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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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本就面臨險境,加上旁邊還有人說風涼話,被激怒的不只胥游一個,幾乎所有人都朝扶淵怒目看過來。

路行雪看眼扶淵,示意他收斂點,然後將視線放到被村民包圍的胥游等人身上。

“如果你們還想通關試煉的話,最好把武器收起來。”

桑鈴聽了路行雪的話嗤之以鼻,“收起武器,然後被這群賤民撕碎嗎?”她懷疑地看向路行雪與扶淵,微瞇起眼質問道,“果然是你二人搗的鬼,不然為什麽他們會放過你們?!”

扶淵不滿她對路行雪的態度,冷嗤一聲,“良言難勸找死的鬼,你們要找死,誰都攔不住。”說著轉向路行雪,語氣瞬間柔和下來。

“阿雪,別理他們。”

路行雪倒不是聖母地想救人,他已經看透這場試煉,包括每個人的結局,覺得有些沒意思,想看看能不能制造一些變數。

姬宵燭不愧天才之名,一個小小秘境,竟真如一個完整世界般,演繹天道循環,世相眾生。

最終,胥游等仙門弟子沒有與村民們打起來,他們以防禦陣型緩慢退離,村民們沒有追出去。

只是這天之後,局勢變得愈發糟糕。

山洞裏的靈氣耗竭,修行者們面臨靈力耗盡,再度失去修為的危險處境。

原本按照之前的靈氣儲備,他們是可以多撐一段時間的,說不準那時便已經通過試煉,離開秘境了。

然而,卻有人不遵約定,偷偷跑去修煉,吸收更多的靈氣,這才導致靈氣如此快的枯竭。

修行者們相互指責起來,誰都不承認自己多吸收了,只怪別人不守約定。

胥游沒有參與罵架,他沒有在規定外的時間去修煉,也不想去指責別人,他在思考路行雪與扶淵的話。

這場試煉的目的是什麽,為什麽他看不出來?明明他才是師尊的徒弟,為什麽看不明白師尊用意,反而是路行雪這個從未與師尊相處過的人,卻從一開始就明白。

扶淵也在問路行雪這個問題。

他對試煉不感興趣,對什麽都不感興趣,但對路行雪為什麽也能看透這場試煉的目的,有一點興趣。

扶淵自己,是輪回太多次,這個世間於他而言,已經沒有什麽秘密可言。

所以他才會對變數那麽感興趣,因為只有變數,才會帶來改變,而改變意味未知——未知,才能讓人產生一點期待啊。

“姬宵燭是天才,超脫世間的天才。”路行雪聲音平淡,但語氣裏能聽得出對姬宵燭這位小舅舅的推崇。

“唔?”扶淵難得沒一下聽明白路行雪的意思,“阿雪很喜歡這位小舅舅?”

路行雪對姬宵燭談不上了解,畢竟連面都沒見過,原主似乎是見過一次姬宵燭的,但過程並不怎麽愉快。

“別的人無論怎麽修行都逃不開自身,追求的是自身的大道,但姬宵燭不一樣。”路行雪對扶淵耐心解釋道,他對這個世間的任何人都沒什麽話可說,但對扶淵這個主角卻能多說點。

“姬宵燭是一個極其驕傲的人,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他蔑視世間一切規則,自創功法,其實是對規則的一種打破。”說得更直白點,此人反骨天生,只信自己的道。

“所以他創建這個秘境,推衍天機,不是要自身成聖,而是要代行天道。”

“代行天道?”哪怕是扶淵聽到這種話,也忍不住眉頭微挑,有些後悔沒有去會一會這位雪月宗的天才小舅舅了,想必那會給他無聊的輪回人生增添一絲樂趣。

路行雪點點頭,看向扶淵問道:“你沒發現這裏發生的一切,跟現實世界存在某些聯系嗎?”

路行雪畢竟是半路穿越而來,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不比扶淵這個主角更深,他這樣問,也有求證的意思。

扶淵作為這個世界的大反派,滅世的主源頭,是連天道都得讓步的存在,否則也不會從反派變成主角了。

扶淵默然垂下眼眸,仿佛在思考著什麽,忽而哼笑一聲,“果然啊,世無新事,一切不過天理循環。”

像是想起什麽不好的事情,扶淵微微蹙眉,有些意興闌珊,“阿雪,我們別管他們了。”

路行雪奇怪看他一眼,“我沒管他們。”

扶淵四下看了看,他們此時正身處一塊野地,到處都是雜草和亂石堆,破敗荒涼,加上昏黑天色,看起來頗為陰森。

扶淵目光示意四周,“那我們這是來——?”

“阿娘以身飼餓鬼,鎮壓黃泉路;姬宵燭天縱英才,雪月宗對他的死諱莫如深;我當年不過區區嬰孩,卻被人種下蠱毒……反正一時半會兒死不了,閑著也是閑著,我想查查看。”

路行雪說得毫不在意,但扶淵聽在耳裏,臉色略有些陰沈,黑眸中翻滾著暴戾殺氣,似要沖破牢籠的猛虎幾乎壓抑不住。

以前哪怕知道路行雪的身體被毒素侵蝕的千瘡百孔,卻從未放在心上,可現在只要一想到這些,心裏便抽痛不已,更有種想要摧毀一切的欲望。

路行雪沒察覺到身邊人的異樣,他認真觀察四周,忽然指著某個小土堆道:“找到了,在那兒。”

那個光禿禿的土堆什麽都沒有,並不是剛翻新過才如此,而是不知這裏有什麽特別,任何花草植物似乎都不能生長,連表面的泥土都泛著詭異黑色。

扶淵讓路行雪站得遠些,將土堆挖開,結果越往下挖,裏面越是湧出一些黑色粘膩的東西,又惡心,又詭異。

而凡是碰到這些黑色粘液的東西,無論木棍還是鐵鍬,全都被腐蝕掉。

“這東西可真夠邪惡的。”路行雪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扶淵盯著那黑乎乎的坑洞,蹙眉不語。

“怎麽了?”路行雪看他一眼關心道,說著想再走近一點觀察,結果剛一擡腳,扶淵攬住他的腰帶得往後連退數步。

“小心點,別靠太近。”

路行雪沒動,靠在扶淵懷裏,頓了頓開口問道:“你認識這東西?”

扶淵蹙眉,神情難得有些凝重,攬在路行雪腰間的手沒有松開,反而越收越緊,路行雪微微皺了下眉頭,很快又松開,沒有說什麽。

“一個小小的試煉秘境裏,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這是什麽?”路行雪又問了一遍。

扶淵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黃泉土。”

路行雪驚了下,再次往坑裏望去,那粘膩的黑乎乎的一團,是黃泉土?他可是去過黃泉路的,那裏的泥土不長這樣啊。

仿佛知道路行雪心裏在想什麽,扶淵低聲解釋道:“這是已經異變的黃泉土,黃泉土非是凡間所有之物,一旦離開黃泉,變成什麽樣兒都有可能……現在這種樣子,大抵算是比較糟糕的情況。”

“哦?”路行雪忍不住好奇地問了句,“這還只算比較糟糕,那最壞的情況又是什麽?”

扶淵垂眸看他一眼,只說了句,“你不會想知道的。”

路行雪聳聳肩,沒有得到答案,也不怎麽在意,視線再次投向那些黃泉土,不僅黑乎乎的惡心人,看起來還好像活物,似乎隨時都會動起來。

“那對死去多年的夫妻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應該就跟這黃泉土有關,如果不想辦法解釋,恐怕這秘境裏所有人都逃不開一樣下場。”

路行雪想了想,對扶淵招了招手,扶淵笑著低頭,把耳朵湊到他嘴邊。

路行雪附在扶淵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扶淵越聽臉上笑容就越燦爛,等到路行雪說完,他盯著路行雪微笑不語,路行雪被看得有兩分不自在,白他一眼道:

“看我幹什麽?”

扶淵笑得縱容,語氣裏有他自己不曾察覺的寵溺。

“沒想到阿雪城主這麽調皮。”頓了頓,咧嘴一笑,“我很喜歡。”

路行雪沒好氣瞪了瞪他,“趕緊去辦正事,難道你還真想一輩子被困在這秘境裏?”

扶淵含笑道:“若是跟阿雪被困一處,倒也不是不行。”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整個村子在黑暗中沈睡,村裏的雞鴨豬犬也全都安靜下來。

一條黑影從墻角根快速跑過,又一條黑影緊隨其後,沒有驚動旁邊籬笆內的小黃狗。

跑在前頭的人呼吸粗重,似受了傷,邊跑邊回頭張望,似在躲避什麽可怕的東西。

慌不擇路的結果,是向著村子正中央沖去,那棵茂盛的榕樹在黑夜裏能看出龐大的黑色輪廓,像蹲守在前方的一只巨大怪獸似的。

逃跑的人腳下突然絆到什麽,整個人向前撲去,重重摔倒在地,正要忍痛爬起來,忽然前方傳來奇怪的聲音。

他僵硬地趴在那裏不敢動,沒過多久,後方追擊的人趕到,眼見獵物就在眼前,正要興奮地撲過去享用,忽地身體頓住,神情瞬間轉為驚恐,控制著音量朝前方喊了一聲。

“什、什麽人在那裏?!”聲音忍不住有些顫抖。

幾縷幽火突兀閃現騰空,在榕樹底下繞著轉圈——也照亮樹底下的情形。

只見仿若艷鬼的白衣少年,坐在容顏俊美的青年懷裏,青年衣袍敞開著,露出光裸胸膛,和血糊糊的心口大洞。

少年靠坐在男人懷裏,正伸出舌頭一點一點舔舐男人心口血跡,男人的手攬在少年腰間牢牢抱住他,自己胸口破了一個洞卻似毫無感覺,像被艷鬼蠱惑了的凡人書生一樣,被吸幹精氣也心甘情願。

淫靡而又血腥的一幕,又是出現在這樣漆黑的夜晚,說多詭異有多詭異,說多恐怖有多恐怖。

一追一逃的兩人嚇得呆住,早忘了之前的目的,楞楞註視榕樹底下的一幕。

少年察覺到有人來,歪歪頭看過來,染了血漬的嘴唇艷紅,他一只手抓住男人衣襟,另一只手握著什麽東西,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血跡。

“啊,你們也來了,要一起嗎?”少年輕聲問了句,說著把手裏的東西遞到嘴邊舔了舔,露出陶醉表情。

臉上也沾染血漬,有種恐怖的美感。

“好香啊。”少年滿足地嘆息一聲,又問了句,“一起嗎?我的不會分給你,但你身邊有現在的,可以現挖哦。”

看清少年手裏拿著的是什麽後,地上那人“啊”地一聲尖叫,嚇暈過去。

而後頭追來的人,“哇哇”大喊著,屁滾尿流地掉頭往後逃了,比之前追趕的速度快了不知多少。

因為他看清了那是什麽。

——那是一顆剛挖出來,新鮮熱乎的,血淋淋的心臟。

路行雪太可怕了,他吃人心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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