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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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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答案

雲舟安穩地行駛在天際中,船上時不時有隨行的滄玉樓弟子來回走動。

鞋底和木質船板撞擊,發出沈悶的聲音。

回廊最深處的客房,是程家父子專屬的房間。此時二人正坐在裏面,並特意設下了結界。

程問水深思片刻,道:“本來只計劃讓林溯之跟來就夠了,沒想到謝泊非偏偏也要隨行。”

“哼,”程謙不屑道:“跟來又如何?他以為他有多大能耐嗎!”

程問水勸阻道:“話雖如此,還是要多加提防。”

“到時候找個借口把他單獨支開就好了,我帶著林溯之去潮崖之眼。”

程問水想了想,還是有點放心不下,“秦先生已經把事情安排好了嗎?”

“當然,”程謙言之鑿鑿道:“秦先生也看不慣林溯之很久了,幾次三番壞我們好事,這次一定要借機把他除掉。有了秦先生的陣法,他絕對逃不出去。”

“最好是這樣。”



雲舟剛一落地,林溯之和謝泊非就被迎進了滄玉樓。

他們身後還跟著五六名監管組的其他成員,不過這些人林溯之大多瞧著面生,也就沒太寒暄。

他和謝泊非隔著不遠不近,又恰到好處的距離,一個在前,一個在後。

剛剛在雲舟上的對話宛如被施了某種術法似的,反覆在林溯之腦海中播放著——

他記得謝泊非的語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低落,“是我哪裏做錯了嗎,讓溯之這幾天一直躲著我?”

他不敢擡頭,悶聲道:“不是你的問題,只是我……有些事情還沒有想通。”

他幾乎有些害怕謝泊非的追問,內心無聲懇求對方不要再說下去了。

一時間,房間內只剩下二人安靜的呼吸聲,彼此交錯糾纏著。

火麒麟似乎知道自己闖了大禍,灰溜溜鉆到了桌子底下,試圖隱匿自己龐大的身形。

“如果是和我有關的事情,溯之大可以直接問我。”

抑或是謝泊非的聲音令他感到心安,林溯之忽然萌生出一股勇氣。

“我時常會想,明明我和師兄從幼時就一起在青蕪峰長大,轉眼已相識幾十年,為何師兄會突然認為自己喜歡上了我?”

謝泊非答道:“溯之難道不覺得,雖然我們已做了數十年的師兄弟,但卻像最近才剛剛認識的嗎?曾經我們來往甚少,直至潮音閣來訪的那次……才逐漸有了互相了解的機會。”

他怕林溯之多想,又補了一句,“有時我也會覺得遺憾,為什麽要錯過那麽長的歲月。”

林溯之幾乎是顫抖著問出:“所以……你對我的喜歡也是始於……潮音閣以後嗎?”

謝泊非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多多少少有些無奈,“我只知道每次和你待在一起,心跳都忍不住加快,忍不住照顧你的心情,忍不住顧慮你的安危,忍不住把目光毫無保留地給予你,後來我就想通了,這種感覺應該叫做喜歡。”

林溯之幾乎是楞在了原地,一股巨大的不真實感沖撞著他,讓他一時間失去了實感。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不然預想中的苦澀為什麽沒有降臨?

而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全都砸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渴望。這是他所設想過的最好的結果。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不敢輕易做出任何決定。

他不想卑劣地占據另一具身體,貿然頂替了謝泊非記憶中的“林溯之”,又毫無愧疚地接受了對方的告白。

盡管這一切都並不是他造成的。

“我想再冷靜一段時間,我想……我快找到答案了。”

“好。”



程問水和程謙本想設宴款待林溯之一行人,但林溯之拒絕了,並認為加固法陣一事還是早完成較好。

程謙恭敬道:“林仙君心懷大事,程某自愧不如,這樣吧,您先休息半個時辰,等我安排好了事情我們就出發。”

林溯之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來的路上他觀察了一番滄玉樓,並沒有什麽異常,甚至可以說平靜得有些駭人。

按照體量來說,滄玉樓也算是規模很大的宗門了,雖然近年逐漸有式微的跡象,但畢竟根基還在,看起來也算是繁榮昌盛。

這個規模的宗門,在這個時間段,理應是十分熱鬧的。

倘若是靈昭門,這個時間段恰好是弟子們結伴練功、去學堂聽課的時間段,所以無論是山路還是廣場,都少不了弟子們來來往往的身影。

可此刻的滄玉樓,卻寂靜得很,少了一絲活人氣。

這種詭異的平靜,像是特地等待著什麽事情的到來。

林溯之斂去眼中疑慮,掩上門。

程謙給他和謝泊非分別安排了兩間院子,正合了他的意。

他從儲物戒中放出火麒麟,火麒麟自從在雲舟上做錯事後,就一直有點蔫蔫的,撲騰得都不歡了,生怕又闖出什麽禍。

林溯之順了順他的毛,輕聲道:“說不定一會有用得上你的地方,好好表現。”

這段日子,火麒麟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火靈根和鳳凰骨相得益彰,二者的靈力都穩固了不少。

連帶著他上次進階遺留下的不適,都消除得差不多了。

“若你表現得好,就允許你變成人形玩一會。”

聽到這話,火麒麟立刻搖起了尾巴。事實上並不是林溯之有意限制著它的形態,火麒麟如今年歲還不夠,變成人形需要靈力來維持,所以他只能以此為獎賞,允諾火麒麟偶爾這麽玩玩。



庭院中央,兩道身影相對而立,一道步伐不斷變換著,時刻尋找著進攻的時機,另一道則是悠然地負手而立,就能將對面的招式拆了個徹底。

兵刃碰撞的聲音未曾停歇。

程箴擦了擦汗,急促喘著氣道:“久聞謝仙君身法利落,無形中可解千鈞之勢,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謝泊非全然沒有被誇獎後的喜悅,淡淡道:“程公子過譽了。”

程箴試圖再討教一番,斟酌了一番說辭,看著謝泊非的神色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這時,院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正是一臉興致的程問水。

“我在門外就聽到兵刃相撞的聲音了,進來一看發現是泊非在和箴兒切磋啊。”程問水捋了捋胡子,不經意道:“箴兒平常機會總念叨著仰慕謝仙君,那老夫就代替他不情之請一下,希望泊非能多指點箴兒兩招啊。”

話音未落,程箴兩眼就放出光彩,緊接著用熱切的眼神盯著謝泊非,心中的想法不言而喻。

既然程問水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謝泊非自然和不好推拒。

他眉頭輕輕地皺了皺,沈聲道:“來吧。”



臨微海的這顆祟首被封印在距離海岸線五十裏遠的地方,那裏有一座小小的島,島上按時輪換著滄玉樓的弟子,用來看守祟首。

林溯之在程謙的帶領下乘船前往小島。

“林仙君放心,我們的弟子時刻觀察著祟首的動靜,幾百年都沒出現過什麽差池了,此行必定極為順利。”程謙自信滿滿地誇下海口,眼裏閃過一絲精光。

帶林溯之來前,他特地讓父親支開了謝泊非,然後打算單獨領著林溯之和幾個監管組的人前來。

本以為謝泊非沒同行,林溯之會起疑,他特地事先準備好一番說辭來搪塞。

沒想到林溯之聽後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一句旁的話都沒問。

看來這對師兄弟的關系也沒有外界傳言的那麽親密啊。

海上風大浪急,船在海面上如同微小的一粒,只能隨著海浪不斷起伏,風刮得船帆幾欲撕裂,獵獵作響。

好在滄玉樓的幾個弟子出海經驗豐富,應對得十分自如。

即便這樣,他們也被大風折磨得十分狼狽,嘴裏不斷發出罵聲。

林溯之靜靜立於甲板之上,與周圍嘈雜的環境甚至有一種割裂之感。

強風絲毫沒有使他亂了陣腳,即便發絲和衣物不斷飛舞,他也沒有慌亂,甚至有了一種詭異的美感。

他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獨自凝望著遠方。

“今天風有點急,花費的時間多了些。”

船靠岸後,程謙引領著他們一行人走上小島。島上的負責人早就在此等候著,向程謙匯報起近日的情況。

林溯之環視了一圈,發現這島真的很小,甚至還沒靈昭門山上的一個廣場大。

估計也只夠蓋幾間院子,供看守於此的弟子居住。

程謙大概率不會在此處動什麽手腳,那……大概也只有在封印祟首之地了。

正沈思著,程謙問道:“林仙君,您是想在島上參觀一下還是我們即刻就出發?”

一眼便可盡收全景的地方,有什麽好參觀的?

“即刻便出發吧。”

程謙帶著他們走到小島邊緣,不遠處的海面上,一道漩渦從海底延伸至半空,氣流極其強烈,攪得周圍的空氣也混作一團。飛鳥經過這片海域,都會特意繞好遠的路,生怕被殃及個屍骨無存。

林溯之即使站在島上,也能感受得到那凜冽的風。

“這便是潮崖之眼。”

唯有通過潮崖之眼,才能抵達封印祟首處。而他們便要取道漩渦中心,潛入深海中。

有些人看見這潮崖之眼後,免不了面露驚慌。

程謙朗聲笑道:“諸位放心,只要掐了我程家特制的避水訣,便不會有什麽危險的,我這就把避水訣傳授給大家。”

一行人由此啟程,迎著湍急的氣流,禦劍飛至離潮崖之眼只有幾米的地方。

半空中,眾人身形搖擺不定,不少人被折磨得連個表情都做不出來了。

“林仙君,請吧。”

林溯之側目看了程謙一眼,那目光無波無瀾,可程謙卻渾身一冷,差點以為被看透了什麽。

但林溯之什麽都沒說,他輕念避水訣,眨眼間便闖入了漩渦正中央。

纖白身影轉瞬被吞噬個一幹二凈。

站在他身後的程謙像是終於放下心了,長舒一口氣。

緊接著,露出了一個滿是嘲弄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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