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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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木惜遲看不得女孩子哭,登時惜玉之心大起,轉而對南壑殊嚴肅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剛才那老鴇已在門外偷聽多時了。保不住一會兒還會來。咱們先幫鴛鴦姑娘脫身到安全之所,再做計較。”

鴛鴦擡起滿是淚痕的臉悵然道:“多謝好意,可奴家不敢連累兩位公子。況天下之大,奴家又能去哪裏呢……”

木惜遲笑道:“姑娘且聽我的,從窗戶悄悄翻出去,甲板上有個公子,你告訴說你是鴛鴦,他自會帶你逃走。至於我們,你不必擔心,自然盡力拖延時間,待你們一脫身,我們也便跟來。”

鴛鴦似被說動,躊躇不決道:“這……”

木惜遲急道:“別這這那那的了,一會兒讓你媽媽看見房間裏多個人,會加收我們錢的!”

鴛鴦忍俊不禁,破涕為笑。

“把腦袋上珠釵都卸了吧,太顯眼。這礙事兒的袍子也別穿,省得一會兒束手束腳。”

鴛鴦乖順應了,依言褪下曳地的艷紅外袍,摘下頭面,對著兩人福了一福,羞怯怯翻出了窗子。

轉眼間,裝飾香、艷的閨房裏就只剩下木惜遲和南壑殊二人。木惜遲揀起桌上一柄光華四溢的金簪子遞到南壑殊的面前,“喏,戴上。把那袍子也穿上。過會兒老鴇進來,你穿戴地齊齊整整,嬌滴滴水水靈靈地往床上一坐,我再……”

一語未了,老鴇的聲音又在門外響起。南壑殊拾起地上的紅袍將木惜遲一裹,一手在他腿彎處一撈,打橫抱在懷裏,快步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木惜遲目瞪口呆地眼見他將自己放在榻上,雲袖一揮,帷幔便被飛快地闔上。最後欺身壓上來。一整套動作之嫻熟之流暢,真懷疑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公子?”那老鴇果然再次推門而入。許是想起先前的種種不對勁,又返轉來察看一番。

木惜遲承受著泰山壓頂之勢,好不辛苦。一行拼命推著南壑殊,一行急道:“你戲也做得太真了吧。起來些,起來些啊唔唔唔……”

老鴇腳步聲近,南壑殊安撫不住懷裏亂動亂嚷的人兒,心一橫,索性吻上去,堵住了木惜遲的嘴。

“唔唔……”

“公子?”

老鴇的聲音已近在耳邊,南壑殊心一急,將那件紅艷艷的衣袍扔了出去。

那老鴇一見有東西飛出來,唬得往後躲了好幾步。定睛一看,原來是她家紅倌人的衣服。

還不罷休,又往前行了幾步,只見一件雪白衣袍被甩出來,兜頭兜臉地罩在了面上。老鴇氣急敗壞地一把扯下,仍欲往前,只聽裏面男子隱忍沈悶的一聲低吼:

“嗯——”

那聲音在她一個五十有餘的老嫗聽來也要酥斷骨,不用想也知道怎麽了,連忙耳赤臉臊地退出了屋外。

老鴇前頭將將闔上門,木惜遲後頭連滾帶爬地下了地,跑到屋子一角,滿臉戒備地瞅著南壑殊。後者嘴角帶了些血珠,那是給木惜遲咬破的。

南壑殊抿了抿唇,好整以暇撿起地上自己的外衫穿上。

木惜遲:……

見南壑殊還要過來,木惜遲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你幹嘛?”

南壑殊道:“跟我走。”

木惜遲:“去哪兒?”

南壑殊:“回狄宅。不然你要留在這裏麽?”

木惜遲:“……你先走。我認得路,自己回去。”

南壑殊聽了,一絲遲疑也無,白影一閃,已旋身躍出窗子。

木惜遲兀自怔怔地呆了一會兒,臉上燒熱,腦袋裏嗡嗡作響。半晌,別屋裏嬌笑勸盞之聲隱隱回歸。木惜遲看著那個洞開的窗口,恍恍惚惚追了出去。

待趕回去時,幾個大男人都坐在花廳裏,默不作聲。木惜遲下意識先找南壑殊,見他孤介地立在窗下,不與其他人湊在一處。

“怎麽了?”木惜遲問道,“鴛鴦姑娘不是被葉掌門帶回來了麽,問出什麽來了?”

半晌南岑遙才道:“重陽倒是帶回一個姑娘,可我們都是男人,不好單獨與她問話,可哪怕再多一個人,也像是欺負她。並且那姑娘只一味哭,自來了,半個字都不肯說。”

葉重陽道:“聽水濟兄說,這丫頭一聽狄仁失蹤了,就開始哭哭啼啼。我方才問她,是否知道狄仁在修習巫蠱之術,她立刻哭得更兇。這丫頭顯然知道些什麽,可偏是不告訴咱們。”說畢無奈地搖搖頭,將折扇在掌心敲得啪啪作響。忽而他扇尖向木惜遲一點,道:“木小公子,不如你去試試看。一則,你救她出了苦海,她多少感恩於你,說不定會承你的情。再則你的模樣相似凡間半大的小子,年輕姑娘對你的戒心會比對我們要輕一些。”

眾人一聽,都翹首以盼地望過來,把個木惜遲弄得推拒不得。

葉重陽過來,本欲一把拉住木惜遲手腕就往鴛鴦的房中帶。倏地想起他腕子的火蛇印,嚇得忙縮回手。轉而拽著他手肘。

來到最東頭的廂房,葉重陽朝房門努努嘴,那意思:“都在你身上了,快去罷。”

木惜遲只得上前。

門上剝啄兩聲,鴛鴦在燈影裏顫了顫,“誰?”

木惜遲硬著頭皮應了聲:“鴛鴦……姐姐,我叫木惜遲,咱們在花舫見過。我有些事情想問問你,請開開門。”

久久沒再有動靜,木惜遲以為不中用,正欲轉身走開,忽聞得屋內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房門向裏打開,鴛鴦蒼白憔悴的面上淚漬未幹。

“公子請進。”

木惜遲點點頭,進去在桌邊圓凳上坐下,鴛鴦走去床榻邊,兩人隔了段距離。木惜遲有個感覺,似乎鴛鴦對於這間屋子很熟悉。

“從前你來過這宅子麽?”木惜遲忽然問。

鴛鴦先是一怔,然後才小聲說:“嗯。”

“客人們都是去到盈春苑取便,難得帶姑娘回家。狄仁很看重你?” 木惜遲根本不懂勾欄的規矩,完全是撞運氣瞎猜。

“狄公子他……”

看來猜對了。

鴛鴦沒再說下去。看到她汩汩而落的眼淚,木惜遲小心試探道:“既然看重你,他為何不幫你贖身?能置辦這樣一座宅子,理應家底頗豐才是。莫非他是個薄幸之人,對你並沒有情意?他……欺負你麽?別怕,你大可和我們多說說狄仁的事,說不定我們能尋到線索,找到此人,到時定當替你懲治他。”

可鴛鴦又一次泣不成聲。

木惜遲只得垂頭沈默地陪著。

“我自來都是在這間屋子。”鴛鴦忽然開口。

木惜遲擡眼望向她,不敢出聲,怕她一被打斷就又不說了。

然而她果真就沒再說下去……

木惜遲無法,瞥眼看到窗下有個火盆,便沒話找話道:“怪冷的,我幫你把火盆籠上,暖暖屋子罷。”

鴛鴦無可無不可,坐在燈影裏沈默著,單薄淒惶。

木惜遲便自行過去,想趁著鴛鴦不註意,略施法術點火,卻忽然看到火盆邊緣躺著半張尚未燃盡的素箋,上面似寫的有字。

木惜遲心下起疑,便將殘箋掖在袖裏,籠了火盆,走到燈下將殘箋取出偷偷端詳。只見那上面寫著:“……子夜花墻下,天席地帷。”

這東西驀地撞在了心裏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上,木惜遲下意識要問鴛鴦這是什麽,但開口的那一瞬,卻改了主意。轉而以夜深了為由,作辭而去。

返回花廳,眾人還未散去,木惜遲手裏攥著那半張素箋向南岑遙道:“少主,你能不能恢覆它的完貌?”

南岑遙看了看,搖搖頭問:“這是什麽?”

木惜遲便說了。葉重陽走來道:“若是損毀的時日不久,我倒可以試試。前巫皇將祖巫燭龍移時換日的本事略授予了我些。雖不才,也習得萬一。”

說畢,葉重陽將殘箋托在掌心,默念心決。但見他掌心瑩光融融,脈脈牽延。眾人屏息註目,片刻後,那半張素箋便如花抽嫩箭一般,伸展開去。再看時,已完好如新,恍似初初寫就一般。

葉重陽依著上面的字念道:“錢唯錢做堆。牡丹花下風流鬼,水漲魚肥。仲冬子夜花墻下,天席地帷。”

南岑遙道:“錢唯……這兩個字好耳熟。”

南壑殊道:“是覃州遭邪祟所害,橫死的其中一人名姓。”

南岑遙以拳擊掌道:“是了是了,是那個富紳。”

葉重陽卻獨個兒喃喃道:“這字好眼熟……”

蘇哲湊近一看,道:“不過是工整的蠅頭小楷罷了,並無特別之處呀。倒是這幾行字什麽意思呢?”

南岑遙道:“詩非詩,詞非詞,倒像是一句酒令。”

酒令!

醍醐灌頂,木惜遲“哎唷”一聲。

眾人問他怎麽了。木惜遲也不答話,反向蘇哲道:“將泥人方給你的回信拿出來。”

他終於知道心裏那團模糊的影子是什麽了!

蘇哲沖木惜遲暗暗使眼色,就是不動。木惜遲氣得推他,“快拿!”

蘇哲無法,先是從袖中取出了十數盆花草……

眾人看得是一楞一楞,尤其南岑遙臉繃得緊緊的。蘇哲取完了花,又一通翻找,才摸出那一張短箋來。

眾人看時,上面寫著:“泥人方不方,頭上頂著大水缸,咕咚咕咚滾下床。道是子初江上,皚雪銀霜。”

南岑遙搖頭道:“胡來胡來,不通不通。”

南壑殊卻看住了。

葉重陽問蘇哲,東西怎麽來的。蘇哲半遮半掩地告訴了,只說自己沒頭腦地收了封信。緊跟著又為著花草的事向南岑遙、南壑殊兩個認罪不疊。

南壑殊不理蘇哲,卻道:“這個泥人方恐已遭不測。”

餘者駭異,忙問何出此語。

南壑殊將兩張短箋湊在一處,道:“‘泥人方’和‘錢唯’都是人的名字。‘子初江上’分別是時期和地點,‘皚雪銀霜’說的是時辰。合起來就是在子時初刻,下雪的冬夜。同理,‘仲冬子夜花墻下’、‘水漲魚肥’亦然。這兩張短箋像是生死簿一般,錢唯已經死了,所以我猜測,泥人方也已殞命。恐怕那些遭邪祟所害慘死的人每一個都對應著一張短箋,上面寫著他們的名字和死亡的日期。”

眾人聽了,幾許沈默。

蘇哲道:“這邪祟殺人還計劃得這麽周祥。是個講究人兒。”

木惜遲哂道:“起初不是你誇泥人方手藝如何如何絕,誇完人就死了。誇人把人誇死了,你也是亙古第一。你現下又來賣嘴。得!不如你多誇誇那邪祟,說不準也就死了,省去我們這許多人勞乏。”

被這麽一岔,嚴肅的氣氛一度被打破。葉重陽卻在這時問道:“會是狄仁殺了他們麽?”

南壑殊先是沈吟不答,後又向南岑遙道:“兄長,須得去一趟地府。”

南岑遙撫掌道:“正是,此皆凡人,死後亡魂入地府。究竟誰害了他們,一問便知。”

那麽問題來了,這裏誰是地府的熟人兒呢?

作者有話說:

“索性吻上去”簡稱索吻。某人有時聰明絕頂,有時笨的只會動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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