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第48章

葉重陽又道:“這些民間的話本兒已經賣瘋了。且隔三岔五就有新文出來,甫一問世便當即售罄。那是一本賽過一本的曲折銷魄!喏,還有這仨的春 宮 圖吶,因著太搶手,我沒能弄來。更有甚者,連勾欄裏也流行起來,有姑娘扮成男子模樣,同時接待兩位客人。我暗 訪了幾處。原來他們還有一套固定的對話說辭。那姑娘定然含羞帶臊,對著兩個客人各行男子禮。而後兩個客人必謙讓一番,端的是兄友弟恭。一說:‘兄長先請。’另一說:‘賢弟先請。’這時先頭那個便道:‘不如一同?’另一個再道:‘甚妙!’至於他們如何‘一同’行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等說完,木惜遲已經捂著耳朵跳起老高。

葉重陽又是嘆又是笑,問他道:“怎麽會傳出這些事的?你同南壑殊傳出艷聞還猶可恕,你們原是上輩子的恩怨,怎麽又拉扯上他那個不成器的大哥?”

木惜遲還沒回過神,只管將一張臉皺成個包子。良久良久才慘白著嘴唇,悉將南明失蹤那晚,自己到南岑遙房裏求他救命的始末告訴了。

“那時我正和大公子說話,忽然闖進來一名弟子,嘴上雖與大公子回報事情,臉上神色卻不正經,眼睛溜來溜去。想必是他訛傳出去的。”

說畢,木惜遲又是嗐聲嘆氣,又是跺腳捶桌。又是惱又是臊又是恨。

葉重陽笑道:“你也勿須煩惱,若當真難以抉擇,我捏兩個周兒,寫上他兩個名字,憑你抓去。全看天意罷了。”

木惜遲沒撐住,給慪笑了,說道:“葉掌門的心事我很懂得。難道我還討死麽!”

葉重陽道:“你不用跟我耍貧嘴。凡間一趟我已看明白了。你心裏戀著南壑殊,只幹著急,故拿著他哥做法,逼他袒露真心。我說的是與不是?”

木惜遲笑道:“越說越不像了。葉掌門別忘了。誰當初自封了和尚,這沒兩日工夫,便還俗啦?怎的不時時念著‘貧僧’二字了?”

葉重陽道:“此事尚需斟酌,待我將佛法再領悟透徹些。”

木惜遲將手遞在他跟前道:“我這腕子上的火蛇印,你有膽再來碰一碰,管保洗精伐髓,脫胎換骨。也好助你早日徹悟。”

葉重陽笑說道:“也罷,容我為你診上一診,摸摸你心向誰春。”說著,便果真一手搭上他腕子。

須臾間面色劇變,脫口而出:“你和他睡過了?”

木惜遲平地一個趔趄。

沒等他解釋,葉重陽奇道:“你體內有一股冰火交融的奇怪精元之氣。這普天之下,唯有南壑殊一人的精元如此特異。你們何時行的事?我怎麽一點兒風聲不聞?”

木惜遲越聽越驚,連忙上去捂嘴,“你可小聲點兒,這事兒沒別人知道,若是傳出去,我還能娶媳婦不能?!”

葉重陽抹脖子使眼色,做出賭咒發誓的樣子,木惜遲方松開他。一時葉重陽挨挨蹭蹭地湊過來問道:“多早晚的事兒啊?怎麽樣啊?他做那事時也是張冰山臉麽?”

木惜遲不勝其煩,咕噥著道:“我和他並沒有什麽。真個兒的是木晚舟和南明。你也知道這倆人愛的水深火熱,死去活來。見了面難保沒有這樣事。我和他實則是替這兩人充役呢!”

葉重陽嘖嘖嘴,揶揄道:“就滿口‘我’、‘他’起來了。即便半點兒不知道的人,聽了你這口吻也要猜出一二了。”

木惜遲忙掩住口。一時又說道:“實則做那事的人是木晚舟與南明。怎麽又顯在我們身上?”

葉重陽笑道:“這便是一發入魂了。”

木惜遲又一個趔趄,半晌“哼”地一聲道:“你不用同我皮裏春秋的。我且問你,巴巴兒的搜羅來這些物什是單為臊皮我來的,還是也為別的?我說好好一個葉掌門,怎麽忽然婆婆媽媽起來。”

葉重陽心知他沒憋著好屁,瞇著眼睛聽他說下去。果聽木惜遲道:“葉掌門也不必拈酸吃醋,也不必有意震懾於我。大公子確是六界絕無僅有的美男子,風流瀟灑,器宇軒昂。你便是恢覆了真身也可與之再續情緣。你放心,我絕不會阻了你的路……”

木惜遲話猶未說完,腦袋上已吃了一記脆的。葉重陽一面拿折扇敲打他,一面且怒且笑道:“我年紀比他大了幾萬歲,你竟讓我和他再續情緣,敢問是什麽情?爺孫情麽?”

“嗳?”木惜遲捂著腦袋道,“你年紀那麽大了麽?”

葉重陽道:“我真身是靈珠,年歲自然要從靈珠誕生之日算起。因而我比這裏所有人年紀都大。你們那些所謂愛恨情仇,在我看來不過小兒過家家。這裏勉強還可與我一較高下的,唯有你家那位二公子了。”

木惜遲聞言吃了一驚,道:“二公子也是高齡仙家?他有什麽來頭?”

葉重陽道:“我是巫,他是仙。我是靈珠,他自然是仙元了。”

木惜遲還欲再問,葉重陽已岔開了話題。

“別話且住,我始終好奇你是如何與南家二小子裹將到一起的。還同他歷了一劫。究竟如何呢?”

木惜遲便將自己如何誤以為歷劫飛升,最後事與願違的事簡要說了。又說自己並不知道是什麽奇緣使得他和二公子攀上關系。

葉重陽聽畢嘆了一回, “人間不易罷?”

木惜遲想了一想,也嘆道:“日暮蒼山,柴門犬吠。過日子罷了。”

葉重陽打量他故作老成的模樣兒,不覺好笑,因說道:“你替他渡情劫,必定是有機緣的。沒能飛升也不打緊,這回你幫他。他下回再幫你,可不就還回來了麽!因果虧欠,這筆賬遲早要平,你且看罷。”

木惜遲搖頭道:“我與他身份懸殊,若果如你所言,那只怕他欠了我,我只能去欠別人,別人再往別處輪回一圈,才能消了這筆賬。”

“那也甚妙!”葉重陽哈哈大笑道,“你方才說出的這篇話,細品一品,竟似有些禪機。我見你勉強算個靈透的,不如你做我的替身兒,代我出家,拜在佛尊門下罷!”

木惜遲看著他道:“跟著佛尊能令靈力大漲麽?”

葉重陽道:“佛尊法印無極,想增長靈力那還不是輕而易舉!”

木惜遲:“仙階也會升?”

葉重陽道:“若你果能入得佛門,成為佛尊的弟子,那麽不論仙階幾何,六界中還有誰不敬你畏你!”

木惜遲:“拜入佛門,須得無牽無掛,六根清凈罷?”

葉重陽道:“這是自然。”

木惜遲便不言語了。

葉重陽翹起一邊嘴角道:“你這是何意?難道你還有何不能割舍的?”

木惜遲嘿嘿笑道:“正有一樁事求你。等了結這件事,我便可放了心,替你出家何妨!”

葉重陽聽了,便問他所求何事。

木惜遲因說道:“南明這個凡人你也見了。他如今被害得目盲,好不可憐。葉掌門神通廣大,可為他尋一對眼珠,助他覆明麽?”

葉重陽聽畢笑道:“原來是這件事。也不難辦。”說著指了指自己腰間的別洞袋,“我這裏許多的精怪,一般也只好有一對眼睛,我向他們求上一求,若情願各人獻我一只眼睛,只消湊足兩個,這事就妥了。”

木惜遲聽了直擺手道:“不可不可,你袋中的妖精千奇百怪,也有掌心一般小的,也有一棟房子那樣大的。如此天懸地隔的眼睛湊成一對,可像是一顆綠豆配了一口黃鐘。如何往個清俊公子的臉上安置呢?”

葉重陽聽了也覺有理,想了一回,將手伸進袋中攪了一攪,摸出一個東西來,拿手心兒捧到眼前,說道:“請看。”

木惜遲看時,竟是個兩頭兩面的小東西,身形如貔貅一般。

葉重陽道:“這個小家夥我喚他作小天吳。你知道,上古的水神並非如今天族的這一位,乃是巫族十二祖巫的天吳神君。天吳真身八首八面十六眼,而這個小家夥兒嘛,只有兩頭兩面四只眼。天吳司水,吐雲霧。而他,吐……吐口水。所以,他只能配一個小字。你且離他遠一些,此獸脾氣奇壞,極難說話,最愛吐口水。”

話音甫落,只聽那小獸喉管裏咕咚咕咚一陣亂響,接著兩口齊張,“突突”兩聲,各吐出一團涎水來。那涎水扯著絲,一端已落了地,另一端還連在那小獸腮邊。把個木惜遲惡心楞了。

葉重陽見狀忙拿袖子給小獸擦了擦嘴,幹笑道:“孩子有些埋汰,見諒吭,見諒……”

木惜遲忍著惡心,上前細看這小天吳,見他果然首尾各一對眼睛,便明白了葉重陽的用意。敢情這廝眼睛多,可以求他貢獻一對。這也未嘗不是個好法子。只因事關南明,木惜遲不免格外慎重些。便摸著下巴道:“不知他什麽來歷。”

葉重陽道:“他親爹不詳,親娘便是我丟了的,天地間僅有一只的鵸鵌。”說著,將折扇打開,露出有畫的那一面給木惜遲看。

木惜遲盯著那畫中的多頭鳥看了看,指著那小獸道:“他索性就叫作小鵸鵌,又為什麽叫小天吳?”

葉重陽道:“你糊塗了,那鵸鵌歷來只有雌獸,這小天吳卻是公的。”

木惜遲嘟囔道:“唔,怪道滅絕了。”

葉重陽道:“那麽多廢話,你只說他的眼睛配不配你那南明哥哥罷。”

木惜遲笑道:“葉掌門別誤會,我哪裏還挑。只恐怕若私自取了這小獸的眼睛,到時他爹娘找上咱們的麻煩。如今看來,他爹也不詳,娘也失蹤。這事就有一半眉目了。”

葉重陽皺眉道:“我怎麽聽怎麽覺得這話不像是好人說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