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前塵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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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前塵篇（完）
黎天星一路帶著水玄出了城，又遠赴關外，辛勤跋涉了六七日，最終尋了個隱蔽的山頭定居下來。
黎天星因為身上的傷一直沒好，所以一直把自己關在後山的一個巖洞裏面休養生息，平日裏除了水玄偶爾去看看他，大多數時間黎天星便一個人在那洞裏度過。
他原本以為之前一切讓自己所抱有希望的，所耿耿於懷的，到最後都會被時間所沖淡，但其實到底能不能忘記之前所經歷的一切，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不知怎的，他的腦海裏總是浮現出葉天錦的面龐，那張常掛著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的臉，那雙總泛著無限溫柔情色的眼。
他的族人，也包括水玄，人人都說他善良質樸，心思單純，但他是一個怎樣的人，永遠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他在那個陰暗潮濕的山洞中修養的一月，是如何的每日每夜思念著葉天錦，那種讓他欲言又止，欲哭無淚，冷極又熱極的思念從他的腳底直達心頭，讓他的喉嚨異常的乾渴。
仿佛那位家國將軍的心，就近在咫尺，像攀山越嶺尋求而來的雪蓮，綻放在眼前。
他雖然極力想要壓制住那種想法，但他無可奈何，也無法否認，他對葉天錦的情感，是一股藏在心底的，鋪天蓋地的情火。
黎天星斂了心中思緒，提了長長的衣擺起身，算著時間，他今日也該下山去了，前幾日與水玄約好了一同去苗疆那邊，不過他才走到半山腰，就觀到下方火光漫天，緊接著他胸前所戴的那塊緋紅色玉佩就突然一聲碎裂聲響。
就這麽，碎了。
“阿玄……阿玄！”黎天星內心急切無比，立即化出了翅膀往山下飛去。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成為了他這一生都無法忘懷的噩夢。
他和水玄所修的那座竹舍已經被摧毀得不成樣子，地上橫七豎八的倒了幾個玄門弟子，而一身傷痕的水玄被白慕沅一手扼住了喉頭，正面朝著他跪坐在地上。
黎天星還沒來得及動作，一聲不要還沒來得及呼喊出聲，就被面前濺來的鮮血迷了雙眼，等到再睜開眼的時候，水玄的頭顱已經滾到了他的腳下。
“不……”黎天星慌了神，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最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顫巍巍的想要去觸碰水玄，蒼白瘦削的手指伸到半空卻又不忍再痛，他一滴血滴流下，開始抱頭痛哭。
“為什麽！到底為什麽？！”黎天星氣得紅了眼，周身散發出金色靈光，白慕沅的衣擺也被那道靈風刮得出了好幾道口子。
但他卻依然面色不改的居高臨下看著黎天星，原本挑釁的笑意到了嘴邊，卻是帶了幾分憐憫與嘲諷:
“我不來殺你們，自然有人來，我何樂而不為呢？”
“……”黎天星哭得渾身顫抖，眼睛裏似乎是要噴出血來，他擡頭看向白慕沅，發出一聲怒吼，接著巨大靈光震天，直沖白慕沅而去。
然而他的這一擊根本就對白慕沅造不成任何傷害。
長劍抵到心口的那一刻，黎天星像是認命了，也可以說是釋懷。
更可以說是累了。
真的，累了。
自他們白金孔雀一族被打下凡間過後，五百年來就一直被凡間修士所追殺，就因為他們墮神的內丹可以助人修為。
以前他在西天瑤池的時候，他的父君就總是同他說，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常來的凡間看看，因為這裏有比命更重要的東西。
起初他也以為他真的遇到了比命更重要的，但到最後他才發現，其實都一樣。
此時天空中一道驚雷劃過，想象中的死亡並沒有如期到來，黎天星於迷茫之中睜眼，眼前出現了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你？”他一句話還未說完，突然眼前一陣白光，那個與自己一樣的人穿進了自己的體內，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意識再度清明之時，天空中暴雨驟降，白慕沅手中還持著命劍，人卻是不動了，像是被什麽法術定住了一樣。
而在他的身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然而黎天星卻發現，他根本無法動彈，他甚至還能看到自己。
雙目緊閉，頭發淩亂的倒在地上，和暈過去了沒什麽兩樣。
“他命數已至此，這是他的劫數，你當真還要繼續執迷不悟下去？”
面前說話的人是一個模樣已近百歲左右的白發女人，黎天星也認得，以前在天上的時候，也偶爾見過幾次面。
正是負責執掌三界姻緣的狐貍仙，緣娘子。
“是。”葉天錦應聲道，回頭看了一眼黎天星，目光溫柔至極。
“我當初既然下定了決心要來助他重新飛升，那我就有保護他的職責。”
“但他陽壽已盡，”緣娘子嘆氣道，“你如此作為，便是逆了天道輪回。”
“我不信什麽天道輪回，”葉天錦堅持道，“緣娘子，只要你願意幫我，我便幫你把你丟失的姻緣簿尋回來，若是天界怪罪下來……”他說著又回頭看了一眼黎天星，決絕道:
“所有罪責本君一人承擔。”
緣娘子見他態度堅持，也是無奈，“你這又是何苦，月仙君，我不止告訴過你一次，你和這罪妖的姻緣，哪怕是用十根姻緣繩也牽不住的，何況”
“不必再說，”葉天錦打斷她道，“我不需要什麽姻緣繩，你只需將他的記憶抹去，天界那邊，還麻煩你替我稍作遮掩，兩百年……兩百年就夠了。”
黎天星聽得一頭霧水，什麽兩百年？
葉天錦又是什麽天上的仙君？
他在天界時，分明沒有見過此人。
“那還請仙君動手吧。”一語說罷，緣娘子從袖中掏出了一柄神兵遞給葉天錦。
黎天星也認得，那是天界的法器，名為霜徹，若是有仙身犯了罪，便要受十七刀霜徹之刑，聽別的仙家說過，那痛楚比剜心噬骨還要狠得一萬倍。
然而黎天星就那樣眼睜睜的看著葉天錦接過了那把刀，毫不猶豫的將他捅進了自己的心窩，在裏面翻轉用力，就那樣生生的挖了一根斷骨出來。
鮮血和汗水幾乎浸透了葉天錦的全身，他脫力跪倒在地上，卻一直忍著一聲沒吭。
“不……”縱使黎天星心中有有諸多不解與憤恨，此時此刻也知道葉天錦是為了他如此受苦。
黎天星兩只手用力向前抓著，不過這也只是他自己所看到的感受，透明的雙手只穿透了虛無，他並不能觸碰到什麽。
接著他便見到葉天錦將那根自己挖出來的心骨交給了緣娘子，而緣娘子只單手施法，那根心骨便凝結成了一根極小的金色翎羽，接著那根翎羽便飛入了他的眉間，留下了一道金色羽毛印記。
自此他與葉天錦的命魂便相生相護，此乃是星神魂誓，用自己的魂魄和命格去護著一個人。
為什麽，葉天錦為何能為他做到如此？
那他又為什麽騙他，既是天上的仙君，又為何會在此處，說什麽是來助他重新飛升，可他分明對葉天錦沒有任何記憶。
“阿星……”葉天錦踉蹌著步子走到黎天星旁，一雙沾滿鮮血的雙手緩緩攀上黎天星的臉龐，接著輕輕低下了頭，嘴唇在黎天星的眉心若有若無的碰了一下。
“阿星會永遠留在我身邊。”
“什麽？”黎天星心底惶恐，很想要去抱住葉天錦，最後卻是什麽也抓不住。
“將軍，”黎天星蹲下身額頭與他相抵，眼淚一顆一顆的接著往下掉。
他一只手伸出，穿過葉天錦的耳側，想要替他理順淩亂的墨發，卻突然腦中一陣轟鳴，仿佛有千萬只蝙蝠從他耳邊振翅飛過。
眼前景象再次恢覆清明時，黎天星發現自己處在一個懸崖旁邊。
旁邊赫然立著一個刻著“落魘崖”三個大字的石碑。
而站在他面前的兩個人，一個是一襲白衣的葉天錦，而另一個就是自己。
“將軍……”黎天星在空中飄著，盡力地想要往那邊跑過去，但他卻穿過了葉天錦的身體，黎天星擡頭與他對視。
身前人的眼神是那樣冰冷且無情，像是一個沒有任何靈感的軀殼，他迷茫的看著那人將手中的長劍刺入另一個“自己”的身體，滿天大雪紛飛，鮮紅湮了一地。
不，不對，這不是葉天錦！
黎天星本能的往後退，但他下一刻就又一次看到了從天而降的緣娘子。
“月仙君，你的事情已經被天界察覺到了，當真還要繼續？”
“嗯。”
黎天星見那人面無表情的答應一聲，又冷漠的接過了從緣娘子手中遞過來的那把霜徹，接著他看到“葉天錦”再次將那柄刀插入了自己的心臟，又挖了一根心骨出來。
緣娘子垂頭嘆氣:“你這又是何苦？”
“葉天錦”一縷鮮血從唇角溢出，低頭看著地上的黎天星，苦澀一笑。
“因為我不甘心。”
他緩緩蹲下身，又低頭在黎天星的眉心印下一個吻，眼神不似之前那般冰冷，而是充滿了柔情:
“最後一次……再來一次，就夠了。”
“……”
見此情景，不知為何黎天星竟覺得心中悲痛萬分，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仿佛只有將自己胸腔的那顆心掏出來碾碎了才能獲得平靜。
頃刻間周圍飛沙走石，地動山搖，空中響徹嘶嘶破風之聲，震耳欲聾。
黎天星一句疑問的話還未出口，就突覺心口一陣劇痛，前方一道黑煙徑直向他襲來，掀得他飛出了十幾丈，後背撞上堅硬巖石，意識回轉之間，三世記憶回灌湧入腦海。
【作者有話說】：改了一下，有的小夥伴可能需要重新訂閱哈，我本來分成的兩章寫，但覺得一章有點少還是合成一章好些，不然你們就要訂閱兩次，這樣比較費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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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之前一切讓自己所抱有希望的，所耿耿於懷的，到最後都會被時間所沖淡，但其實到底能不能忘記之前所經歷的一切，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不知怎的，他的腦海裏總是浮現出葉天錦的面龐，那張常掛著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的臉，那雙總泛著無限溫柔情色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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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極力想要壓制住那種想法，但他無可奈何，也無法否認，他對葉天錦的情感，是一股藏在心底的，鋪天蓋地的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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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水玄所修的那座竹舍已經被摧毀得不成樣子，地上橫七豎八的倒了幾個玄門弟子，而一身傷痕的水玄被白慕沅一手扼住了喉頭，正面朝著他跪坐在地上。
黎天星還沒來得及動作，一聲不要還沒來得及呼喊出聲，就被面前濺來的鮮血迷了雙眼，等到再睜開眼的時候，水玄的頭顱已經滾到了他的腳下。
“不……”黎天星慌了神，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最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顫巍巍的想要去觸碰水玄，蒼白瘦削的手指伸到半空卻又不忍再痛，他一滴血滴流下，開始抱頭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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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卻依然面色不改的居高臨下看著黎天星，原本挑釁的笑意到了嘴邊，卻是帶了幾分憐憫與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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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命數已至此，這是他的劫數，你當真還要繼續執迷不悟下去？”
面前說話的人是一個模樣已近百歲左右的白發女人，黎天星也認得，以前在天上的時候，也偶爾見過幾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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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葉天錦應聲道，回頭看了一眼黎天星，目光溫柔至極。
“我當初既然下定了決心要來助他重新飛升，那我就有保護他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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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什麽天道輪回，”葉天錦堅持道，“緣娘子，只要你願意幫我，我便幫你把你丟失的姻緣簿尋回來，若是天界怪罪下來……”他說著又回頭看了一眼黎天星，決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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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天錦又是什麽天上的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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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天星也認得，那是天界的法器，名為霜徹，若是有仙身犯了罪，便要受十七刀霜徹之刑，聽別的仙家說過，那痛楚比剜心噬骨還要狠得一萬倍。
然而黎天星就那樣眼睜睜的看著葉天錦接過了那把刀，毫不猶豫的將他捅進了自己的心窩，在裏面翻轉用力，就那樣生生的挖了一根斷骨出來。
鮮血和汗水幾乎浸透了葉天錦的全身，他脫力跪倒在地上，卻一直忍著一聲沒吭。
“不……”縱使黎天星心中有有諸多不解與憤恨，此時此刻也知道葉天錦是為了他如此受苦。
黎天星兩只手用力向前抓著，不過這也只是他自己所看到的感受，透明的雙手只穿透了虛無，他並不能觸碰到什麽。
接著他便見到葉天錦將那根自己挖出來的心骨交給了緣娘子，而緣娘子只單手施法，那根心骨便凝結成了一根極小的金色翎羽，接著那根翎羽便飛入了他的眉間，留下了一道金色羽毛印記。
自此他與葉天錦的命魂便相生相護，此乃是星神魂誓，用自己的魂魄和命格去護著一個人。
為什麽，葉天錦為何能為他做到如此？
那他又為什麽騙他，既是天上的仙君，又為何會在此處，說什麽是來助他重新飛升，可他分明對葉天錦沒有任何記憶。
“阿星……”葉天錦踉蹌著步子走到黎天星旁，一雙沾滿鮮血的雙手緩緩攀上黎天星的臉龐，接著輕輕低下了頭，嘴唇在黎天星的眉心若有若無的碰了一下。
“阿星會永遠留在我身邊。”
“什麽？”黎天星心底惶恐，很想要去抱住葉天錦，最後卻是什麽也抓不住。
“將軍，”黎天星蹲下身額頭與他相抵，眼淚一顆一顆的接著往下掉。
他一只手伸出，穿過葉天錦的耳側，想要替他理順淩亂的墨發，卻突然腦中一陣轟鳴，仿佛有千萬只蝙蝠從他耳邊振翅飛過。
眼前景象再次恢覆清明時，黎天星發現自己處在一個懸崖旁邊。
旁邊赫然立著一個刻著“落魘崖”三個大字的石碑。
而站在他面前的兩個人，一個是一襲白衣的葉天錦，而另一個就是自己。
“將軍……”黎天星在空中飄著，盡力地想要往那邊跑過去，但他卻穿過了葉天錦的身體，黎天星擡頭與他對視。
身前人的眼神是那樣冰冷且無情，像是一個沒有任何靈感的軀殼，他迷茫的看著那人將手中的長劍刺入另一個“自己”的身體，滿天大雪紛飛，鮮紅湮了一地。
不，不對，這不是葉天錦！
黎天星本能的往後退，但他下一刻就又一次看到了從天而降的緣娘子。
“月仙君，你的事情已經被天界察覺到了，當真還要繼續？”
“嗯。”
黎天星見那人面無表情的答應一聲，又冷漠的接過了從緣娘子手中遞過來的那把霜徹，接著他看到“葉天錦”再次將那柄刀插入了自己的心臟，又挖了一根心骨出來。
緣娘子垂頭嘆氣:“你這又是何苦？”
“葉天錦”一縷鮮血從唇角溢出，低頭看著地上的黎天星，苦澀一笑。
“因為我不甘心。”
他緩緩蹲下身，又低頭在黎天星的眉心印下一個吻，眼神不似之前那般冰冷，而是充滿了柔情:
“最後一次……再來一次，就夠了。”
“……”
見此情景，不知為何黎天星竟覺得心中悲痛萬分，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仿佛只有將自己胸腔的那顆心掏出來碾碎了才能獲得平靜。
頃刻間周圍飛沙走石，地動山搖，空中響徹嘶嘶破風之聲，震耳欲聾。
黎天星一句疑問的話還未出口，就突覺心口一陣劇痛，前方一道黑煙徑直向他襲來，掀得他飛出了十幾丈，後背撞上堅硬巖石，意識回轉之間，三世記憶回灌湧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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