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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陛下腳下能長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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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陛下腳下能長姑娘

珀西醒時在清晨,準時的早上七點半。而戎懷玉比他還要更早些,六點。只是不知道早起的習慣是在六年間的何時養成的,他的王妃每日晨起都要出門繞著宮殿閑逛一圈,美其名曰“晨練”。

一天中的要緊事隨著年歲漸長越來越少,可煩惱卻越來越多,翌日清晨珀西起床,正趕上戎懷玉回來的好時候。藍孔雀裙裾飄飄卻耷拉一張俏麗的臉,語氣很委屈,憑借六年同居經驗珀西一眼就看出來他是故意的。“我的陛下,”殷切呼喚,“最近在署裏游蕩,請多註意腳下。”

珀西還納罕,“我又不是走不來路的小孩,你怕我摔了?”

“不是,但你是無數人眼裏的乘龍快婿,一步登天的雲梯,”戎懷玉一聲哀嘆,“我懷疑你腳底能長出姑娘。今天出門小心點,千萬別碰著摔著誰了,不然回頭跟你回家來,嚷嚷著要你負責。”

珀西:“……”

“剛剛我去晨練,你猜我碰著什麽了?”也不等他回應戎懷玉就緊接著馬不停蹄道,“路上遇見個小姑娘,見誰都含羞帶怯的,問我是不是陛下宮殿裏的人,我說是,問她你找誰,你猜她說什麽了?”

珀西:“她說……”

戎懷玉:“——她說她是受家中父母之命來陛下宮殿裏侍寢的!今晚就侍!還說得了陛下首肯——允了的!我的陛下,你真的答應和別人睡覺了?”

珀西:“……我哪裏——”

戎懷玉:“——我倆這六年同床之誼就這麽打了水漂?你就這麽想盼著和別人睡覺?啊?你厭倦我了,是我睡相還不夠好嗎?”

這又什麽跟什麽?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在大清早珀西順理成章發了第一通火:“戎懷玉!你聽我把話說完好不好?我就根本沒答應過他們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那就是這幫人覺得你好欺負,把你當成冤大頭強買強賣,”戎懷玉悟了,嘀咕一句怎麽這麽大個人連扣扣子也扣不來,湊上前幫睡糊塗的陛下整理衣冠。這動作也太自然而然,以至於陛下反應不及任他施為,半天後才猛覺哪裏不對勁,聽戎懷玉絮絮叨叨如老媽子:“……我說,我知道你平時不近女色,但好歹也註意些,給了人家誤以為的暗示,到時候讓你買賬你就是渾身長嘴都說不清楚。倘若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那早該當斷則斷,秦樓楚館裏這樣的事情多了去了……”

撂去那些俗話,戎懷玉垂下眼睫的樣子比平時嫻靜十倍。天上謫仙下凡來給他這等世俗的王整理著裝,美則美矣可太不真實,男人怎麽也可以長這麽……

珀西腦子抽抽,往日學過文藻歌賦一概記不清,能想到的唯有漂亮,但漂亮也不能完全涵蓋他。反正見戎懷玉的第一眼他就看癡了,這麽多年過來楞是也沒半點免疫。他聽戎懷玉笑,“你看就看,上什麽手?我的臉你沒摸過是嗎?”一回神他的手竟然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撫摸戎懷玉的臉頰了。

有毛絨的觸感。

“……”成年人,遇事則不慌不亂。珀西悻悻收回手,仿佛做虧心事似的別開眼,難得沒有和戎懷玉正面對杠。指腹殘存戎懷玉的溫度,他指尖偷搓衣角,這才慢吞吞說:“沒摸過,覺得軟,摸摸還不行了?”

“是嘛,”戎懷玉眉眼彎彎,巴不得他再來一次,臉都快黏他掌心裏去,“那你摸,你再摸——欸,怎麽跑了?”

逃避可恥但有用。

戎懷玉望他逃離現場的倉皇背影,目睹珀西用一樣的形式由少年過渡到青年。除了個子抽柳條兒似的瘋長至他額際,可能就再沒有任何改變,“珀西啊……”戎懷玉輕語低喃。

今日無朝省,等於變相給全體署臣放了個大假。珀西照樣是例行公事就往械理司鉆,呆不膩似的。那邊的老師傅們和他關系都不錯,其中有個叫裏斯的人是從布城郡拖家帶口來拜達堡,面生冷話不多,但手藝在械理司算得上數一數二,珀西有時候會請教他,這一來二去也能熟稔。

還是研究手裏那個大頭娃娃,因為上次實驗發現了問題。珀西在錄音方面給它設置了長達一分鐘的留白,但不知怎麽上次覆述完戎懷玉的話後系統就自行結束了。裏斯給他指了條明路要珀西回頭再鉆研,今天修理完來驗成果。

在裏斯的機械房手術臺上俯趴著一個女體仿生人,休眠狀態,珀西的目光盯住她背後尚在嗡嗡作響的中央處理器,“這是新來的?我之前應該沒見過吧?”

裏斯放下螺絲刀,擦擦糊手的機油,“從邊境區運來的,她在聯合署查不到戶口記錄應該也沒有人認識她,所以把她運過來維修當樣本了。”

指指她運行的中央處理器,“後來發現損壞得不深,稍微修修就能用。怎麽,你對她感興趣?”

珀西說跑題了,拿出手裏的娃娃,“不對,我明明是來找你研究這個的,”指腹往娃娃肚皮那兒一按,沒想到又是戎懷玉的聲音冒出來:“……我的陛下嗳……嗄,你從來就沒這麽搶手過啊……外面蹲了三個五個姑娘往墻裏張望,望都望一天了,幸好我提前叫人把門守死,不然她們非得闖進來不可……”

“你路上也小心,呃嗄嗄——保不齊就有聰明的知道截道碰瓷,呃……也早點回來睡覺。”

斷斷續續總算說完了,場面一度十分尷尬。陛下的風流韻事就不該放上臺面講,珀西表情僵硬,轉過頭去發現裏斯若有所思,“嗯……可能是錄音芯片質量不行,播放出來斷斷續續的,修完還是有點壞……”

珀西松一口氣,“那請問,這要怎麽處理?”

“建議扔了重裝,”裏斯說,“還有這人也是有點壞啊……陛下您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搶手了?那些姑娘肯定是圖您什麽……”

“裏斯——!!”

“開個玩笑罷了至於這麽激動?”

“你根本就長了一張不會開玩笑的臉!!”

傍晚回去前裏斯叫住他,“等等,”他拍了拍已經修好的女體仿生人,問他:“需要嗎?”

珀西的臉瞬間難看下來,“我要她幹嘛……不需要!”

“不,我是說,你需要她護送回去嗎?”裏斯補充,“我都差點忘了陛下原來是個已有家室的人……那是該小心一點,王後說的沒錯,現在您這麽搶手,保不齊就有人要截您碰瓷。”

人是被裏斯塞來的,是珀西半推半就接受的。女體仿生人和他走得並不近,默默尾隨在珀西身後,半句話也不講。直到送至陛下宮殿門口,珀西最終才忍不住插了一句:“你要回去了嗎?”

她緩慢點頭,維修後系統需要一定時間來適應目前的狀況。珀西和她禮貌性道別,仿生人也回應了,最後很好心地告訴他:“我通過熱感器感知到周圍至少有三個雌性生命體聽到了動靜正朝這邊沖過來,要想不惹麻煩你最好趕緊進去,”仿生人調侃別人的時候大概率也是面無表情,“現在居然也變成搶手貨了啊,陛下。”

“……不勞你費心,趕緊回去吧你!”

“居然”就用得很對味,雖然珀西也不太想承認。他聽了仿生人的建議選擇火速逃離現場,進了殿發現戎懷玉沒在裏面等他,很奇怪。問了面色不善的鈴鐺這才知道王後去沐浴了。

珀西洗漱,換完睡袍進房間,發現簾帳下正坐著個窈窕的背影,“所以能洗快點為什麽不洗快點呢,終於知道以前磨蹭了?”他累得很,現在就想倒頭就睡,“睡了啊……晚安。”

沒有遂他願,一只小手摸摸索索鉆進被裏撫上他胸口,語調軟軟喚他一聲陛下就懵地就把珀西嚇醒了,“……?!!”霍然從床上彈起,眼神驚恐地看著床邊人,陌生的面孔,他壓根就沒見過這女的,“啊啊啊你誰啊?!怎麽進來的你!!”好大的膽子膽敢闖本陛下寢宮!!

“人家叫露易絲。陛下,您這就忘了?我的父母送我進中央署來侍寢,是得了您恩準的,”小姑娘很無辜,指了指房外東墻根,直言此事不怪她,“陛下啊,恕我直言,您寢宮的安防也忒差,出門左轉就有個這——麽大的狗洞,想不讓人鉆進來都難。”

“……”什麽狗洞?那一碼事歸一碼事,珀西頭都大了,“恩恩恩準?!我可沒這麽說過!!”

她嗐一聲,“那也沒關系,”還想親親熱熱圈住陛下的手臂,“我承您的恩,要想您批準那都是時間問題啦……陛下,既然郎有情妾有意那麽咱們就事不宜遲趕緊的——”語罷迫不及待扒了珀西的衣服。

誰又和她郎有情妾有意了?!!大家講的不是官話所以互相聽不懂是嗎!那種睽違已久的逼迫感又上頭,猶記得上次還是戎懷玉讓他這麽緊張,如今衣服都要被人扯掉了,怎麽了,所以無論他究竟是誰,無論是殿下還是陛下都是任人宰割的命是嗎?他的人生怎麽就這麽慘呢!“等——等等等!!等等你先別脫我衣服……!你摸哪兒呢?!”

“哇哦陛下……好結實的胸肌——!”

“住手……住手——!”

男女力量懸殊就差在這裏了,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露易絲唰地一下就被人拎小雞似的提起來,待看清是何許人後她也楞了,“是你?”

偏偏來人身邊還杵了個氣勢洶洶的鈴鐺,小女仆鼓臉叉腰,差一把青龍偃月刀來一場關公耍大刀。看樣子就是來興師問罪,不知怎麽的還挺像抓奸,明明被抓的兩位還沒來得及做點什麽。珀西一看臉煞白,嘴角抽搐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戎懷玉回之以笑瞇瞇:“是我。小姑娘,夜都這麽深了,你來幹什麽的?”

“你好姐姐!”遇到臉熟的了,露易絲大感慶幸,很開心,對此行來的目的毫不掩飾:“我是陛下的女人,得到陛下的傳召特來侍寢的!”

“這麽巧啊……我也是陛下的女人。我是——”那雙金銀妖瞳很攝人,附於露易絲耳畔說出來的話輕飄飄,“……合法名義上,來侍寢的,王後。”

話音未落,吉時已到,人也跟著被丟出去。

鈴鐺拿出王後婢女的囂張儀態,得了吩咐施施然領命出門守著,瞟了眼摔地尚不辨東南西北發生了啥的露易絲,然後鼻孔朝天哼得十分解氣:“——活該!”

同吃同住,兩人間再感受到尷尬的小分子在空氣中蔓延彌散已經是六年後的事。珀西有種預感,預感今晚註定是個不平凡的一夜。

他覺得要先整理好著裝再和居高臨下的戎懷玉對峙,但很遺憾沒成功,來人眼神涼涼一睨,儀表堂堂的陛下衣服反而要被拉得更開,“真是……好結實的一塊胸肌。”

珀西的臉今晚都要被丟光了,揪著淩亂的衣領半天沒說上一句話,面對戎懷玉,他莫名產生了一股“明明什麽都沒做但感覺還是辜負了對方”的愧疚感,“……扯別人的衣服很失禮……”這時候還說教,語言在某些時刻,實在是太蒼白了。

戎懷玉卻說扯一下回本,“陛下好艷福,人到哪兒哪兒就長姑娘,躺床上床上美女,走路上路上佳人相伴。剛才回來時不是也陪了一個麽,怎麽不請回家來一起睡?”

“那是械理司的仿生人……”

“嗬——魅力夠大啊,還牽涉到異族戀了?”

“……戎懷玉你能不能好好講話?我和那些亂七八糟的都沒什麽……呃你幹嘛幹嘛幹嘛?戎懷玉你下去!!”

一晚上還不同的人被壓兩次,陛下是真的好艷福。

(……)

珀西睜開眼,這麽多年來那雙灰色貓兒瞳未曾變過,還是如琉璃般晶瑩剔透。他失焦的眼神裏蘊含許多惶惑和迷茫,都在問戎懷玉為什麽。他的王後則回以微笑,有些狡黠,理應告訴他這一切發生得順理成章,“你是一個這樣溫吞的人,遇事不斷,對人對感情都一樣。但是幸好有自己的想法懂得堅定,所以我等得起,一年兩年,只是沒想到一等竟然已經這麽久。”

六年了。

“現在你的行情這樣好,我怕我要是再不做就會被別人搶先一步,到時候恐怕連後悔都來不及。”

“……可是,我……”

他還在猶疑,他還在迷茫。

“珀西,我們關系特殊,都是男人。可你有想過以後,我們還有再分開的可能嗎?”

……他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想過。

他活著,原來就沒考慮過這麽多。

少年時目光短淺眼界狹窄,一心只想著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和權力,可也莽莽撞撞,做事不考慮後果,手中執子永遠不考慮下一步棋。長大了一點,懂得些許世故人情,不再和別人抗爭了。命運和曾經的決定定性了他註定碌碌無為的平淡人生,覺得生活就應該這麽心如止水地繼續下去,可還是放眼於現在,從沒考慮過以後。

戎懷玉來了,嫁給他,和他同住一個屋檐下,珀西下意識認為這就是一輩子的事,他們要做一輩子夫妻,一輩子共睡一張床。

既然來了,那就不要走,那就是在一起,永遠。

戎懷玉笑了,“想清楚了嗎?所以你看珀西,連你也都這樣覺得,我們要在一起。”

有的人的喜歡是一見鐘情轟轟烈烈,有的人的則是在時光的漫長銀河帶裏自在翩躚,情感隨一點一滴而生,喜歡是細水長流。

性格溫吞如陛下,可能要到很久之後才能慢慢反應過來,無數個深夜相擁相伴入眠,無數個廊橋綿雨等人送傘,結伴而行的每一塊地磚和每一條路,看過的繁花與星空,都是他們共生過的痕跡,都是他們正在一直相愛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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