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噩夢

關燈
第50章 噩夢

短短一天之內,豐州城內便湧進大批修士,他們有來自靈昭門的,有來自風花谷的,也有許多來自一些叫不出名的中小型門派的,雖然他們彼此並不認識,但都有著共同的目標。

大戰在即,三萬修士兵分三路,分別部署在豐州城、窮奇島和臨安谷。

明天一早,林溯之和謝泊非也要動身趕往窮奇島。今晚,是二人留在豐州城的最後一晚。

在他們住處附近有一個小土坡,上面長了很多狗尾巴草,毛絨絨一層鋪在地面上,坐起來很舒服。

夜晚,月色灑落下來,林溯之和黎映坐在小山丘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師尊已經提前抵達窮奇島了,明天你和師兄到的時候應該能碰見他。”黎映道。

林溯之點了點頭,“想不到師尊他老人家也會出山。”

“豈止出山,”黎映笑道:“昨晚我去找他的時候,發現他正擦拭著佩劍呢。臨走前他還叮囑我,如果他出了個三長兩短,千萬不要忘記後山那些留給我們的寶物。”

道天子也是著名的劍修,年輕時一人一劍闖蕩江湖創造出無數傳說。

近些年來由於進階受阻,他已經很少拿出那把佩劍了。如今再次拿出,意義不言而喻。

更別說他還特意交代了一句寶物的安排,頗有一種交代身後事的感覺。

因為黎映的話,氣氛一時間也有些沈重,林溯之便打趣道:“難為師尊這些年來勤勤懇懇攢出那麽多家底了,不過那些寶物還是他老人家親自收著吧,我拿著嫌燙手。”

黎映十分配合,立刻讚同地笑了起來。

笑意散去後,她的神情卻還是有些落寞,雖然她平時大大咧咧的,但其實心思十分細膩。

“我好像沒和別人講過,我的祖父母就是死在三百年前的那場大戰中。”黎映目視著遠方,沈靜地回憶著那些不願觸及的往事。

“他們都是靈昭門的弟子,在前線並肩作戰,可惜戰火無情,他們不夠幸運,死在了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那時候我父親才三歲。”

“雖然我從來沒見到過他們,但父親從小就向我講述這段故事,所以我一直覺得——”

“戰爭是一件特別殘酷的事情。”

黎映的神情依舊平靜,但聲線已經有了些許起伏。

“我特別害怕戰爭會把你們從我身邊帶走,你、師兄、師尊,即使是不認識的陌生人,我都會畏懼這種失去。”

林溯之輕輕攬過黎映的肩,安撫似的拍了拍。

此時此刻語言往往是脆弱的,況且他沒辦法做出多餘的保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下來。

黎映不想在這個時刻洩露出自己的負面情緒,她反覆深呼吸幾次,終於重新展露出笑顏。

“所以呢,溯之,”黎映眨了眨眼,壞笑道:“看在我這麽傷心的份上,你能不能可憐一下我,如實回答一個問題啊?”

林溯之心中突然有了點不詳的預感,他順勢後退了一段距離,警戒道:“看在同門情誼上,師姐你別坑我。”

“哎呦,怎麽會呢,”黎映拍了拍胸膛,信誓旦旦保證道:“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啦!”

“——你和師兄,現在是什麽關系?”

果然如此,林溯之就知道黎映一直憋著呢,那幾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他可一直沒忘。

他養傷的那段時間,謝泊非每天照顧他貼心到恨不得親自給他穿衣服,黎映估計沒少瞧見,不起疑心才怪呢。

若是以前,林溯之一定會打打馬虎眼,把黎映糊弄過去。

但今日總歸是有些特殊的,他忽然敞開了心扉,覺得就算承認了也沒什麽關系。

“就是師姐想的那種關系。”

林溯之很坦然,半分都沒有遮掩,甚至還帶著點如釋負重,因為終於有人傾聽了他的秘密。

“我就知道!”黎映興奮過度,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你們兩個絕對逃不出我的眼睛!說!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在風花谷的時候你們倆就不對勁了!”

這一連串的盤問讓林溯之有些招架不住,他三言兩語地簡單敘述了一下和謝泊非的故事,黎映一臉興致,驚叫連連。

“師姐,你的反應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唉,你不懂。”

黎映故作滄桑,“自己的親師兄和親師弟當著自己的面搞在了一起,還有比這更刺激的嗎?”

林溯之想糾正一下她大膽而又奔放的用詞,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

“話說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公開,還是想一直搞緊張刺激的地下戀?”

林溯之無奈扶額,“公開……等安定下來再說吧。”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等到他們還有機會繼續攜手走下去,那個時候,一切都會更加圓滿的。

這句話無異於一盆冷水,把黎映又澆回了冰涼的現實中。

她的興奮勁也漸漸消散下去,找回了一些理智。

“嗯……那到時候,記得喊上我湊個熱鬧啊。”

頂著她的目光,林溯之笑著點了點頭。

他們都心照不宣地幻想出了最美好的結局,好像只要意念足夠強烈,一切的坎坷都會自動為他們讓路。

但林溯之不是小孩子了,他分得清理想和現實,他只是聰明且仁慈地不去打破,僅此而已。

“師姐,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嗎。”

“你說。”

“如果……如果我沒有從窮奇島回來的話,請你和師尊,照顧好師兄——千萬……不要讓他做傻事。”

“……好。”



翌日一早,林溯之和謝泊非趕往窮奇島,此地已駐紮了約一萬名修士。

據掌門講述,窮奇島埋藏的祟首祟氣最為濃重,百年間曾數次試圖破土而出,後來修真界為了鎮壓它,就在島上修建了一座瑤臺,又引來靈泉,才用靈氣壓過了祟氣。

這是林溯之第一次來到窮奇島,終於有機會俯瞰到了島上的全貌。

修士們整整齊齊地駐守在島嶼入口處,這是第一道防線。

整座瑤臺由寒冰玉鋪就而成,九根天柱環臺而立,柱身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銘文,依次占據著一個陣眼,組成了牢不可破的十方印,這是第二道防線。

瑤臺正中央處埋藏著祟首,而封印祟首所用的特殊法術,則是第三道防線。

秦家想要拿到祟首,必須要突破這三道防線。

“窮奇島和魔界的距離不算遠,只有五十公裏左右。”

林溯之和謝泊非站在窮奇島的一座山上,眺望著模糊的陸地輪廓。

謝泊非道:“如果江越澤信守承諾的話,秦家會在逃出魔界的時候遭遇到一次伏擊。”

林溯之想了想,認真問道:“你覺得江越澤變卦的可能性大嗎?”

在合作過程中,江越澤積極性一直很高,堪稱履行了所有承諾,甚至稱得上是事無巨細。

但林溯之最近總是會有些悲觀心理,忍不住往最壞的方面想。

謝泊非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他發現林溯之總是會時不時的走神,發呆頻率都比以前高了些。

對此,他沒有多問,只是輕輕攬過林溯之的肩,吻了吻他的發頂。

“就算他毀約也不會有什麽影響的,別多想了。”

當晚,二人如往常一般共宿一榻,林溯之窩在謝泊非懷裏,磨磨蹭蹭半天才找到一個舒服位置。

他頂著謝泊非欲言又止的表情,毫無心理負擔地安然睡去。

果然,夜裏再次被驚醒。

全身上下控制不住地冒出了一層冷汗,甚至雙手還在微微顫抖著,林溯之試著動了動,卻發現使不出一點力氣。

那股疲軟無力感貫穿了整具身體,恍惚中,他差點連眼皮都擡不起來,整個人仿佛被困在了夢魘裏,回不到現實世界。

謝泊非立刻醒了,扶著他坐了起來,捋著後背給他順氣,“又做噩夢了嗎?”

林溯之只能微弱地發出一點氣音,斷斷續續地,微不可聞。

三天前開始,他每晚都會做噩夢,而這次格外嚴重。

夢裏的場景,無一例外,全都是漫天的火光,絕望的嘶吼,以及一團團濃重的祟氣,片片漆黑幾乎覆蓋了整個天際……

他不知道夢中的自己是什麽身份,他只記得那種無以名狀的痛苦,仿佛要將他全身上下的經脈一寸寸撕開、再重塑。

血早已流盡了,他感覺生命似乎也流逝到了盡頭。

意識越來越模糊的時候,他看見一只火紅的鳳凰從天邊飛來,然後載走了他,又飛往另一片天邊……

“每次感受到那種痛苦,我都會掙紮著想要醒來。”林溯之躺在謝泊非的懷裏,終於恢覆了一點力氣。

“可是無論如何,我都睜不開眼睛,只能等著那種痛苦把我蠶食……”

接連被折磨好幾日,林溯之心裏也很煩悶。

他埋進謝泊非的頸窩,又拉來被子把自己蒙了起來,試圖以此來宣洩內心的不滿。

謝泊非本來心裏也不好受,卻又被他孩子氣的舉動逗得忍不住發笑。

他摟住藏在被子裏的某人,輕聲哄道:“吃些清熙丹吧,說不定能好受些。”

被子下傳來悶悶的聲音:“可是清熙丹都在妙醫峰裏保管著呢。”

“那等解決完秦家的事後,我們一起去找寧善師叔要,好不好?”

林溯之哪會聽不懂謝泊非的言外之意,他無非是在討要一個約定,討要一個沒有任何可信度,也沒有任何見證的約定。

心中的憋悶一下子轉成了酸澀,被子中的氧氣逐漸稀薄,可只有這裏足夠安全,讓他得以掩藏好自己的情緒。

即使未來充滿著不確定性,但至少在此刻,他貪戀於這份約定帶來的希望,也想把自己的情感寄托在這份飄渺的美好中。

所以他也自私了一次,不負責任地說道:“好啊,我答應你。”

如果我能活下來的話,“我們一起去找寧善師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