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第38章

恰在這時,一線厲風在耳畔乍起,揚起他幾縷青絲。木惜遲猛然睜眼,只見一只白森森的骨爪貼著自己的脊背挾風而過。若不是方才自己俯下身子,哪怕只遲得瞬息,胸口便早已被骨爪洞穿。

此刻骨爪在半空中仍然不斷抓握,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木惜遲心驚膽戰地看著那白骨爪,恰似和蘇哲初到覃州時,襲擊自己的那些斷手。彼時被嚇得肝膽俱碎,幸得南壑殊解救。此刻再次遇到,並不十分無措,何況還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南明在側,萬不敢有任何失閃。

南明一見這樣,幾乎不曾唬暈過去。但他心念木惜遲安危,竟破釜沈舟般爆激出豪膽,伸出兩手將骨爪牢牢抓住。大聲對木惜遲道:“晚兒快跑!”

“明哥小心!”

只聽得風聲呼呼,那骨爪朝著南明面門猛襲而來。間不容發之際,木惜遲勉力舉臂格擋,方得了半刻生機,忙攜了南明貼地疾滾,脫身出那骨爪的威勢圈。

木惜遲以木晚舟的怯弱之身與那白骨交手,半邊身子被震得隱隱發麻。剛要回頭,那白骨已挾著勁風再三地直撲後心而來。木惜遲拾起地上一柄枝,微運靈力,枝飛出,將骨爪纏住。同時木惜遲步子微挫,將南明攔腰抱起,發足狂奔。身後“喀喀”聲響,骨爪狠狠抓握,枝斷為數截。

正在無可奈何之際,忽聞一聲嘶鳴響徹長空。一道虛影以雷霆之勢逆著木惜遲轟烈而去。

又是數聲“喀喀”脆響,那骨爪已粉碎至難辨其形。

飛電收拾了那骨爪,立刻趕來瞧木惜遲。木惜遲這時方覺出膽怯腿軟,冷汗如瀑。再看懷裏的南明,已一頭栽倒,不省人事。

“別管我,快瞧瞧你主子。”

飛電面無表情地瞅著南明,半晌道:“這家夥真是主人麽?”

木惜遲:“你看,你細看。”

“哦。”

飛電於是皺眉狂盯著南明。

木惜遲錘他一拳:“別看了。快救醒他。”

飛電:“哦。”

木惜遲喃喃道:“這白骨斷手究竟什麽來頭,幹什麽總纏著我……”

飛電:“嗯?”

木惜遲:“嗯什麽嗯。明哥怎麽還沒醒?!”

飛電:“哦。”

木惜遲:“你摘的果子呢?”

飛電:“方才踩爛了。”

木惜遲:“早知如此,就不要出去摘果子啦!明哥倘或有個好歹,可怎麽了局!”

飛電:“……”

飛電:“木公子,你怎的這樣緊張我家主人?呃……雖然我還是不太相信他就是主人。”

木惜遲:“我緊張的不是你家主人。嗐呀,你一匹馬懂得什麽!”

飛電撇撇嘴,又道:“可主人若只管這般羸弱,摻和在我們隊裏,性命可不是危在旦夕了。還是早早令主人歸境為是。”

木惜遲道:“你早起沒見張材那個謹慎樣子,若是他一時看不到明哥,只怕才不肯吐露狄仁的下落呢。”

說到這裏,南明忽然詐屍一般直挺挺地起身,手裏亂抓亂舞,口中直嚷:“晚兒別怕,我在這裏!何方鬼怪,勿傷我晚兒!”

“咦——嘖嘖嘖——”飛電嫌得直咂嘴。

木惜遲撲上去抱住南明,拼命地揉背心,急著喊:“明哥,我在這裏。別怕別怕!莫唬壞了……”

南明倏地睜開眼,血絲密布。“哇”的吐出一口血來。木惜遲心疼瘋了,掰著南明的臉,“明哥,明哥。你別嚇晚兒……”

南明卻在這時用力將木惜遲一摟,一雙眼淩厲望向飛電。

飛電一碰上這眼神,瞬間跪軟在地上。“主……主……主……”

“孽畜!”

飛電哆哆嗦嗦地伏在地上,片刻間變為一匹雪白駿馬。蹄子在地上亂戳亂跺,辨不清東南西北似的。

木惜遲眼見南明“啪”一巴掌拍在馬臀上,那駿馬登時人立長嘶。那聲音聽著既無膽色也不威風,倒像是個挨了打的孩子嚎叫求饒,滑稽又狼狽。

木惜遲楞楞看著南明:“明哥 ……”

南明回頭望向木惜遲,攔腰將他送上了馬背。雙腿一夾馬腹,只見飛電鐵蹄翻飛,擊土揚塵,往前疾馳而去。

木惜遲大叫:“飛電慢些!飛電慢些!”

飛電只顧奔馳,哪裏聽得見。木惜遲回頭輕撫南明面頰:“明哥,你靠在我身上,閉上眼睛。”

南明照做。

“你抱著我的腰,別松開。”

南明便環上他的腰。

只是沒再喊過“頭暈”“難過”。

不多時,飛電已追上大家。原來那張材看不見南明,便不願前行。南岑遙正要回頭尋找他們。木惜遲命飛電立刻停下。忙察看南明的狀況,哪知他面色慘白,已暈厥過去。

木惜遲將南明摟在懷中,脈脈真氣輸入他體內。半晌後南明醒轉過來,眾人放心。仍由飛電馱著兩人。

因為多了個南明,不能疾馳,還得朝行夜宿。白日裏也只行數十裏。木惜遲敘說他們遭到偷襲之事。南岑遙便又要暗中戒備。眾人表示從來沒有走這麽慢過,連東海裏最年邁的龜仙也沒走這麽慢的。

這日一早,眾人趕路。木惜遲、南明兩個怯怯私語。木惜遲說自己如何每日上學,夫子如何討厭,如何罰跪,如何訓斥。絮絮叨叨,無休無止。竟在眾目睽睽之下達到了旁若無人的境界。說的話雖是平淡無奇,但人人都聽得出,他二人間情深意切,以往又有極深淵源。

時間一富裕,人難免閑得慌。大家好奇地將眼珠子狀似不經意往南明臉上、身上脧了一圈再一圈。如若這些眼風化為一柄一柄實質的小刀,南明渾身上下估計連骨頭架子都被刮的不剩了。

有時為了南明和張材這兩個純凡人而停下來休息。木惜遲會親手餵南明喝水,然後令其躺在自己腿上,為他輕輕揉著額角。

飛電的馬臉還是那麽長,只是他自此馬嘴閉得緊緊的。有弟子走來和他打聽南明和木惜遲的事兒,他便裝成一匹普通的凡馬,聽不懂人話。若被鬧煩了,他就會說:“你如今只管瞅著他看,到時候那位元神歸位。仔細挖你的眼,滅你的口!”

那弟子被唬得啖指咬舌,也不敢好事了。

那邊小白過來,蹲在木惜遲身前盯著南明看。眼瞳都豎成一條線了,分明是鎖定獵物的眼神。木惜遲沒好氣問她,你來這裏做什麽。

南明聽見說話聲也睜開眼睛,一下就看見小白俏臉上的一對豎瞳,嚇得驚叫一聲。木惜遲用勁兒將小白一推,安慰南明道:“明哥不怕不怕,晚兒保護你。”一只手輕輕在南明胸口有節奏地拍著。

小白被搡得坐在地上,也不惱也不哭,只管笑嘻嘻瞅著南明。

“明哥?嘻嘻。我叫小白。明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木惜遲怒道:“呔!你不準叫他明哥,只有我可以這麽叫。他是我的。”

小白嬉皮笑臉道:“你叫他哥,我叫他哥哥。咱倆各叫各的。”

木惜遲:“哥哥也不成。你是蛇,所以你哥也得是蛇。他不是蛇,所以不是你哥哥。”

小白又笑道:“我不讓他作我哥哥,我要他做我的夫君。我們可以生好多好多小蛇……”

木惜遲不待小白說完,便氣急敗壞讓她閉嘴,還叱了一句“不知羞恥”。

小白嘟著嘴,“你只會說這一句呀。若是我知道羞恥,我是不是就可以讓他做我夫君了?”

木惜遲又要發火,忽然靈機一動,對小白道:“如果我沒記錯,你和南二公子也說過同樣的話吧?你那時候就要和人家成親,還想和人家生孩子來的。你是見一個人就說一回麽?”

小白少有的紅了臉:“我……”

木惜遲:“我看你呀,根本就是水性楊花,不知羞恥!”

“晚兒!”

木惜遲回頭,見南明正神色嚴肅地看著自己,“晚兒,如何拿姑娘家的名節玩笑!”

木惜遲撅著嘴道:“明哥,不是我瞎說。你是不曉得我剛遇見她時,她正在那裏做什麽!名節,對她來說不存在的!”

南明不再說話,只管看著他。木惜遲很快敗下陣來,軟著聲氣道:“明哥我錯了。我再也不說了。”

小白嘻嘻笑道:“明哥哥,你真好呀。你這麽幫我,是不是喜歡我?”

南明:???

木惜遲:!!!

再次啟程,木惜遲越想越委屈,默默在那裏抹淚兒。

“晚兒,怎麽了?為什麽哭了?”

木惜遲嘴巴一撅,不理他。過了會兒,見南明神色不安的樣子,又忍不住心軟。委委屈屈地道:“明哥頭一回對我疾言厲色,以前從未有過……”捂著臉期期艾艾說不下去了。

南明急得直作揖,“晚兒,是我不對,你打我罵我,可千萬別自己難過,也千萬別不理我。是我一時急了,忘了分寸。”

木惜遲道:“明哥真的喜歡那小長蟲麽?”

南明一時沒明白:“誰?”

木惜遲:“就剛才那姑娘。她說你喜歡她,你果真喜歡她麽?”

南明立即義正言辭道:“我如何會呢!我心裏只有晚兒一個,從生到死,也只喜歡晚兒一個,只為晚兒動過真心。若是扯謊,天打雷……”

不等說完,木惜遲已握住了他的嘴,“說話便好好地說話,誰讓你起什麽誓了。若是今後應了誓,可了不得了!”

南明攥著木惜遲的手,“不違誓又如何應誓!若我違了誓,那便……”

木惜遲又趕上去捂嘴,“可又來了。你存心教我不安。”

飛電在底下嘚兒噠嘚兒噠地走著。身上兩人酸酸甜甜地打著嘴仗。他一路上都在想如何挽回在南壑殊心中的形象,此時此刻他的馬腦袋忽然活泛了起來。

“嘿嘿,”飛電回過頭來,“要我說啊,男人三妻四妾什麽打緊。只要面對這一個的時候,心裏只有這一個。面對那一個的時候,心裏也只有那一個。今天和這一個好,明天就和那一個同樣的好。只要主人活得夠長,對您和小白姑娘來說,都可權當作一生一世啦。”

南明:“……”

木惜遲:真·畜生言論。

作者有話說:

飛電: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