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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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仙人的壽命十分漫長,幾乎趨近於無窮。

但林溯之和謝泊非並不覺得寂寞,反正只要他們兩個人待在一起,就總是有許多想做的事,一點都不會無聊。

人間城池幾乎已經被他們逛遍,大陸的每一個地方都印上了他們的足跡。

在不知道第多少年後,謝泊非迎來了他的第一個劫數。

雖然他有半顆魔心,但當初飛升時所造的殺戮太重,天道為了平衡這種因果,必須讓他下凡歷劫走一遭。

歷劫一事也是由司命星君掌管,他可不想得罪魔神大人和這位鳳族的“掌上明珠”。

因此拍著胸脯保證道:“您二位放心,魔神大人只需走個過場便行,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由於不能提前透露劫數內容,司命星君隱晦暗示道:他給謝泊非安排的身份尊貴無雙、手握大權、容貌英俊。

可謂是妥妥的人生贏家。

林溯之打趣道:“過得這麽幸福,會不會樂不思蜀呀?”

謝泊非應道:“那你同我一起去好了,正好監督我。”

司命星君在魔神的目光壓迫下,只得繼續開後門:“林仙君想去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幫您安排個合理的身份。”

正好最近沒什麽事可做,林溯之只是猶豫了一瞬,便答應了謝泊非的要求。

他看向司命星君,目光真誠,“有勞星君大人了,麻煩您幫我安排一個……有趣些的身份。”

司命汗顏,“有趣”這個範圍可實在是太寬泛了。

好在他主掌此事多年,有豐富的閱歷和經驗,稍微運作一下不是難事。

於是在某一個風和日麗的黃道吉日,謝泊非在林溯之殷切的目光中,跳入水鏡,正式開啟了他的歷劫之旅。

司命問道:“林仙君,你打算何時去尋魔神大人?”

“他現在剛入輪回,還只是個小孩子,最起碼我也要等到他長大成人吧。”

對小孩子下手這件事,他可做不出來。

天界和人間的時間流速並不同,林溯之掐著時間,回棲梧山住了段日子。

臨走前,鳳凰元君聽到他要去陪謝泊非歷劫,臉色又僵硬了幾分。

“呵,堂堂魔神,歷劫還需別人陪?”

林溯之一邊附和道:“就是就是,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一邊駕雲飛出了棲梧山。

南淵國國力富庶,已昌盛數百年。

可惜這代皇帝年輕時還有心思勵精圖治,老了後反而昏庸不堪,滿腦子都是求仙問藥,不僅在皇宮裏修了個道觀,還每天恨不得一天三頓都吃丹藥。

眼看著馬上就要咽氣了,還有心思受身邊太監慫恿,給自己搞一出“沖喜”。

南淵國國風開放,老皇帝也葷素不忌,當晚一頂喜轎就從皇宮側門緩緩擡入,裏面坐著太監搜羅來的一位美少年。

坐在轎子裏的林溯之也很懵,他剛一睜眼就發現自己被塞到了喜轎裏,披著鮮紅的嫁衣。

沒人告訴他劇情這麽刺激啊?

“也不知道這具身體還有沒有靈力……”

本來他也只是隨便一試,沒想到身體竟然真的發生了一點變化。

林溯之詫異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發現居然多了兩個毛茸茸的東西——是狐耳!

好家夥,司命竟然給他安排了一個狐族少年的身份。他並不惱,相反覺得很刺激。

也不知道他這副樣子……師兄能不能認出他來?

喜轎緩緩停在皇宮的某個角落裏,林溯之被攙扶著走了下去。

管事的太監望著他的姿色,著實呆楞了一瞬。此……此等人間尤物,必能得聖寵啊!

因此,他十分殷切地說道:“勞煩少卿在此處等候片刻,我這就去為您傳報。”

林溯之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隨意打量著這皇宮的模樣。

這就是師兄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看起來比青蕪峰差遠了。而且靈力也不怎麽濃厚,怪不得那些太監一個個都賊眉鼠眼的。

沒過多久,傳報的太監就邁著小碎步跑了回來,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磕磕絆絆地說道:“哎呀,我先安排人帶少卿去休息吧,皇上他……他今晚狀況不太好呀。”

紫宸殿中,龍床上躺著一個氣若游絲的老頭,龍床邊圍著一群太醫、後妃以及皇子。

太醫戰戰兢兢地把完脈,跪在皇後面前,先是磕了一個響頭,然後說道:“啟稟……稟皇後娘娘,皇上的身體已虧空多年,如今情況屬實……啊,屬實不太樂觀,望您早做準備。”

皇後揉了揉眉頭,擺手讓他退下。

這時,一個道士從人群中跳了出來,擲地有聲道:“本觀剛煉出一枚九轉大補丹,若聖上服下,定能即刻便大病痊愈。”

皇後疲憊地睜開眼睛,淩厲的眼神掃過那道士,毫不留情地吩咐道:“來人!”

道士立刻慌了。

“此人迷惑聖上多年,如今仍然不知悔改,拖下去,斬了!”

周圍的宮人望著龍床上時不時抽搐一番的老頭,心知肚明聖上今晚九成是醒不過來了,此時的紫宸殿當然是皇後娘娘說了算。

“昭兒,過來。”

跪坐在人群中一直默不作聲的少年終於緩緩擡起了頭,他是如今南淵國的太子,名喚謝昭,容貌俊美,年方十八便已器宇不凡,初展人皇之姿。

他神情冷淡,行至皇後身前,低聲喚道:“母後。”

皇後的神情終於柔和了些許,“今晚你父皇的遺詔便會揭曉,你註定要登上那個寶座,不要讓母後失望,好嗎?”

謝昭神情冷厲,微微頷首道:“謹記母後教誨。”

當晚,皇帝駕崩。

太子謝昭登上皇位,改年號為承元。

林溯之知道自己是沖喜的,但他沒想到剛被擡到皇宮,老皇帝就駕崩了。

自然而然地,周圍的宮人看他的眼神也都不太對勁了。

一連幾天,他身邊也只有一個小宮女給他端點搜掉的飯菜、冷掉的茶水。

多虧他這具身體是狐族少年,吃不飽穿不暖也不會有損傷,不過並不代表他願意忍受這種苛待。

林溯之記得司命說過,他給謝泊非安排的身份“尊貴非凡、手握大權”。

既然在這偌大的皇宮中,師兄不來主動找他,那他只好先行下手咯。

當今天子對先皇為數不多的孺慕之情已在先皇年覆一年暴食丹藥的歲月中耗盡,因此國喪也只是按最小的規格籌辦。

五日後,除了整個皇宮上下依然飄搖著白幡以外,已與尋常時日沒什麽兩樣。

當晚,林溯之便偷偷潛出了院子,準備好好尋一尋他的師兄。

這幫宮女太監都是勢利眼,眼看著他不會得寵就給為他安排了一個極為偏僻的院落。

林溯之幹脆直接化為狐族原型,肆無忌憚地在偌大的皇宮中奔跑了起來。

當狐貍的感覺很新奇,尤其是七條蓬松柔軟的大尾巴在身後搖擺,林溯之總想停下來親手去摸摸。

嗯……師兄會不會喜歡小狐貍呢?

雖然他對火麒麟的態度很一般,但小狐貍這麽可愛,他應該會更喜歡一些吧?

更深露重,樹影綽綽,年輕的天子處理好繁重的政務,熄滅燭火,在下人的伺候下更換了衣物,準備就寢。

忽然,耳畔突然傳來一絲細微的響聲。

他自小習武,耳力也精於常人。

“陛下,可是有什麽異常?”

謝昭瞇了瞇眼睛,又感受了一下,“無事,你退下吧。”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對面的屋頂上,一只小狐貍正小心翼翼地趴在磚瓦上,聚精會神地盯著他。

他絕對沒有認錯,這天子一定是他師兄!

二者的容貌幾乎沒有任何差別,除了少年天子比他師兄稍顯稚嫩外,那周身的氣度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事到如今,林溯之也不急於此刻了。

師兄現在應該是沒有那些記憶的,那他可要為自己和師兄……精心設計一場初見了。

樹影重疊下,一只白狐輕輕躍到地面上,他搖身一變,就變成了個一襲白衣的少年。

少年氣質清冷,眼神卻含著一絲狡黠。

他像小狐貍一樣放輕了自己的腳步,悄悄踱步至院門前,泫然欲泣地敲了敲門。

門內的謝昭立刻湧起警覺,動作利落地抓起了案上的匕首,閃身至門邊問道:“誰?”

“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太餓了,請問您給我點吃的嗎?”

聽聲音倒像個柔弱的少年,謝昭判斷道。

皇宮內守衛森嚴,天子宮殿附近尤甚,他當然知道門外之人所言為虛。

若按照以往,他一定會毫不留情地讓侍衛把他抓下去,可今日,不知怎麽,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將殿門打開了一絲縫隙……

月光下,一襲白衣的少年眼含淚水,美得宛若掉入凡塵的仙人。少年怯怯地擡頭望著他,身體還發出止不住的顫抖。

堪稱是我見猶憐。

恍惚間,謝昭的心間被一股很奇怪的感覺擊中了。

明明他只是初次見到這個少年,心間的某塊空缺像是突然被彌補了似的。

他握著匕首的左手乍然松開了,而後,他下意識地打開了殿門。

這時他才發現外面已經下起了細細密密的小雨,少年身上濕漉漉的,白衣緊緊貼在肌膚上,分外可憐。

而後,他聽見自己艱澀問道:“你是誰?”

少年毫不設防,斷斷續續地傾訴道:“我前幾天……被當作給先帝沖喜……而擡入宮中,可他們都不喜歡我……不給我飯吃,我已經餓了好幾天了,我走了好久……發現只有你這裏的燈亮著。”

他落寞低下頭,輕聲道:“對不起,打擾到你了。”

謝昭猜測到了少年的處境。

他知道自己的父皇是個什麽德行,按理說他只要遣人替這少年做上一頓熱飯,都能被誇作善良仁慈。

可他偏偏像中了邪一樣,目光舍不得從少年身上移開分毫。

幾乎是本能作祟,謝昭幾乎像解下自己的外衫替少年披上。

他默默在心中告誡自己,這不合禮數,他不能這樣做。

林溯之瞧著他師兄的神情,暗道自己今晚演技很成功。

不過……他師兄未免也太好騙了?三言兩語就相信了?

嘖,瞧這稚嫩模樣,不會已經被很多人騙過了吧?

一炷香後,他看著宮人門魚貫而入,頃刻間就在桌上布滿了熱騰騰的菜肴,連帶著準備了許多幹爽的衣衫,伺候他妥帖更換。

宮人們的目光中充滿著驚奇,不約而同地驚訝著此人為什麽會出現在聖上的寢殿中。

“你不是餓了嗎?先填飽肚子吧。”

謝昭註視著眼前的少年,屋內的地龍熏了一會,終於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意,臉蛋也變得紅撲撲的。

舉手投足間……顯得更為誘人。

他幾乎是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於情於理……他都屬於父皇的後妃,他不應該生出那些念頭。

林溯之一邊安靜地吃著菜肴,一邊心裏止不住地發笑。

他竟然不知道,師兄這一世會生得如此純情,耳尖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了。

罷了,也算是別有一番風味。

待吃完這一餐,時間已至深夜。

謝昭面不改色道:“今日天色已晚,你不必折騰了,就現在偏殿歇下吧。”

林溯之堅持著自己的人設,怯怯地道了一聲“謝謝”。

終於有了蓬松柔軟的被褥,他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整晚。

可他不知道的是,一墻之隔的謝昭幾乎是整晚未眠。

翌日清晨,謝昭天未亮就喚人伺候他梳洗。

“父皇……駕崩那天納入宮中的少年……叫作什麽名字?”

他似乎是攢足勇氣才問出這個問題,內心微微升起一點對自己的唾棄。

公公思索了一番,遲疑道:“似乎叫做林詞?”

“他住在哪處宮殿?每月月俸多少?”

公公面露難色,再次遲疑道:“似乎是在一處很偏僻的宮殿,月俸……想必也沒多少吧。”

謝昭閉了閉眼,內心天人交戰。

最終,他堅定開口道:“即日起,讓他搬入采月宮,吃穿用度不許苛待。”

“啊?”公公幾乎是懵了一瞬。

他沒記錯的話,采月宮離天子寢殿十分近,一向是歷代寵妃居住的地方啊!

這個林詞……究竟是什麽來頭?

謝昭冷冷道:“需要我再重覆一遍嗎?”

公公擦了擦冷汗,應聲道:“不……不必,奴才立刻便吩咐下去。”

嘖嘖,承認吧,你一見鐘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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