們兩個俱是一身白衣,你怎麽會弄混。我倒要問問你,大白天為什麽獨你一個人逃學,窩在這裏睡大覺?”

說著拿一根手指頭挑起木惜遲原先蓋在頭上的披風,端詳了半日,笑道:“這件素緞披風,我要是沒記錯,是壑殊你的罷。”

南壑殊道:“我看著也覺眼熟,或許式樣相近罷。”

南岑遙“嗯”了一聲,又忽然道:“不對,”說著將披風比在南壑殊身上看了看,道:“這就是你的那件,你看,正合了你的身量。小木頭穿著一定就垂在地上了。”

木惜遲見他兩人一個裝傻充楞,一個窮追不舍,也不知唱的哪一出。便一把奪過披風,護在懷裏,道:“這就是我的,是他送我的。”

南壑殊聞言面上一訕,一手握拳抵在唇邊,輕輕咳了一聲。

南岑遙將他兩個挨次瞅一眼,揚揚眉毛笑道:“小木頭,你既然這麽稀罕他的東西,今後便挪去東華宮居住,何如?”

木惜遲自然沒明白,抱著膝歪頭看他。

南岑遙搭在床沿上坐了,“傻小子,你有福了,二公子要親自教養你。”

接著,便將要他入東華宮做侍童的話說了,還許了他多少好處,往後就徹底不必上課,只跟著南壑殊學本事就行了。東華宮所有一應物什,任意取用。出去了,說是二公子身邊的人,和花影、苔痕是一樣的,受人敬重。

木惜遲猶撅著嘴,十分不樂意似的。

南岑遙又進一步引誘:“以上說的都還在其次,我現在要說的才是你最最關切之事。我想你也知道,這遴試之期展眼在邇……”

木惜遲立刻道:“莫非可免了我的遴試?”

南岑遙怔了一下道:“自來不可免除弟子的遴試,這是我無念境的規矩。不過,壑殊是監考及評判官,自然提前對你指點一二。單單如此,就夠你領先旁人一大截了。”

木惜遲失望地扁了扁嘴。

南岑遙笑道:“饒這樣還嫌不足?也莫太貪心了。”說著附在他耳畔低聲道:“我知你臻境這一門課尤其弱,設若實打實地考核,只怕你難以過關。所以到了遴試那一日,我可以從中……你懂的。但前提是你答應做東華宮的侍童。”

木惜遲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忙乖巧地點點頭。南岑遙看著他哈哈大笑,十分快意。遂拍著南壑殊肩膀道:“這件差事可算是完了。往後的事我就不管了。”

說完就走了。留下南壑殊和木惜遲兩個人在屋內。南壑殊看著他,稍稍向前邁了一小步。木惜遲不知為何,有些緊張起來,忙伸手解開束縛幔帳的錦帶。

幔帳垂下來,堪堪擋在兩人中間。僅一步之距,兩人卻裏外相隔。

木惜遲盯著帳外那個人影,他一動也不動地僵在當地。木惜遲更加緊張的屏息著。良久過後,那人影才有了動靜,轉身走了。

木惜遲心裏著急,身上卻已僵了,半晌才“嘩”地掀開幔帳,已沒了那人蹤影。再一看,那幔帳已被剛才自己那一下子給撕裂開了。

木惜遲兀自怔了一會兒,才覺出心頭噔噔亂跳著,直要蹦出腔子來。歪在床上平覆了半日,不禁又好笑起來。心道,新居還沒搬呢,這就毀東毀西的了。到時一件好家夥什兒不剩,想不搬也難了。

這麽想著,竟吃吃地笑了出來。

木惜遲哭了出來。

自從那日來東華宮行了大禮,展拜下去,這小仆役的身份算是落定了。日日忙到腳不沾地不說,天不亮就起床幹活兒,主人家多早晚更衣,多早晚吃茶。這裏頭都少不了他的活計。

南壑殊個頭兒太高,木惜遲替他更衣時要踮起腳,手臂還舉得酸疼。燒個水弄得滿頭大汗,好容易烹好了茶,燙了不成,涼了不成。主子吩咐,他要一邊吹茶,還要一邊用嘴試水溫。往往茶溫恰好了,一多半已倒進了木惜遲自己肚裏。

主人家老大不高興,板著面孔將那所剩無幾的一米米殘茶吃完,臉都氣紅了。

最可怕的是這裏規矩多到令人發指。不經請示不得踏出東華宮的大門,設若敢私自外出,一經抓獲,徹底禁足。而但凡請示,一定是不準的。

這日,木惜遲正把著書桌的一角,替南壑殊研墨。

南壑殊的書房十分闊朗,比其臥房更大許多。當中一張花梨大案幾。案上滿撲撲擺著各色寶硯、筆筒。文海內無數的筆,密如松林一般。

鼎中焚著香,紫煙裊裊而起,室內靜悄悄的,只有木惜遲嘴裏嘟嘟囔囔個不住。

南壑殊擱下筆,問著他道:“研墨這等小事,難不成還需念咒?”

木惜遲聞言,翻起眼睛將南壑殊瞅著。

南壑殊哼一聲道:“說說看,你嘴裏嘟囔些什麽?”

木惜遲於是把嘟囔的聲音加大,只聽他說道:“我好久沒出去玩兒了,大家都可以四處玩耍,我卻坐牢似的,還要每日服苦役,伺候你這個……”

木惜遲將“男王母”三個字咽下了,他無論如何不敢當著南壑殊的面這樣說。於是又大聲強調一遍,“我要出去!”

南壑殊冷著聲音道:“人人可以出去,你不能。”

木惜遲梗著脖子道:“為什麽?”

南壑殊把眼睛看也不看他,道:“因為我杯中無茶,硯中無墨。”

木惜遲跑去給他倒了一杯茶,乖乖巧巧端到面前。南壑殊眼皮也不掀一下。

木惜遲沒法,又跪下研墨。手上動作幅度太大,不防有幾滴墨汁濺到了臉上。

看他氣咻咻的這樣子,南壑殊道:“你這麽想出門?”

木惜遲抿著嘴也不答話,他臉上掛著墨汁,將一塊墨錠沒死活地懟在墨床上,舞得如同金剛杵一般。

南壑殊嘴角略擡了擡,道:“擦幹凈臉,去吧。”

木惜遲不可置信地揚起臉看他,手上卻還沒停。“您準我出去了?”

南壑殊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木惜遲喜得無可不可,丟開那可憐的墨錠,一下子跳起來,掉頭就要跑。

身後南壑殊忽然悶哼一聲,木惜遲不由得回頭一看,只見案上剛寫就的那一篇字上梅花點點,再一看南壑殊,眉頭緊蹙,嘴角掛著血珠兒,十分隱忍痛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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