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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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路行雪沒理會扶淵的話,也沒問紫玉髓對自己有什麽用,只是移開視線,將目光放在那名老者身上。

老者渾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色鬥篷裏,別說樣貌,連身形也無法分辨。

但路行雪能肯定,這老頭應該不是之前那名拍賣行的供奉。

而聽到紫玉髓的眾位修者,敢紛紛露出驚容。

“紫玉髓,竟然連紫玉髓都出現了,今天是什麽日子啊?!”

“這種傳說中的寶物,怎麽會出現在一個小小的臨時拍賣行會上啊,哪怕是八方閣總店,也不見是有吧。”

也有人跟路行雪一樣,聽都沒聽過這什麽紫玉髓。

“紫玉髓是什麽?有什麽用?我剛好突破到築基,能用嗎?”

“天,連紫玉髓都不知道,你真是修者嗎?”

“沒人知道這東西是怎麽形成的,產自哪裏,反正得有大造化才能獲得……其效用堪比仙丹,不管是療傷修覆身體,還是增進修為,紫玉髓都比同類型的靈丹靈藥好出十倍甚至百倍……唯一的缺點就是,這東西太少太能找了,上次聽聞紫玉髓出現,還是三年前太方城八方閣總店舉行的拍賣會。”

鬥篷老者對周邊議論聽而不聞,只是再次問了一遍。

“有哪位道友想要交換,只要拿出的東西合老夫心意,哪怕在價值上有所差異,老夫也不會介意。”

這一次,響應的人很多,押上自己全部身家,不管最後能不能交換到,總得拼一把不是麽,萬一人家就看中自己的東西了呢?

路行雪註意到,那鬥篷老者似乎對眾人的報價都不太滿意,目光四下逡巡,似乎在尋找什麽。

“果然,欲釣人者,恒被釣之……就是不知,誰的餌能釣上真正的大魚。”

扶淵說著,擡手一揮,三個玉匣飛出包廂,成一個排開懸停在半空,玉匣是打開的,濃烈的陰煞之氣迅速彌漫全場。

“這是什麽東西?怎麽會有如此陰森可怖的感覺!”

底下的修士修為較低,頓時一哄而散,不敢離上方那東西太近。

“我這裏有煉氣、築基、金丹三枚餓鬼之靈,不知道友能拿出多少紫玉髓來交換呢?”

扶淵的聲音從包廂傳出,頓時吸引所有人註意,那鬥篷老鬼更是雙目精光爆閃,死死地盯著兩人所在的包廂。

路行雪能夠感受到,那鬥篷老者的目光充滿貪婪,而其他人大多是好奇畏懼。

大多數人不知道餓鬼之靈是什麽,但光聽“餓鬼”兩字也能想到,此物絕不簡單,何況威壓就在眼前。

展示一翻後,扶淵將玉匣收回,會場恢覆正常,各處傳來松口氣的聲音。

“道友好手段。”鬥篷老者緩緩開口,嗓音嘶啞了幾分,極力克制著興奮。

“這三枚餓鬼之靈老夫都要了。”鬥篷老者說著又甩出一瓶紫玉髓。

“兩瓶紫玉髓換三枚餓鬼之靈,不知道友同意否?”

扶淵擡手一揮,三個玉匣飛出去,兩個瓶子則被抓入手中。

“成交。”

回到客棧後,扶淵先後用九轉燈芯草和紫玉髓給路行雪治療。

那九轉燈芯草以烈火燒化成汁服用即可,紫玉髓的使用卻是有些麻煩。

按理來說,直接服用是最有效的使用方法,但壞就壞在路行雪體質太弱,尤其又吃下九轉燈芯草,雖然是對身體有益,卻使得本就虛弱的路行雪,連擡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恢覆需要一個時間過程。

若是此時再服用紫玉髓,路行雪的身體會受不住,可能直接崩潰。

簡單點來說,就是現在的路行雪虛不受補。

所以最後,扶淵不得不采用藥浴的方式。

將紫玉髓滴入配好的藥水中,然後將路行雪放進浴桶,泡上那麽一兩個時辰,讓紫玉髓的藥性慢慢地被完全吸收。

這是最用效,也是對路行雪傷害最小的使用方法。

身上裹著一層薄薄的裏衣,被水浸濕後,濕衣貼在皮膚上,穿與不穿都沒兩樣。

扶淵小心將路行雪放進浴桶,將他微微汗濕的頭發掠到耳後,再看桶裏的人一副柔弱到坐都坐不住的可憐樣,不由笑嘆了口氣,語氣不自覺放得低柔幾分。

“乖乖泡一會兒,剛服用九轉燈芯草,此時再用紫玉髓能將功效發揮到最大。”

路行雪輕緩地擡眸瞪他一眼,根本沒有力氣說話,這一番折騰下來,真是耗光了他身上最後一點力氣,連喘口氣都覺得累。

曾經也是輪椅的資深使用者,病得下不來床的日子也不在少數——但路行雪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可以病弱到如此程度。

真是沒有最弱,只有更弱,他覺得將死之人都比現在的自己強。

因為實在是太虛弱了,哪怕是剛出生的小貓都比他有活力,那一眼本是瞪扶淵,卻因為輕飄飄的毫無力度,反倒更像撒嬌訴說委屈。

扶淵只覺心尖尖好像被一根羽毛輕輕撓了撓。

他扶著路行雪坐好後,沒忍不住擡手在這病美人腦袋輕輕揉了揉,嗓音越發柔和,沒有了慣有的戲謔與散漫。

只是他自己還沒有發覺這點。

“忍一忍,最開始時會有點難受,但泡上個兩三次會對你的體質有所助益……哪怕不能清除你體內毒素,但體質變強後,能稍微緩解毒素帶來的損傷,讓你不致太過痛楚。”

雖然路行雪從來沒喊過痛,表情也一直淡定得很,但扶淵知道,他那樣被毒素侵害得千瘡百孔的身體,怎麽可能不痛苦呢。

真是難以想像,這樣一個看著紙糊樣的身體,到底是怎麽忍住那樣的痛苦的。

在眼前這人沒穿來前,聽聞原本的路行雪會時不時發病發狂,任何手段都無濟於事,只能通過殺戮和折磨他人來緩解。

雖不能自己動手,但只要看著別人受刑,看他人頭顱被砍下,鮮血飛濺滿地,身上的痛苦便能得到緩解。

之前他也以為那不過是路行雪給自己的暴虐找的借口,但見過這人後,他知道不是。

只是,以前的路行雪能用血腥和殘殺和緩解痛楚,這位穿過來的攻略者什麽都不做,又是怎麽扛過那些痛楚的呢?

扶淵腦中閃過各種思緒,忽覺手下一松,原本虛虛扶著的人直接滑進浴桶,他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水淹沒,直接坐到桶底了。

扶淵臉色一變,趕緊伸手一撈將路行雪從浴桶裏抱起,這次不敢虛扶著,雙手將人緊緊抱住。

“咳咳咳……”

雖然扶淵撈得算及時,但路行雪還是嗆了兩口水,咳聲虛弱得不得了,原本雪白的一張臉浮起淡淡粉色,睫毛濕濕掛著,看起來真是可憐極了。

扶淵一邊給他拍背順氣,一邊連連賠罪。

“對不住,我沒想到你真連自己坐的力氣都沒有……七八個月的嬰兒都能自己坐……”

“咳咳咳……”原本有些停下的咳嗽又略微急促起來,雪雕一般的人閉著雙眸,不知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還是不想看到眼前的人。

“好了,是我考慮不周,怪我怪我,別生氣。”

扶淵的嗓音又低又柔,仿佛生怕大點聲再嚇到眼前的人,眸中流轉著深幽的思緒,心底更是泛起一絲絲莫名情緒。

扶淵輪回這麽多次,真的從未遇見過像路行雪這樣脆弱的人,脆弱得不說他動動手指便能輕松摁死,而是他稍微一個疏忽沒看住,這人很可能就會死在自己眼前。

剛才他要是撈慢一點,這人可能就沒了,再有什麽仙丹妙藥也救不回來。

一想及此,不知心裏是擔憂還是想笑,反正是抱著不敢再撒手了。

仔細將黏在臉上的濕發一點點理清,看到那掛著水珠的長長睫毛,扶淵忍不住拿手指碰了碰。

黑羽般的長睫輕顫兩下,緩慢地睜開,扶淵望進那雙濕漉漉的眼眸,以前的沈靜淡定,此刻被氣惱和委屈取代。

扶淵再次被輕飄飄瞪了眼,整個人忽地怔了怔。

路行雪瞪了扶淵一眼後再次閉上眼睛,來個眼不見為凈。

他知道這事不怪扶淵,身體弱成這樣只能怪他自己。

只是從他有記憶以來,從未經歷如此丟臉一幕。

——竟然在泡澡時差點淹死在浴桶裏!

這一刻,路行雪恨不得就這麽淹死算了。

這破身體再弱好歹也有個限度吧,為什麽他覺得越治療越弱了呢?

剛穿來時好歹坐著輪椅還能走兩步,現在倒好,坐在浴桶裏能直接滑進桶底,差一點就這樣被淹死!

路行雪再好的休養和脾氣,此刻都有些崩不住了。

【系統。】

沒有力氣開口說話的路行雪,連在腦海中呼喚系統都聽著有氣無力的,只是依舊掩不住語氣裏氣惱。

系統突然被點名,感到一陣莫名心虛。

【宿、宿主,咋啦?】

【這具身體到底怎麽回事,是死是活不能痛快點嗎?】

【宿主,你別急呀,你還有救的,主角不正在搶救你嗎?】

【搶救?呵。】

系統立馬閉嘴不敢再出聲了。

【連坐的力氣都沒有,泡個澡都能把自己淹死,你覺得還有搶救的必要麽?】

過了好一會兒,系統才囁嚅著道:

【好死不如賴活著,你這……不還有主角嗎?】

路行雪深深呼口氣,他真是很久沒有這樣情緒激蕩的時候了。

正要向系統追究到底,哪怕就此罷工,也比現在這樣柔弱到完全不能自理的樣子更好。

忽然身後響起“嘩啦”水聲,有人跨進浴桶,將他往胸前一撈,路行雪便被撈進一個溫熱懷抱,後背靠在那人結實的胸膛,腰肢上橫著兩條胳膊,整個人被穩穩圈住,再也不怕坐不住滑倒了……

路行雪睜開雙眼,“……”

“害城主大人滑倒,都是扶淵的過錯,這便向城主謝罪。”

扶淵從後面抱住路行雪,雖然看不見路行雪此刻臉上的表情,但也能猜到,必是氣惱得很,卻又克制著不隨意向人發洩。

不得不說,生起氣來的路行雪,比平時懨懨的模樣鮮活多了。

當然,平時那副對什麽都提不起勁,誰都別來打擾我的樣子也很有趣。

為著這份鮮活與有趣,他也不能讓懷裏的人早早死去,最好是一直陪在他身邊,看他最後怎麽滅世。

唔,還不曾有穿越者走到最後呢,不知這人看到他滅世時會露出什麽表情……突然有點期待快點滅世呢。

路行雪睜了下眼後,最後還是閉上。

算了,反正也反抗不得,唯一的選擇也就是眼不見為凈了。

路行雪在客棧休息了七天,七天時間,一共泡了三次藥浴。

第二次的時候,他已經恢覆了些力氣,雖然站立走路還成問題,但至少能夠自己坐住了,所以很幹脆地拒絕了扶淵再次共浴的“好意”。

拒絕時,裝作沒看到對方眼裏的失望。

雖然這些日子以來的親密接觸都情有可原,但路行雪一來不習慣這樣的親密,二來不能容忍將自己的命運交托在別人手中。

前世那樣的處境,每一步也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今生雖然開局慘了點,但也不是全無辦法。

路行雪想起在黃泉最後看到的一幕畫面,紅衣獵獵,似亙古地立於天地之間,那是一道永遠無法忘懷的背影。

“阿娘……”

路行雪低垂雙眸,輕輕握了握自己無力的雙手。

“哢噠——”

窗邊傳來細微響動,路行雪仿佛沒聽見,依舊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一縷輕煙通過細管吹入房間,路行雪眼角餘光瞥到,嘴角不由抽了抽。

扶淵連著三天,每天這個時候出門至少半個時辰,就是為了給這些人創造機會,房間裏就他這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居然還要用這樣下三濫的手段。

這具身體因為從小中毒,可以說是百毒不侵,哪怕是一些對修士用的毒藥,對他都不一定起作用,這種針對普通人的迷藥又怎麽能真迷暈他。

不過……真暈假暈又如何,莫說他現在是一只沒有行動力的魚餌,就算真被綁架,難道憑他還能反抗不成?

路行雪很幹脆地往桌上一趴,假裝昏迷。

過了片刻,房門被推開,兩個普通百姓打扮的漢子小心翼翼走了進來。

“老大,那個厲害的仙師當真不在,房間裏只有他那個姘頭。”

腳步聲靠近。

“嘖嘖,長得比落煙樓的花魁娘子還好看,果然仙師們的生活不是我等凡人能想像的。”

“別廢話,趕緊把人帶走,這次表現得好,說不定我們也有那一步登天的機會。”

兩個普通人嗎?

背後之人還真是謹慎。

正想著,路行雪被裝進一個麻袋,其中一人扛起就走。

這兩人似乎是來客棧送貨的,所以扛著麻袋走絲毫沒引起懷疑,就這樣出了客棧,路行雪被放進一輛馬車。

馬車行了大半個時辰,又換過幾次人手與車輛,路行雪心中默默計算,自己應該已經出了歸明城。

希望扶淵的隱匿本事夠硬,在到達目的地前都不會讓人發現,否則他這一趟苦就白吃了。

沒人對路行雪動粗,畢竟他整個人都“昏迷”著嘛,可馬車的顛簸讓好不容易恢覆點體力的路行雪快受不了了。

渾身骨頭顛得快散架是一回事,想吐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在他快要忍不住真吐出來時,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上前看了眼車上的路行雪,看到他那張臉沒有半點血色,一片慘白時,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怎麽回事,不是說不要傷人嗎?萬一到時不小心把人弄死,那這一出不是白整了嗎?”

隨行的人趕緊笑著賠罪,“哪能呢,底下的人都記著林管事的吩咐呢,就下了點迷藥,是這病秧子身體弱,一路顛簸都沒醒,小的感覺路再遠點,人恐怕就要交待在半路上了。”

裝昏忍著嘔吐的路行雪:“……”

你的感覺是對的。

“好了,先把人關在房間裏。茍長老正準備跟那人接觸,如果那人真是個多情種,那這人質倒還有幾分作用,要只是個暖床的,人家壓根不在乎,就白廢這翻功夫了。”

“嘿嘿嘿,單憑這張臉也不會白廢功夫,或許那人吃膩了,隨手就扔,但咱們還可廢物利用一翻……七公子不是最喜歡這種病歪歪的美人嗎?”

然後是一陣心照不宣的淫邪笑聲。

路行雪內心毫無波動。

之後他被送入一個房間,當四周徹底安靜下來後,路行雪緩緩睜開眼睛。

他捂住胸口翻身坐起,臉色有點差,好像隨時會倒下。

藥浴加食療,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精氣神,這麽一番折騰下來又耗光了。

不過路行雪不在乎,以身為餌是他自己提出來的,當扶淵告訴他,紫玉髓是鬼靈門的獨特產物時,他便明白了扶淵的所有計劃,然後提出自己充當誘餌。

兩瓶紫玉髓只是稍微改善一點體質而已,他現在這副破身體,很多大補的藥都吃不了,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個有用的,那當然要多薅點。

鬼靈門在修真界是人人喊打的存在,所以據點當然隱秘,此次他們被餓鬼之靈勾出來,想搶奪扶淵手裏的餓鬼之靈,便是一個機會。

你想搶我的餓鬼之靈,我想搶去的紫玉髓,大家各憑本事,誰也別怨誰。

當路行雪提出要以自身為餌,尋找鬼靈門在此的據點時,扶淵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笑了起來,一字一句緩慢地問:

“城主大人果然好膽魄……我真是好奇,如此弱不禁風的城主,是哪裏來的只身探虎穴的底氣呢?”

路行雪淡淡瞥他一眼,本來不想搭理,想了想這人最近的任勞任怨,最後還是回了句,“不怕死的底氣算不算?”

扶淵聞言微楞,下一刻,臉上笑容擴大。

“當然算。”他似乎很高興,擡頭摸了摸路行雪腦袋,笑著道:

“那城主可要保護好自己,不怕死可以說是勇氣可嘉,但如果真的死了……”他說到這裏頓了頓,臉上笑容淡了些許。

“那就有點可惜了……不怕死的都死了,怕死的,就更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路行雪忍不住擡眸看了他一眼。

果然不愧是滅世主角,能把可怕的話這麽輕描淡寫說出來。

不過,他提出這個計劃,除了不怕死的勇氣外,也是有一些其他底氣支撐的。

如今他可以說是黃泉之門的半個主人,雖然不像扶淵說的那樣誇張,能將黃泉當自己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但危機時刻,召喚一兩只餓鬼,或是溜進黃泉躲一躲也是可以的。

只是不到萬不得已,最好還是不要動用黃泉之門。

因為以他現在的身體,很有可能用一次,人就直接沒了——那可真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都不用敵人動手,他能自己把自己給玩沒了。

路行雪被鎖在房間一整天,期間除了有丫鬟來送飯,一直沒見過其他人。

那丫鬟低著頭,看都不敢看他,更別說是搭話。

到晚上的時候,路行雪被帶出房間,他看出這個莊園裏的人都是些沒有修為的普通人。

這真是鬼靈門的據點嗎?還是說,只是一個普通的聯絡點?

路行雪被帶到一棟燈火輝煌的小樓前,裏面一片笙歌燕舞,調笑淫語不斷響起。

外面站了一大群人,個個恭敬地恨不能把腦袋低到地上去,對於路行雪的到來,這群人也沒有任何反應。

這些人看起來應該都是伺候的下人,也全部沒有修為。

路行雪微微蹙眉,這莊院看似就是個普通的富貴人家園子,但又不盡然。

當路行雪踏入正廳時,喧鬧的聲音為之一靜,正在作樂的眾人紛紛投過來目光,卻在看到路行雪時頓住。

路行雪休息了一個白天,流失的體力差不多都補回來了,他端著一張冰雪容顏,踩著滿地狼藉杯盤,緩步朝前走去。

嗯,沒錯了,這一屋子酒囊飯袋,雖然看著有些辣眼,但個個都有修為打底,不同於外面的普通人。

應當就是鬼靈門弟子了。

大概是路行雪臉上表情太淡定,動作又太過從容自然,竟然誰都想不起來問一句他是誰,更別說攔了。

路行雪在正廳中央站定,看向前方主位上左擁右抱的年輕男子。

這人長得還可以,但過於縱情酒色,眼底發青,身子看著有些虛。

尤其一雙眼睛,看人時透著淫欲,讓人不喜。

“鬼靈門?好一個待客之道。”

路行雪眸光淡淡掃過去,凡是觸及他眼神的人都不由自主低頭避開,過後卻是一頓,心中閃過疑惑:這人誰?

主位上的年輕男子瞇了瞇眼,看著突然出現的路行雪,目光在那張冰雪玉顏掠過,眼中閃過一抹欲念。

如果換成以往,這樣清冷又透著病弱的美人,他早就上手了,可現在不知為何,被那雙淡定的眼眸一掃,竟有些不敢唐突。

擦,他魏準魏七公子,什麽時候面對美人時慫了?

魏準頓時怒從心起,隨手扯過左邊美人狠狠親了一口,又用力揉了一把,找回感覺後,吊起眼睛去瞅路行雪。

“你誰?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就亂闖,挺狂的啊。”

這時,一個聲音怯怯地響起,“七、七公子,他就是昨天抓來的那個人,您說想見見……”

魏準臉上的表情變了,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路行雪的臉看,隨手推開身邊的兩人,舔了舔嘴角,笑容肆意而放蕩。

“哦,階下囚?”

一個階下囚跑來跟他裝模作樣,這是什麽新的欲擒故縱手段嗎?

嘖嘖,這臉蛋,這身段,這不把在座所有人放在眼裏,仿佛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他喜歡!

哇,我做到啦,今天更新15,000字!

後面也會把之前欠的慢慢補上的,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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