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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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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當真不知道那司南將軍的真身就是二公子?”

木惜遲一口老酒噴在地上,嗆得直咳。

“你竟真個兒的不知!”蘇哲先吃了一驚,隨後悄悄地道,“嗐!我告訴你罷,六百年前,二公子化身司南將軍下凡歷劫。此一世,短短二十年,卻開創了人間史無前例的佳話傳奇。司南將軍故去後,凡人給將軍蓋造的神祠遍布三山五岳。二公子也自此在六界揚名。因而方才聽到幾個凡人書生議論他,我們實則各個兒都暗暗摩拳擦掌,想要稱頌二公子一番。豈料竟被你拔得頭籌。木頭,有一說一,我挺羨慕你的,你真勇敢,敢想敢做,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話說你方才那一番言論吶,屬實過於露 骨,過於直白了!你沒見二公子從來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的人,也悄悄兒把臉紅了麽……”

蘇哲一行說,木惜遲腹中的酒一行突突地直往上撞。臉上紅一陣兒白一陣兒,五彩斑斕。他料著此刻必得要說些什麽,否則難以了局。便將眼光一寸一寸往南壑殊那邊蹭,心裏邊挖肝掏肺地想著說辭。

一個不防,四目相對。南壑殊似也是一顫。這似有還無的一顫,卻叫木惜遲這邊地震了。他登時只覺腹中翻騰如狂風暴雨,連忙自己握緊了嘴,一面又暗使靈力拼命壓制。

許是酒著實喝沈了,紮掙了幾個來回,汗淌成了河,終究沒壓住。正要吐將出來,忽覺手背上癢癢的。似乎有人從身側遞來一個雪白的布袋兜兜。

木惜遲已來不及多想,忙接過兜兜,勉強道了句“多謝”,便“哇”的一聲吐了。自己又被這酒菜肉的混合氣味給熏得更加惡心,越吐越兇,只把胃裏吐了個底朝天方才漸漸止住。

木惜遲坐著穩了穩心神,將手裏的兜兜遞與蘇哲,道:“好兄弟,多謝你,替我將它埋了去罷。”

那邊蘇哲已給唬怔了。面色如死地瞅著木惜遲,並不去接。

木惜遲再又往跟前遞了遞。覺得有些費力了,便心下糊塗,扭頭一看,嘟囔道:“好不好的,誰的手又裹在兜兜裏頭。”

再看過去,這手竟好好的連在南壑殊肩上。

木惜遲一瞬間唬得清明了,將心徹底冷透。原來這哪裏是什麽兜兜,分明是南壑殊的一只袖子。瞬間腦袋裏全是南壑殊廣袖翩翩,玉樹臨風的英姿。而今一低頭看這袖子……

嗚呼哀哉!南壑殊這身衣服今日慘遭大劫矣!

橫想豎想,都難逃一個死字。無奈黃著臉期期艾艾把南壑殊一瞅,只見他光潔的額角迸出幾道青筋。木惜遲登時嘴唇哆嗦了幾下,嘎的暈了過去。

檀香裊裊,燕雀啁啾。屢屢朝陽透過窗紙照進屋內。木惜遲便在這一片暖陽裏醒轉過來。他徐徐睜開眼,環視四周。原來自己已身在兆思居。

緩緩起身來,納了半日悶兒,方漸漸憶起前事。他們如何在凡間亂闖,他如何可恥地吹捧南壑殊,乃至將腹中的汙物吐進了南壑殊袖子裏,隨後不省人事……

所謂士可殺不可辱。南壑殊那樣一個潔凈人,讓他遭遇這等事,屬實太過殘忍了些。木惜遲難以想象那以後的事,他忽然慶幸自己暈倒得恰逢其時。否則真的不知該如何收場。

正自胡思亂想,蘇哲從外面跑進來道:“木頭,你又躲懶了。怎的不去上課。”

木惜遲問著他道:“幾時了?”

蘇哲道:“巳時已過,晨課都結束了。”

木惜遲啞著聲氣道:“罷了,我與那晨課無緣。”

呆了呆,又問蘇哲道:“我……是怎麽回來的?”

蘇哲翻了翻眼睛道:“當時你吐得七葷八素,你自己脖子一梗撅過去了,倒把我忙得無可不可。又是代你向二公子賠罪,又是替你收拾。又怕你被噎住了,又給你捶……”

木惜遲聽得不耐煩,忙截住他話頭,問道:“二公子怎樣了?他身上弄臟了,沒有當場精元炸裂而死罷?”

蘇哲搖搖頭道:“那倒沒有。真真二公子見過世面。當時就脫去那袍子,抱著你給你渡真氣。他只管渡,你只管不醒。後來無法,叫飛電一路將你馱了回來。木頭,老實說,你那時裝的罷?”

木惜遲嘆口氣道:“實在冤枉。但凡有一丁點兒意識,我已給他磕了幾百個頭賠罪了。”低頭嘆了半日,想起一件正經事來,臉色變了幾變,緊張嚴肅地道:“那條小黑蛇也被二公子帶回來了罷?是收在屋裏做侍女,還是……嗳!這小蛇十分不知檢點,遲早害了他名聲!二公子固然不至輕易被女 色所惑,只是這蛇妖天生天養一副奇態異質,難保二公子耽於新鮮,多親近些。一來二去,若不幸果真被迷惑……蘇哲哲,你若還當我是兄弟,就同我去死諫!咱們縱然豁出性命去,也要保全二公子的清名!”

蘇哲聽了這半日,鬧得一頭霧水,方領會出這“小黑蛇”、“蛇妖”指的是小白。便皺眉說道:“這小白究竟如何得罪了你,你總和人家過不去。明明是個好妹子,到了你嘴裏,變成洪水猛獸一般。她是蛇精,又不是狐貍精,不會勾引男子的。你看她們祖師奶奶白素貞的口碑一向很好。”

木惜遲瞪眼道:“我看未必。那白素貞報恩便報恩罷。送黃金萬兩也好,許前程錦繡也罷。為什麽定要設計嫁給許仙?不是耍流氓又是什麽!何況那黑蛇還說過這樣的話。她曾說:‘我這輩子才不學白娘娘。我也常教育小的們,不可以步白娘娘的後塵。什麽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全是鬼話!我就是要及時行樂。’你倒評評,正經女子誰能說出這話!”

蘇哲木著臉道:“你這麽討厭她,為什麽還要同她講話?”

木惜遲嗐聲道:“當然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啦!”

蘇哲:“你將小白當敵人啊?”

木惜遲正要說“不然哩”,話到嘴邊連忙剎住,轉而笑道:“好你個蘇哲哲,學精了啊,險些被你繞進去。”

蘇哲一臉懵:“進哪裏去?”

木惜遲不禁疑惑,這家夥時而像個情聖,時而又似個憨憨。莫非他看的那些人間情愛話本也是這樣忽進忽出的路數?

“閑話不提,你速速同我去東華宮死諫。”

蘇哲苦悶道:“不要了罷。再過不久,不言堂就要開飯了。”

木惜遲道:“還得一個時辰吶,這幾百年怎麽沒餓死你!”說著,扥著蘇哲便出了兆思居,一徑拉拉扯扯來到東華宮。

才一邁過門檻,見飛電哭喪著臉,跪在庭院中。木惜遲忙一溜小跑過去,挽著他手臂拉他起來。

飛電阻止道:“木公子,主人懲治,飛電不敢起身。”

木惜遲蹲在他身畔道:“你在這兒跪了多久了?”

飛電道:“自打咱們回來就跪著,一日一夜。”

木惜遲道:“都這麽久了,該到時辰了罷?”

飛電慘然道:“還要跪四十八日哩。”

“咦,”木惜遲聽了直咂嘴,“那你起來還能跑得動麽?” 說著比了個騎馬的手勢。

飛電道:“主人讓我放心跪,說能治好,腿斷了也能治好。”

木惜遲擼了擼飛電的後腦,搖頭嘆息了一回。

飛電央告道:“木公子,你好歹替我說情。我平日連睡覺都站著,像這樣跪法,我腳桿遭不住!”

木惜遲還沒答言,蘇哲先搶著道:“明擺著不中用。你那主子豈是肯聽一句勸的,到時救不了你不說,沒得臊一鼻子灰去。況且連我們的事他還不定依不依,哪經得再添一件事呢!”

飛電聽得這麽說,只把頭低了下去。木惜遲原本心系著小白的事,無心理會旁的,可眼見飛電如此,又不忍他受苦。一時求好心切,便拍著胸 脯大包大攬,滿口應承下來,還一手按在飛電肩頭,語重心長地道:“你放心,等我消息!”

來至殿前,木惜遲先跪下,又命蘇哲跪在自己身畔。蘇哲無奈,只得跪了。屋內一人走來笑道:“唷,您二位跪得這樣齊整,求賜婚吶?小仙便祝二位萬年好合,比翼雙飛。”

木惜遲一看來人是花影,忙雙手比劃道:“仙上莫開這樣玩笑。我和蘇哲兄弟是來死諫的。”

“死諫?”花影好不納悶兒,想了想,略走近一步,詫異道,“你還沒醒酒呢?”

木惜遲搖搖頭,將先前同蘇哲說的那一套道理又原樣兒說了一遍。花影哭笑不得,正要說話,又忽的掩住,側身恭敬地後退半步,欠身笑道:“主上,這裏有個人,要勸諫於您。”

南壑殊從內走出來道:“我聽見了,你先下去。”

花影笑睨了木惜遲與蘇哲一眼,依言退了出去。

這裏南壑殊站在花影方才立著的地方,說道:“小白並不在無念境,我已將她托付給葉掌門。”說畢,停了一停,又補上一句,“你可放心了。”

木惜遲聽罷,心中倏地一輕,忍不住以手撫著胸口,暗道:“甚好!甚好!”

一旁蘇哲小聲道:“原該如此,葉掌門專愛收集精怪,估摸那小蛇精已在別洞袋中安家了。”

這話恰碰到木惜遲心坎上,如此尋思一回,更覺心滿意足。

一時擡起頭來。只見南壑殊白衣勝雪,不染片塵。真好個淵渟岳峙,琨玉秋霜的溫潤公子。

他今日怎麽這樣溫溫柔柔的。木惜遲一時看住了。

南壑殊又問了一遍:“你可放心了?”

木惜遲醒過悶兒來,喜不自禁地點點頭,“嗯嗯,放心了。”末了,還狗腿地添了句,“二公子英明!”

南壑殊翹翹嘴角,擡手示意他起身。木惜遲從地上蹦跶起來,預備轉身就走。南壑殊卻向他道:“過來。”

木惜遲回頭“啊”了一聲。

南壑殊輕聲道:“到我這兒來。”

木惜遲依言過去,走到半程,見南壑殊廣袖翩翩,無風而動。便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又欲跪下:“二公子恕罪,我醉酒弄臟您衣……”

話猶未說完,身上衣袂袍角竟禦風而起,將其托至半空,朝南壑殊的身邊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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