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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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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此一去,料定必死的。待回到莊子上,屋裏滿滿都是男人,竟都是覃府抄家那日聯手救出小姐的一幹人。那畜生叱罵小姐不懂知恩圖報,盡拿汙穢言語相辱。其中有人說道,你縱有通天手眼,也困不住三個活人,不如盡早消受。

“那畜生起初說小姐是名宦之後,身上曾有封誥,他不敢用強。後被三言兩語勸說起來。那畜生又道,他一人犯事,恐令餘人拿住把柄,只好大家一起,同進同退,方有餘地。那些人淫念已動,無所不敢。那晚……那晚我娘死死抱了我在懷裏。他們在我娘身上斬了七八刀,臨死我娘也沒有松開我。我身上流滿了娘的血。他們嫌我晦氣,才沒有動我。可小姐……小姐她卻被他們……”

滿室靜了半日,蘇哲以袖拭淚道:“玉兒姑娘太可憐了。那些畜生都該死,死後下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嗚嗚……”

葉重陽問:“後來呢?殺害你娘、侮辱覃玉兒的那些人現在何處?”

鴛鴦道:“恐怕正如這位仙長所說,已經在阿鼻地獄受刑了。”

葉重陽道:“他們死了?”

鴛鴦點點頭,道:“前些日子覃州城內慘死的人便是了。當初那些畜生奸辱了小姐後,便將小姐與我賣到勾欄裏。小姐起初終日尋死,我只得守著她以淚洗面。再後來,小姐不再尋死,變成根木頭一樣不會說話。這樣過了幾年,忽有一日,小姐好歹開口。她對我說,她日前得遇一個人,諢名喚作泥人方的,是個捏泥人的手藝人。

“小姐將老爺、夫人及家中一切親眷的樣貌說給他知道,那泥人方依言捏出來,竟似活的一樣!小姐如獲至寶。那泥人方說道,泥人終是死的,要想‘起死回生’也不是沒有主意。小姐便央告他。

“泥人方便說他結識了一位在太乙山修行的仙長,習得點石成金、起死回生之術。這泥人給了他帶去那太乙山巔,日夜受仙澤滋養,再催以法術,有朝一日必能脫卻泥胎,得換人形。”

南壑殊聽罷瞪著蘇哲,蘇哲忙跺腳道:“我從未說過自己會什麽‘點石成金’又什麽‘起死回生’,這老死鬼何苦誤人!”

鴛鴦淒淒惶惶地看了一眼蘇哲,接著道:“小姐思親如狂,輕易地信以為真。泥人方趁勢逼迫小姐委身與他,小姐只得曲意逢迎。他沒有銀錢,小姐自己拿錢貼給媽媽。那泥人方在房、事上諸多癖好,常鬧出些聲氣,給媽媽知道了,便不準他再來。小姐便對媽媽說,城外一戶體面人家,不願來窯、子裏,少不得咱們前去俯就。又兼小姐每每回來都孝敬許多銀錢,媽媽見了錢,還有什麽不應允的,自此便不理論了。實則並無那等體面人家,不過就是泥人方罷了。

“一日,小姐在那泥人方的屋中伺候,我候在外面。半句話不稱意,那歹人發了狂,虐打起小姐來。眼見小姐要被他打死,我跑去大路上叫人。也是冤孽,偏叫我遇上狄公子。

“我起初見他書生模樣兒,料想不濟事,怎奈我無人可尋,只得沒死活地拉了他來。哪知狄公子不僅救下小姐,還對小姐一見傾心。後來知道,他竟是個修行的仙人……”

鴛鴦說到這裏,臉上微紅,露出些許癡迷神色。

“狄公子此後對小姐千依百順,體貼溫柔。過不久,他提出要為小姐與我贖身,還要娶小姐過門。小姐先時也感激,而後又拒絕了狄公子。這呆子無法,只得金山銀山往盈春苑裏搬。媽媽喜歡,便不叫小姐再接 客。可小姐與泥人方也沒有斷了關系。

“一日,小姐對我說,他在狄公子家中翻到一冊上古典籍,其中記載了一門邪術,能以泥瓦草木為胎,招引亡者殘魂匯聚其上。再以蠱術另取活人靈識,將其殘殺,損其魂魄。以蠱毒馴服之,為己所用。最後將靈識註入泥胎,使亡人返活。小姐又思及泥人方曾說的‘催以法術’‘脫卻泥胎,得換人形’等語。便篤定這典籍所載的便是泥人方說的那法術了。遂立意以此術覆活覃家上下十餘口人。

“當晚,小姐向狄公子述說了八歲那年遭逢的大難。小姐仍未對狄公子全然放下戒備,因此不曾提及自己家人名姓,卻只說曾也是侯門千金,因家人被冤通敵叛國,舉族赴死,自己如何偷生,後如何被畜生玷辱、發賣之事。

“狄公子聽聞,自是猶如萬箭攢心。他不僅沒有因此嫌了小姐,反倒愈加憐惜。小姐便趁勢求狄公子為自己覆仇,將那些玷辱自己的人都殺死。小姐將典籍交給狄公子,甘願以自己為蠱,攫取那些畜生的靈識,供養親人亡魂。”

南岑遙道:“莫非他答應了?”

張材忽然激動道:“我家公子自然不答應的!公子修的是善道,絕非此等殘忍術法,也從未殺過人!”

“那冊典籍現在何處?”葉重陽忽然插嘴道。

鴛鴦搖搖頭:“我不知道,應該在小姐身上。我與小姐許久不見,也不知她身在何處。”

南岑遙向張材道:“他沒有答應,那這些人怎麽死的?”

張材:“這……這……我家公子被娼、婦蒙蔽了啊!”

張材本跪著,說畢不住地以頭嗑地,悲苦萬狀。

鴛鴦道:“狄公子起先不答應的,公子說殘害生靈、活返亡人這等逆天改命之舉萬萬行不得。此後我家小姐雖並未十分勉強狄公子,只是一日一日地冷淡了他,兼又更加糟蹋起自己的身子。

“一日,狄公子來了盈春苑,其情狀大異往時。公子說自己已決意襄助小姐。只是他不忍小姐以己為蠱,而他自己有朝一日造下殺孽,自是要赴地府受刑。公子願以自身為蠱。那日來時,蠱毒已將侵入靈臺,故來永訣。”

葉重陽道:“所以你說狄仁殺人時並不清醒。那些素箋,是他為記下自己的罪狀,日後赴地府請罪贖孽……”

鴛鴦點點頭,“公子說:‘世人負卿,我亦負了世人。這罪業便由我一力承擔,莫再牽顧旁人。’”

葉重陽問張材道:“她說的可真麽?”

張材道:“這丫頭好歹存了些良心,倒說得不很岔。”

葉重陽還要問話,門外,木惜遲與南明手攜著手款步而來。

張材一見了南明,趕上去一撲撲在腳下,痛哭道:“菩薩,求您救救我家公子!”

南明被撲得站立不穩,“哎唷”一聲往後一個趔趄。木惜遲忙抱住他腰,替他穩住,一面急道:“明哥,你可扭傷沒有?”一面又叱道:“你這莽漢,冒冒失失,仔細弄傷了明哥我不與你幹休!”

蘇哲瞧著門外的熱鬧,跳躥躥地過去道:“木頭,你從哪裏帶了個文弱書生來?咦,他長得倒有幾分二公子的品格。”

“嘶……”木惜遲將蘇哲上下一打量,不禁暗忖,“這傻子莫非別具慧眼?”

又聽蘇哲道:“木頭啊木頭,若是二公子瞧見了他,指不準滿心裏喜歡,你就被忘在脖子後頭了。”

木惜遲:“……”

正說著話,南岑遙已迎了出來,就要拉著南明問話。

“少主且慢。”木惜遲搶先一步止住。引著南岑遙走到照壁之外。“少主,明哥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若叫他知道了,恐怕就要疏遠我了。故而,我請您也不要提起,也叫其餘人都不要提。”

“這個……”南岑遙低頭忖了片刻,道,“罷了,就依你。”

二人出來,南岑遙向南明拱手道:“明公子。請堂上坐罷。”

南明一早看見南岑遙,又見木惜遲引著他避開自己咕唧了半日,心裏老大不暢快,只得勉強應了聲:“公子有禮。”便由木惜遲攜著步入室中。

葉重陽卻盯著南明半晌,“唰”地合上折扇,道:“水濟兄!我險些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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