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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裏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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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裏外不是人

猶記往日署丞大人嚴訓小殿下,成大事者不可耽於情愛,畢竟戀愛腦都沒有甚麽好結果。如今碩大一巴掌打得臉清脆啪啪響,腫痛了也是嘴裏含蜜棗,真香。

現在他再這麽想腦子才是有坑!自覺字眼該改改,應是成大事者不可拘——於情愛。霍闐是個何其貪心的人,大權在握與愛人在懷,他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那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又是哪個王八蛋造謠出來的驚世醒言?按署丞大人的說法,這都是弱者被逼無奈之下二選一的措辭,世上絕沒有這樣的怪道理,除非是你不夠強。

地下三丈的不過區區一座小城,但凡有點風聲都要一字不落傳入各家各戶的接收器。

得知虔誠供奉起來的陛下養了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人類野男人,縱然是老實本分也玩出好一手金屋藏嬌。那些仿生人聽了都差點駭得自動休眠,第二天立馬聯名請願上書,要求將人類男人押出來斬首示眾,再不濟也要逐出暗城。

生活在這裏的仿生人經歷坎坷,大多都是從黑市裏被解救出來的,醜惡的人性把欲念發洩在他們身上,如今仇恨輾轉到霍闐身上遭了殃,"把人類斬首示眾!槍決!"

庚姜當然不會同意,在中間做調停做得頭大無比。如何消除他們對霍闐的厭惡與驚懼?只好說霍闐只身一人不會對他們構成威脅,“你們放心,他不會還傷害你們的,”庚姜無可奈何地撫額,“霍先生,麻煩請配合一下,把你齜出來的牙收回去……”

署丞大人殘廢慣了,只要備足糧食三個月都可以不出門。他還在小房間裏樂顛顛地敲核桃,每天接收外界各種各樣的言論,樂此不疲地享受著做禍國妖妃的快樂。剝出的核桃仁就塞進庚姜嘴裏,妖艷的皮囊裏蘊藏著造作的靈魂,演戲還能演上癮,曼聲道:“來大王,張嘴,啊——”

庚姜討饒似的喊受不住,萬般推脫最終難逃咽下去的命,果然還是署丞大人用眼睛瞪他比較可怕。“你來這兒住一段時間,又打算什麽時候走?”庚姜問。

“爺說過爺要走了嗎?”一把年紀的男人學不會光明磊落,腆著張老臉,凈用嬌滴滴的語氣說話,“爺要留在這裏,做王的男人。”

要不是庚姜不喝水,恐怕這下早就噴對方臉上了。“……霍先生,”眼神覆雜,“有點男子陽剛氣……更適合你。”

庚姜:“你真的不走了?”

霍闐回答得理所應當,“走甚麽走啊,還是你想我走?”

“不是,”庚姜面露困惑,“我以為你來就只是為了看我一眼,至多與我多住些時日便走。畢竟我知道你來布城不僅是因為我,還有要事纏身……”

好歹有些人樣了,結果該木訥時木訥,霍闐發現他真是一點也沒變,“木頭腦袋就是木頭腦袋,”敲庚姜的頭,“看你一眼就走,你是不是傻?爺這麽大尊佛能挪得動地,來這兒可不就是為了你嗎?甚麽要事纏身……兩邊要開打,主要矛盾還不是在你,我解決你一個不就萬事大吉天下太平了?”

人是怎麽講著講著就被壓到桌上去的,後來誰也沒印象了。感覺雙方交鋒之間又有擦出火花的苗頭,反正地下三丈的城裏只有無盡的黑,和白日宣淫井水不犯河水。庚姜也懶得管了,只是抓住霍闐的手貼在胸口,好讓對方也能感受一點那種莫名其妙就升溫上火的炙熱。“……解決,”他啞了嗓子,“你想怎麽解決我……?”

署丞大人先是一楞,隨後展臂一攬,熟稔地握住了身下人的腰。

還偏偏掐了兩下,惹得庚姜低叫。

有些事情,盡管只是相視一笑,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談情說愛的時候正經事提不上議程,問題尚未解決反而先以另外火急火燎的私事慘淡收尾。

日子磨磨蹭蹭地過,這才發現原來還有比當事人更著急的。不知姬無常這家夥哪來的門道,竟然也有神通本事下到這地下三丈深來。“霍闐,我可算找到你了!”多日不見署丞大人那張臭臉,沒挨兩句罵還怪想念的,“來這兒當晚就搞失蹤,沒見著你人大家都慌了,以為你出了什麽事!還是霍凖看得透你,說八百裏加急趕來十有九成是餘情未了。嗬——沒想到啊沒想到,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逮到你們偷情!”

“……姬無常,”霍闐臉都黑了,“你最好給爺嘴巴放幹凈點。”

“實話還不讓說了!”姬無常大呼不公,“嗳,這都什麽地兒啊臟兮兮的……阿——阿嚏!”

人間富貴花嘛,在地裏捱不住倒也正常。下一次地就能讓他那一身花紅柳綠落成灰頭土臉的下場,霍闐哼笑著罵他活該,“你找我?你找我又是來幹甚麽?”

這答案顯而易見,“我遵奎茵妹妹的命,來帶你回去啊。”

怎麽人還越扯越多了,“她找我幹嘛?”

看來少曬兩天太陽有利於降智。在姬無常看來霍闐現在就是滿腦子灌的蜜糖,醉裏夢裏不清醒。

“哎,有些人是兩耳不聞窗外事,蜜裏調油而不自知。在情情愛愛裏茍且度日,連自己的國家都能忘得一幹二凈,”語罷瞟了眼給霍大爺揉肩的庚姜,赤-裸裸的意有所指,“同我們聯合署敵對的那些個反——叛,聯絡東南大澤區的宵小沆瀣一氣,借了民間亂黨的兩萬支援兵,現在已經大軍壓境了!你說奎茵妹妹她找你幹什麽?”

當然是共商滅敵對策啊!

這些天都沒聽庚姜說過,霍闐聽完下意識望向他,“真有此事?”

此時庚姜顯得頗為無奈,“與外黨交涉的事宜一直是索薩在負責,如果消息已經傳到聯合署了,那證實當是不假。”

“不是吧!”姬無常表示鄙夷,“究竟你是老大還是他是老大啊,你不是掌控著仿生人的全局麽!你不是他們的陛下、這個組織的最強戰力麽!你怎麽能什麽都不知道?!”

“我無意與聯合署作對也無意奪權,陛下不該是我,當初我回來只不過是想繼承我父親的遺志,實現平權,”庚姜說完一頓,“但有些事無法回避,要想達成目的就必須經歷。”

後人獲得的一切優待權利,都是通過先人激憤抗爭的熱血換來的。

“那照你這麽說打仗還是要打的是吧?”姬無常翻了白眼表示無話可說,眼下只想拉著霍闐走人,“你和我回去!”

其實想帶霍闐回去也簡單,“行啊,那就讓庚姜和我一起走,”霍闐無所謂道,“反正你呆在這兒也起不了甚麽作用,不如同我回去曬太陽睡覺。”

豈料庚姜還未來得及回覆,便又有一人從門外出現,聲音先至。

“他不能和你回去——!”

是索薩,面對霍闐永遠是一副厭惡的表情。真奇怪,他和庚姜明明長了張一模一樣的臉,氣質竟然能如此不同,那雙紅眼睛死死盯著霍闐不放,眸中千萬刃,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斷,“他是我們備受尊崇的王,你無權命令他!”

霍闐譏誚一笑,“他既然是你們備受尊崇的王,那麽也輪不上你對他指指點點。可爺同他簽的是死契,吩咐一聲他就得效犬馬效忠,不如你看看他會聽誰的?”

索薩怒然,“你——!”

霍闐揚聲高喚,“庚姜——”

眼神遞給他,意思是讓他自行決斷。

幾乎一瞬間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到庚姜身上。

署丞大人得意至極,自以為無論如何他都是時刻占在最上風。可世事難料人心也難測,無數次都站在他這邊的愛人,竟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忤逆他。

“我不會跟你走,”庚姜垂下眼瞼,沒有看他,“我……還肩負父親的遺志。沒有眼見真正實現的那一天,我是不會和你走的。”

所以這仗必打無疑。

“一個死了十年的人,在你心裏居然比我還重要麽?”霍闐被氣笑了,“庚姜,我是真沒想到啊庚姜……”

但庚姜也不是全然向著索薩,“我與你立場不同,如今唯一能將你我聯系起來的紐帶不過是種族。因為是同類所以互相幫襯,沒有它,我們決裂也是遲早的事,”他對索薩說,目光很堅定,“索薩,我永遠不會改變我的觀念,並且只能朝著父親給我的方向去實現他的夢想。”

庚姜:“你的夢想,不是他的。”

姬無常看這出戲看得瞠目結舌,半天才緩緩吐出一句:“……啊這這這……裏外不是人啊。”

轉頭便對霍闐道:“楞著幹嘛呀!為你犬馬效忠的人都這樣了,你還準備死賴著不走嗎?”

索薩說休想,拊掌開闔之間召喚在門外蹲守已久的軍隊,頃刻破門而入,“怎麽這麽天真,你們來的時候難道還想著能夠全須全尾地離開麽?”他笑,表示對姬無常有些憐憫同情,“你若今日不來,在我預料中霍闐也是這般下場……來了又是何必?趕上門來送命。”

“上次和你打一架有所獲益,從此以後我便多留了個心眼,”索薩長臂一揮,數個身穿堅硬甲胄的仿生人士兵鋪天蓋地撲向姬無常,“看,眼下天時地利,這境況你是無人能使喚,只待束手就擒等死!”

茶臺上泡軟的信陽毛尖浮水動蕩三回,最後一次沖上杯壁,徹底連桌一塊翻倒,瓷杯摔了個稀碎。桌子是被霍闐一腳踢翻的,對方的軍隊連逼他也一起圍困入陣,沒有人阻攔,似乎本該出手攔截的人對他,已經不存半分情面了。

霍闐的視線越過仿生人,不出意外能與一雙緗翠交疊的眸子相互對望。往日註目它水色瀲瀲,眷戀暗藏眼底,現在霍闐要再想從那雙眼裏撈出點什麽,只有柔而冷徹的砭骨寒意。透過那樣一雙眼睛照映自己,看自己怔忡,看自己悟了,看自己大笑,“原來半分情面也不留……哈哈哈——”

倘若一眼便能望穿結局,那麽過程似乎也不重要了。他對圍困之下的奮力反抗態度懨懨,幾乎是呆站著叫人束手俘虜,姬無常還不甘心,在負隅頑抗幾個回合後最終雙拳難敵四手,認栽了。

庚姜至始至終都在沈默,並且默許索薩將兩人帶走。索薩對此表示理所應當,臨走前對庚姜說道:“盡管我們立場不同但是起碼不至於對立,出發點都是一樣的——都是為了我們的同類謀求福祉,為了仿生人這一族群。”

“而至於究竟是平權還是奪權,我看還是你我各退一步,先靜待局勢觀望,然後再酌情考慮……在這一點上我們應該是態度一致的,”索薩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是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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