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小蜀葵入戲第二十一天(戲中戲尾聲)

關燈
第79章 小蜀葵入戲第二十一天(戲中戲尾聲)

林荊岫要找的地方很明確。

打開尋找葵瑕時在書店買的郢都城地圖, 指尖落在北面城郊一處山坡上,名喚空山。

弘隱寺,建國三百餘年, 歷代國師在此寺廟開壇講經,空山四面被竹林環抱,絕崖峭壁,畏途巉巖。

若想上山, 只有走一條修建在懸崖邊的掛壁棧道,稍微不小心便會失足墜崖,故而弘隱寺聲名在外, 能時常上去聽經獻香的人卻不多。

將葵瑕抱下馬, 林荊岫從腰間抽出根粗麻繩, 在黑馬不停嗤鼻踢蹄子的不滿視線中, 毫不留情地纏在樹上打了個死結。

黑馬一個後踢蹬上樹幹,紛紛揚揚的冰雪兜頭淋下, 瞬間在林荊岫脖子裏積落了一大攤, 黑馬甩甩頭顱, 沖樹外面站著直笑的小美人打了個響鼻。

別提多得意。

林荊岫肅著張俊臉, 看起來氣得不輕, 葵瑕怕他跟一匹馬生氣, 耽誤了救人的時間,噠噠踩著雪跑過去拉人。

“把它栓在這裏也挺冷, 怪可憐的,就讓它出出氣嘛, 我給你把雪吹掉好不好?”

男人太高了, 像匹漫步於冰天雪地裏的巨虎, 葵瑕讓他彎下腰, 一捧一捧把差點融化的雪掃出去。

最後剩下點細碎的雪花粒子,被他賣力吹了吹,全融成了水,滑進去沾濕了裏衣。

好心辦壞事,葵瑕有點不好意思,裝作不知道替他拉上衣領遮風,臉蛋紅紅地小聲說:“好了,我們快走吧。”

“嗯。”林荊岫勾起嘴唇,掃落葵瑕毛領上的積雪,盯著他像糯白湯圓似的臉,反過來安慰道:“謝謝阿葵,現在終於不冷了。”

他們從一個巖石山洞裏穿過,腳下的路有感應的越來越高,大概兩柱香的時間過去,才終於看見光亮。

走出山洞,鐵刀子似的寒風呼嘯著刮過耳膜,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的雪色。

棧道是用木頭所搭建,並非嵌進山體的構造,僅靠外的一側有鐵鏈扶手,懸掛在崖壁上,時不時被風吹得搖晃掙紮起來,再“哐當”砸回石壁,像條橫扒在山上的猙獰蜈蚣。

任誰都不會選在這個時節上下山。

但林荊岫垂眸,棧道覆蓋的落雪上,還有淩亂的半掩腳印,一路延伸到山體對面。

“牽緊我,不要害怕。”他向後遞出手,很快便握住溫軟的觸感,“踩著我的腳印走。”

兩人腰間用一根麻繩系住,葵瑕明顯很信任身前的男人,任由一根繩子將兩人的性命綁在一起。

但他並不是不害怕,這地方太高了,掉下去絕對摔成骨頭渣子,他僅僅側頭往下瞥了一眼,就被嚇得捏緊手,不敢再亂看。

豎起帽兜,顫顫巍巍跟在男人身後,只專心低頭盯著林荊岫踩過的腳印,再落上一道稍小的,完全被包在裏面,就像一個人走的。

漸漸的也就沒那麽害怕了。

林荊岫走得並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健,估測到風速和棧道搖晃頻率,在雨落下前牽著葵瑕踏上了山。

接下來的路就好走得多,他們很快就看見弘隱寺泛著金光的牌匾,這塊新牌匾是當今聖上初登帝位時為表誠心,賜下足兩擡黃金,重新鍍金修繕而成。

傳言新制成的足金牌匾因為太重,上匾時遲遲掛不穩,只得派了八個武僧合力擡起,又在牌匾下修建了一道檻固定,如此才成功。

而此時這金碧輝煌的牌匾卻無人欣賞,寺廟前的空地積雪未掃,兩扇紅木漆門闔上,不見絲毫值班僧人的蹤跡。

“我們怎麽進去,要翻墻嗎?”葵瑕估摸了下自己的小身板,目露憂慮,“我感應到阿茶的位置了,她就在這裏面!”

“感應?”林荊岫先是疑惑,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說法,他早就發現,葵瑕偶爾會說些奇怪的話,似乎還有不同尋常的能力......但他不在乎。

沒有如葵瑕擔心的那樣翻墻,林荊岫攀登到身邊的樹上,借著落雪的掩蓋,打量廟內,下來後帶著他繞到側面,推開小門直接進去了。

很奇怪,廟裏安靜得非同尋常,連掃撒的僧人都似乎受不住凍,早早躲回了僧房取暖。

在經過一間大殿時,葵瑕拽住林荊岫的衣擺,幾乎同時,男人回身摟住他藏匿進轉角,殿內傳出隱約的對話聲。

“究竟什麽時候可以開始?現在幾乎是最佳時間了,錯過這場大雪,立春之後,我們再想進行難度會很大。”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稍安。”一道厚重的嗓音輕輕壓下,語調平緩,和男人的焦躁形成鮮明對比。

“境來不拒,境去不留。今年不成,便等明年,這麽多年不也都等過來了,況且,至關重要之物,還不在我們手中。”

年輕男人似乎被說動,沈默幾秒,又說:“可是時間緊迫,最近的一批祭品也即將錯過最佳入引時間,聖上也不知怎麽想的,竟然又派那殺神去尋找神花,他現在任務未完成,光想著追查辦案,我們的人已經被他盯上了!大師,上面到底怎麽說?聖上的病已至骨髓,再難拖遲了!”

“......”

“聖上?...聖上當然聽我師傅的。”大師似笑非笑,末了飄渺下定:“先把那批祭品送進紅房吧,早一些,也無傷大雅。”

“神花...就快了,快了......”

葵瑕窩在林荊岫懷裏,聽得不是很清楚,但也能知道他們要去紅房子做壞事了,急得用腦袋去頂男人堅硬的下巴,清亮小鹿眼盛滿慌張。

“我們快走,我知道紅房子在哪。”他對林荊岫唇語。

清清淺淺的香氣飄過來,林荊岫握住他在胸前亂動的手,很輕盈走到大殿後,朝另一棟建築奔去。

*********

阿茶趴在冰涼的地面上,努力睜開眼,眼瞳渙散,目之所及仍然是紅色,大片的紅色,紅到讓她反胃。

她似乎一直沒離開過這裏,最終也會在這裏死去。

見不到爺爺了......她要去找爹娘,不過死掉了,還能見到神仙姐姐嗎?

“阿茶...阿茶?”

誰在叫我?

“阿茶,你還能起來嗎?快,我們一起走!”

好熟悉的聲音,是......

她擡起頭,在屋頂上看見一束破空而下的光,和她的救贖。

紅房子坐落在弘隱寺的很邊沿,靠後,一墻之外便是懸崖,怪不得傳音空曠飄渺,又能聽見林間鳥鳴。

它的外表並不突出,灰撲撲的木頭房子,和澄凈到一絲不染的大殿差距甚遠,但門被一把很大的鐵鎖鎖住,怎麽找都找不到半扇窗戶。

於是葵瑕只好讓林荊岫帶他飛上屋頂,掀起茅草和磚瓦,用一根繩子將阿茶釣了上來。

他剛把瘦弱的女孩抱到懷裏,阿茶就暈過去了,不遠處傳來好幾道腳步聲。

差不多了,林荊岫環上他的腰肢,準備快速跳下去,被葵瑕制止:“誒,先別,這地方肯定不幹凈,我待在這裏都覺得很不舒服。他們還會繼續做壞事情的。”

林荊岫看了他幾秒,點頭說:“好,我先把你們放下去,在樹邊等我一下。”

他動作敏捷,沒多久再次躍上屋頂,從懷裏摸出一盒火柴。

紅布易燃,接觸到火苗,迅速竄起蔓延,橘紅色的火光吞噬木架,房梁,陳列在角落中的好幾排水缸耐不住熱,“嘭”地炸開,炸落滿地碎屑,空間都有片刻變焦的扭曲。

細密雨滴不擁有還手之力,火光將吞噬一切罪惡。

“快,走水了!紅房走水了!快去叫人”

“通知大師”

“救火!”

“......”

林荊岫將昏睡中的阿茶接過,單手抱住,空餘的一只手緊緊牽住葵瑕,三人沿著來時的路線沿路返回。

來時就簡簡單單兩個人,走的時候,身後卻墜著一大串尾巴。

有穿著僧衣手握棍棒的武僧,也有不識面目的黑衣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都有同一個主子。

葵瑕精致的臉龐染上潮紅,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想再次從側門出去是不可能了,林荊岫功夫好,但一個人對上這麽多,也不知道有沒有勝算。

急速奔跑中,他扭頭朝後看還有多遠,突然目光一頓,落在一塊大石頭邊。

林荊岫拉不動他,轉頭欲將他背起來,葵瑕卻似發現什麽大秘密,用力拽著他直接拐了個方向,風帶來他掩飾不住的興奮:“這邊!原來還有其他出口。”

大石塊後面突兀建起個半圓弧,不仔細還看不到內裏,但不知道是誰出來沒有關好石門,跑近了,便能發現裏面居然是向下的。

而出口通向的,正是山谷的竹林。

怪不得寺廟裏的人可以輕易將擄來的“祭品”運送上山,甚至可以避開耳目,他們也會走棧道,但沒猜錯的話,只用作正常進出,從路明乾現在還沒查到弘隱寺便可知道這一點。

身後人窮追不舍,但進了竹林,明顯減少了大半,似乎有什麽顧慮,讓他們不敢再越過這條界限。

等到前方岔路出現路明乾騎馬踏雪,帶領一隊金戈鐵甲的身影後,追的人就更少了。

領頭幾人對視一眼,很快退回山洞,路明乾的副手只捉住了兩個落單的黑衣人。

他眼疾手快將兩人綁起來,防止他們自盡,在身上搜尋了一番,直起身沖馬背上的人搖搖頭。

弘隱寺的火不知為何遲遲沒有撲滅,反而沿著枯木與木質建築蔓延開。

紅彤彤一片,將頭頂半邊天都映紅,即使他們在山谷裏也能明顯看見,像極了林荊岫記憶中的那個夜晚。

路明乾頷首,漆黑的眼珠完全不透光,一眼都不看兩個黑衣人,只將視線落在林荊岫身上,居高臨下,帶著冰冷的審視意味。

“你怎麽會在這裏,人找到了?”指的是昏睡的阿茶。

林荊岫不答話,勁大到把葵瑕的手都捏疼了。

什麽嘛,葵瑕好奇地看一眼,還是和從前一樣嚇人,臉好像還更臭了,有什麽好看的?

在路明乾將視線轉移之前,葵瑕才聽見林荊岫開口,“對,這就是阿茶,我們要將人帶回去。”

路明乾似乎對他的回答感到非常疑惑,過了很久才點頭:“可以,先讓她回家治療,但我們會找她做口供。另外,我想,你也應該和我們走一趟。”

有過前車之鑒,林荊岫自然不可能再和葵瑕分開,他態度強硬,看起來路明乾也恰好有要事在身,沒工夫和他過多交涉。

只說過兩日會登門拜訪,便帶著人上了山。

黑馬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連著在林荊岫腿上踢了好幾下,被葵瑕摟住脖子親熱地梳理鬃毛,哄了半天,才肯讓他上馬。

回到客棧時天色已晚,路上行人三三兩兩。

不確定周老漢有沒有照顧阿茶的能力,林荊岫給店小二塞了一包碎銀子,把阿茶送回家後,立馬請來了坐堂的大夫給她看病。

他則回到房間,打來熱水,像在蜀栗村時那樣,讓葵瑕坐在床上,蹲下身輕輕按揉他今日使用過度的足底。

葵瑕撐著頭看他在燭光下也冷峻不染溫度的臉,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

好像就是從遇見那個什麽車騎大將軍開始的。

“誒,黑老虎。”他挪了下腳趾,不讓林荊岫碰,“救回來阿茶,你怎麽好像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我很高興。”林荊岫捉回那幾根調皮的圓潤腳趾,仔細洗凈,用帕子擦幹,穿上暖和幹燥的襪子,塞進被子裏,然後他站起身,盯著葵瑕的眼睛,情緒難辨:“我回答你了,那能不能也回答我一個問題。”

“阿葵,為什麽留在我身邊?”

“......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你很想知道嗎?”

“嗯,很想。”

發帶早就在被追趕的中途掉落了,此時葵瑕躺在枕頭上,如雲烏發堆積在枕面,更襯得他玉骨冰肌,像美貌過盛的精怪,也說不定是畫中仙。

他側過身,覺得好像沒什麽需要隱瞞的,之前不提,只不過怕林荊岫不能接受他的真實身份而已,便隱去那部分,開口道:“因為你曾經對我有恩,我是想報答你。”

“那塊玉佩,就是證據。”

他沒看見男人霎時變白的臉色,自顧自接著說:“不過可能也不是你,你的年齡對不上,當時你就有那麽高了?”記不太清了,說著差點把自己繞進去,“那就是你的父親?這個問題不大的,恩情我還給你也是一樣。”

原來如此。

真相竟是比他設想中的還要殘酷。

十八年前,路明乾殺害了他的父親,只因為林順玶曾經在蜀栗村做過守山人,卻不肯說出山洞入口,一把火,他便成了沒人要的小孩。

十八年後,葵瑕為了報答路明乾的恩情,陰差陽錯卻和他做了親人。

沒有人是為他來的,他從始至終,孤家寡人,一無所有。

林荊岫去倒水了,去了很久很久。

久到葵瑕都快睡著了,他才回來,坐到床邊。

燈光有點刺眼,葵瑕想撒嬌讓他吹燈睡覺,林荊岫卻先開口:“阿葵,等會試結束,我們便回蜀栗村好嗎?去哪都行,就我們兩個人。”

葵瑕模模糊糊哼出個“嗯”,努力抓住一絲清明:“不是一直都這樣說嗎?”

“不一樣。”

“這次不一樣。”

“隨便你......”

**********

弘隱寺失水,引燃了小半寺廟建築,離得近的佛像都有不同程度的燒毀。

消息傳到宮裏,好幾個月未上朝的皇帝勃然大怒,當場在寢宮內摔碎了一個金鑲玉蟾蜍,被國師勸阻,才未降罪。

一箱箱金銀從國庫擡出去,要在春節前,重修弘隱寺。

朝臣的奏折入流水般送進宣室殿,卻得不到君王的一次回覆。

皇城司加大了每日在街上巡邏的隊伍數量,嚴查居民失蹤案,路明乾卻沒再出現。

這些事情都與來福客棧內的兩人無關,葵瑕又恢覆到前段時間的狀態,每天吃了睡,睡了看書,樂得清閑,也就是林荊岫看他越發緊了。

連出門上個茅房都要跟著。

他是長了雙腿,但又不會自己跑了。

一月初,國師於見花臺上撫掌而笑,不用通傳,暢通無阻直入帝王寢宮。

同一時間的深夜,來福客棧內。

林荊岫從床上坐起,慌張探手去摸,身邊被子卻空蕩冰涼。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葵瑕又失蹤了。

作者有話說:

沒寫完啊啊啊,下章《見花臺》結局,感覺寫得有點亂,不過前面應該有鋪墊。感謝在2023-02-03 23:36:21~2023-02-06 22:58: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白落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落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咕咕、舔狗攻yyds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