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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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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路行雪和扶淵從黑霧區出來時,便看到外面的空地上圍滿了,仿佛之前小院的情形再現,但人卻翻了好幾倍。

扶望海與酈家家主以及酈夫人等都在,前排站著的都是世家子弟,後面則跟著洗雪城的城民,一個個拿著各種武器,看起來正義凜然得很。

路行雪第一眼看到河伯,那個因為他病重而去千裏之外尋藥的老仆。

此時被綁在一根木柱上,哪裏有半點金丹修士的樣子,身上傷痕累累,頭發花白,亂糟糟披在肩頭,比普通老人還不如。

這些人竟在短短時間內在此搭了個刑臺,臺上豎起根木棍,河伯就這樣雙手吊起在木柱上。

路行雪微微瞇了下眼睛,看出這是在刻意模仿城主府的刑臺,河伯此時被吊起的姿勢,跟以往城主府對囚犯行刑時的姿勢一模一樣。

而在幾步遠,渾身是血的少年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呲牙發出低沈嘶吼,死死盯著守住河伯的那些人,而這些人也如臨大敵,抓緊武器與少年對峙,生怕他再撲過來。

在他身周,則倒著好幾具屍體,死者無一不是胸口開出從此血洞,雙眼大睜,死不瞑目。

在路行雪走出黑霧時,引觴像聽到主人腳步聲的小狗,耳朵抖了抖,刷地一下來到路行雪身邊,帶著口腔聲音委屈地道:

“城主哥哥,他們……傷河伯,引觴……救不了。”

當看到扶淵抱著路行雪緩緩從那片詭異的黑霧裏走出時,外面的人像是嚇了一跳,又像是松口氣,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轉到路行雪身上。

而在如此萬眾矚目下出場的兩人,好像一個比一個習以為常,表情淡定地看不見眼前這一堆人似的。

路行雪讓扶淵把自己放下,半邊身子靠在青年身上,勉強站立好。

摸了摸引觴的頭,笑了笑,輕聲道:“你做得很好了。”

想來這短短時間裏,引觴已經惡戰一場,身上添了許多傷,天真稚然的面孔也濺上星星血漬。

路行雪頓了頓,拿袖子擦去少年臉上的血,少年便如同得到子最大的誇讚,滿足而歡喜地朝路行雪笑起來。

充當人形靠柱的扶淵,靜靜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眸色微深,沒有說話,也沒有挪動。

“路行雪,如今你已是窮途末路,我奉勸你還是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乖乖束手就擒!”

黑壓壓的人群將這片空地堵了個水洩不通,看到路行雪現身,最初的騷動過後,最先開口的是酈家主。

酈家已經跟路行雪徹底撕破臉皮,若這次不能將路行雪徹底解決掉,那洗雪城將無酈家立足之地。

酈夫人帶著兒子站在自家兄長身邊,被路行雪這個病弱繼子打壓這麽些年,今天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

現在,反對路行雪的可不只幾大世家,還有整座洗雪城的百姓。

“行雪,我知你久病纏身,性子難免偏激了些,可沒想這些年你行事越來越過分,稍有不合心意便要殺人洩憤……”酈夫人聲音柔柔的,目光從路行雪身上瞥向他身後,眼中快速閃過一絲暗色。

“你身後那片禁地,不知埋葬了多少無辜者屍體。”

她一副慈悲傷懷的模樣,說完擡起衣袖輕輕按了按眼角。

許多人聽了她的話,臉上顯出憤恨之色,死列盯著路行雪,恨不能現在就上前殺了這殘暴之徒。

扶望海的視線在路行雪和扶淵身上來回移動兩圈,開口時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

“路行雪,落到今日下場,全是你咎由自取……洗雪城不可一日無主,而你顯然,已經沒資格擔任洗雪城之主。”

路行雪誰都沒理,他望向綁在柱子上奄奄一息的河伯,心中嘆息。

他雖不在乎自己身死,但身邊之人因他而死,卻不是他想看到的。

“河伯……”

路行雪一聲輕嘆,河伯眼睛微微睜大,嘴唇顫抖著,吃力地張開口:

“城主……老奴、老奴無用,沒有找到藥。”

他原本是去替城主找藥,卻不想了這些人利用他急於救城主的心理,接連設下圈套,引他上鉤。

金丹期雖可在洗雪城稱無敵,可他們請來了同樣金丹的強力外援,再加上自己的金丹本就是取巧得來,激烈交戰下,隱患爆發,他最終失手被擒。

如今,竟被用來威脅城主。

實在罪該萬死。

小姐,阿海辜負了您的囑托,沒有保護好小主子,您交待的事情也沒做好……還是那麽的無用啊。

河伯顫巍巍擡頭望向天際,虛空中似浮現一張熱烈明艷的容顏,那淺淺笑容,卻比太陽還耀人雙目。

路行雪看出河伯狀態很差,兩個人簡直像在比賽,誰會先將棺材外的另一只腳也邁進去。

“把河伯放了。”

路行雪瞥了眼扶望海等人,聲音有點虛,要不是這些世家之人都是修行之人,耳聰目明,隔著這麽一段距離,恐怕都聽不見。

那邊立馬有人嗤笑出聲。

“路行雪,你還以為自己是城主嗎,隨便說句話別人都要聽?”

“現在可沒人買你這個‘城主’的賬,城主府的護衛都死了,這個替你殺人滿手昨因的惡仆也被擒……你身邊還有誰?一個小傻子,還是一個被你挖去靈骨的廢人?哈哈。”

小傻子用冰冷看死人的目光看過去,“廢人”則淡淡瞥過去一眼。

那人不知為何,笑聲頓時卡住,背後串起一股涼意。

路行雪沒有理會旁人的叫囂,視線直直看向扶望海。

雖然今日之局有多方勢力推動,但眼前能做主的,怕是只有這扶家家主。

“河伯只是聽令行事,你們用他逼我現身,現在我來了,放他走。”

扶望海還沒說話,河伯已經激動地渾身顫抖,老淚縱橫,“是老奴害了城主啊,老奴沒有保護好城主,死後有何顏面去見小姐……”

扶望海瞥了眼路行雪旁邊的扶淵,不由皺了皺眉,隨後對路行雪道:

“河伯滿手血腥,是你最好用的刀,這些年枉死在他手裏的無辜者不計其數……即便我有心放他,那些枉死的冤魂能放過他嗎?”

“還有那個叫引觴的小子,殺人取心,小小年紀,手段如此歹毒,試問但凡有良知者,誰能容得下他?”

路行雪默然片刻,“所以,你們既不打算放過我,也不放過他兩人?”

他站了這麽會兒有些累了,身體往後一靠,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扶淵身上,甚至扶淵的一只手還抱在他腰間,以防止他無力滑落。

兩人姿勢親密,看著仿佛一對同生共死的鴛鴦,這讓不少認出扶淵身份的人眼神微變,視線悄悄往扶家那邊瞟。

路行雪似乎此時才想起身後還有個人,目光淡淡地掃向扶望海。

“扶家主,那你這侄子呢,也不要了嗎?前些天你還口口聲聲地說,要從我手中救出他呢。”

話音剛落路行雪便感到腰間力道一緊,身後青年微微垂首,貼在他耳邊輕聲道:

“城主大人這是想擺脫我?”

路行雪面色不變,順勢躺在扶淵懷裏,還調了個舒服點的姿勢,“看不出來嗎?我這是在救你。”

正為宿主眼下處境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系統,聽到這句話頓了頓,下一瞬不知是感動還是難過,大哭了起來。

【宿主你還是記著任務,還是想救主角的……可現在你就要死了啊,誰來救你呢?!】

路行雪默了默。

【……以你的智商,我覺得把你一起帶走是件好事。】

系統突然就不哭了,期期艾艾地道:

【宿主剛才的話,不是、不是要救主角嗎?】

【你不是說主角能打通人間與地獄嗎?我先下去等他,到時再看有沒有機會救一把。】

這次系統也聽出宿主是在開玩笑,沒像以前一樣被懟得自閉,而是沈默了下,語氣低落地道:

【宿主,你真的那麽不願意繼續活下去嗎?為什麽呢?】

【活著,那麽讓你難過嗎?】

路行雪沈默了好一會兒。

【系統,你一定沒綁定過別的宿主吧?】

系統頓時有點心虛,【啊……為、為什麽這樣說?】

【如果你渡過一生,或許就不會那麽問了。】

系統聽不懂宿主的話,它有龐大的數據庫,能查詢到已知的所有資料。

卻回答不了一個小小問題。

扶淵垂眸望著懷裏人淡然的臉。

看戲的心情,忽然不知怎麽就淡了些,他擡眼,看向那個自己喊出了好幾年“叔叔”的人。

扶望海突然對上扶淵的視線,心中頓時一顫,有種莫名不安。

明明是個已經廢去靈骨不能修煉的廢人了,為什麽給他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看扶望海漸漸露出驚懼目光,扶淵突然笑了。

“想要我死?你怎麽不說呢,你說了,我才知道啊。”

扶望海眼神陰沈,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扶淵“嘖嘖”搖頭,“為了讓我死得不惹人懷疑,不惜拉一個城主給我陪葬。”說到這裏,他低頭看向路行雪,嘴角含笑問道:

“城主大人,也不知是你連累我,還是我受你牽連,總之,今日你我似乎死定了。”

“有城主這樣的美人作陪,想必黃泉路上,定是別有一翻趣味。”

路行雪翻個白眼。

踢翻孟婆湯,拳打牛頭馬面的趣味嗎?

“城主你不能死,你要活下去!”河伯忽然一聲大喊,然後聲音好像被突然掐斷。

路行雪臉色微變,猛地看向河伯。

卻見木架上河伯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血色褪盡,呈現一片灰敗,一絲血液緩緩從嘴角溢出。

他眼睛一眨不眨望著路行雪方向。

“此前種種殺戮,皆是我一人所為,與城主無關,你們不要再為難他。”

“城主……是個好孩子,老奴再也無法……照顧城主了,城主……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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