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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赤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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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赤紅

回靈昭門的旅途不算匆忙,二人沒有選擇禦劍,而是乘坐了雲舟。

天地之間,雲舟浮於雲層之上,仿佛要從塵世間駛入明月。

林溯之仰頭望著月亮,有些出神地想著:今晚的月亮怎麽這麽圓?

哦,好像快到農歷十五了。

雲舟剛駛進靈昭門,林溯之就收到了師姐黎映的傳音,於是他直接趕往了藏書閣。

靈昭門每隔幾十年就會舉行一次古籍修繕大典,今年這屆正好是他師姐主持。

聽說師姐最近忙得腳不沾地,也不知道進度如何了。

藏書閣地下一層,算是專門為黎映開辟的工作室。林溯之推門進去後,費了好大一番勁兒才在層疊掩映的古籍堆裏發現他師姐的身影。

“師姐,找我有什麽事?”

黎映頭也不擡地說道:“哎呦,溯之你總算和師兄鬼混回來了。”

林溯之對“鬼混”這個詞不置可否。

“我這幾天都要忙暈了,”黎映推來一張凳子給林溯之坐,“這幾天在修繕一批太演時期的古籍,可惜這批古籍損毀程度太嚴重了,單憑靈力已經無法覆原,必須要找一個懂得太演時期文字的人來……我這不就想到你了嘛。”

黎映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但不是那種請人幫忙的討好,而似乎是害怕觸及到他人的傷心事。

林溯之知道,這和原主的身世有關。

原主的父母是修真界有名的學者,二人因學術而結緣,在一起後共同致力於對太演時期的研究,所以在林溯之小的時候,父母教授給了他許多太演時期的文字。

可惜好景不長,一場意外帶走了這對夫妻的生命,林溯之被送到昔日好友道天子的門下,從此在青蕪峰長大成人。

林溯之輕聲道:“沒事的師姐,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已經走出來了。”

黎映看他神色無常,也放下心來,點點頭道:“行,那你每天有時間就過來看看,時間很充裕,不用著急。”

接著,黎映帶他熟悉了這間工作室的構造,又在門口的禁制中把他的信息輸入了進去,保證他以後能正常進去。

告別了黎映後,林溯之沐浴著泠泠月色向自己的居處走去。

同時,一個巨大的疑問像是再也無法蟄伏了一般,瘋狂地從他心間湧出——

既然這具身體中的靈魂只剩下自己這一個了,那原主的靈魂究竟去了哪裏?

他清楚記得,自己穿越過來是原主的身體毫無損傷,不可能出現神魂飛散的情況。

難道是自己的靈魂太過霸道,直接把原主的擠走了?

……或者說,冥冥時空中他和原主完成了一次靈魂互換,原主的靈魂出現在他曾經的身體上?

林溯之自認是個不愛占別人小便宜的人,若是他的出現讓原主變成一個飄蕩在空中的游魂,那他會很愧疚的。

可惜這些猜測都僅僅是他自己的猜測,無從驗證,更沒辦法向別人訴說。

出神的這一會兒,林溯之已經不知不覺間走到自己的居處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企餓群依五而爾期無爾吧椅歡迎加入庭院這裏怎麽變得……有些熱鬧?嘰嘰喳喳不知道在吵些什麽?

林溯之頓覺不妙,再往前走幾步後,他心中不妙之感更甚。

因為空氣中似乎漂浮著若隱若現的燒焦的味道。

等到他三步並作兩步趕回去時,心裏的不妙瞬間得到驗證——他的院子裏著了一場大火,房子已經被燒塌了。

同時映入眼簾的,還有一只被繩子牢牢捆綁的麒麟崽子,一個試圖原地消失的師尊,一個一臉無語的謝泊非,以及抱著水桶想要救火的弟子若幹。

林溯之到來後,他們不約而同地沈默了起來。

終於,林溯之看向現場唯一一個靠譜的人,喉嚨滯澀道:“師兄,你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嗎?”

為什麽修真界第一仙門內會發生一場如此蹊蹺的大火,且直接把某無辜弟子的宿舍燒了個一幹二凈。

林溯之覺得他需要個解釋。

沒想到一向游刃有餘的謝泊非也難得無言了片刻,“……我正好路過,發現你這裏著火了,然後進來就看見這只……崽子在噴火,然後師尊追了過來。嗯,大概就是這樣。”

很好,說了等於沒說。

林溯之一想到他那紫檀雕花纏枝床、紫檀暗八仙立櫃、廣寒木七屏圍榻椅都在這一場大火中悉數化為了灰燼,心中就止不住抽痛,雖然這都是原主攢錢買的,但他此時此刻非常能夠設身處地地腦補出原主的悲傷。

興許是心情過於覆雜,他也沒註意到謝泊非在提到“麒麟崽子”時,語氣中一轉而逝的心虛。

最終,他緩緩將目光轉向道天子,“師尊,如果弟子沒猜錯的話,這麒麟崽子應該是您飼養的吧。”

“哈……哈,這火麒麟確實是你師兄之前送給我的禮物,你也知道嘛,火麒麟噴出的火比較特殊,沒辦法用水撲滅,所以等師尊趕來的時候……這崽子已經把禍闖完了……“

等等,“師兄送的禮物”?他迅速地回憶起前往雲天海市前謝泊非的那句話。

“哈哈。”林溯之幹笑一聲。

肇事者火麒麟幼崽是他師兄買來的,是他師尊飼養的,但最後遭殃的卻是他這個無關人員。

這張一向淡然的臉上也難得出現了一些扭曲的神色。

謝泊非敏銳察覺到他情緒的轉變,義正言辭道:“師尊已飼養這麒麟三十年有餘,明知他最近正趕上生長期,卻還放任它漫山遍野地亂跑,依我看,師尊實在是應該向師弟賠個不是。”

道天子點頭如搗蒜,一點也不顧及在場的還有好些個外門弟子,不顧形象地低聲下氣道:“溯之!乖徒兒!好徒兒!不要生氣了,為師出錢給你全都翻新!為師有的是錢!”

外門弟子們在謝泊非的眼神示意下,抱著水桶乖巧離開了事故發生地。

事到如此,林溯之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見他情緒穩定,謝泊非狀似不經意地說道:“這幾日你先去我那邊住吧。”

青蕪峰雖然修建得很氣派,但能住人的屋子確實沒幾間,黎映是個女子,林溯之自然不可能去和人家擠,所以他的選擇只剩道天子和謝泊非了。

林溯之弱弱提議道:“我去師尊那借宿吧。”

謝泊非挑眉,漫不經心道:“師尊不拘小節慣了,住的是最硬的床板,蓋的是最薄的被子,喝的是最苦的茶,你確定你能受得了?”

此刻道天子正語氣“和善”地和火麒麟幼崽進行著“友好”溝通,沒理會他們兩個。

於是林溯之迫於物質條件的壓力,還是選擇和謝泊非離開了此地。



謝泊非的住處雖然看著有點簡陋,但是該有的都有,而且幹凈整潔,林溯之為自己找了個房間,進去就睡了。

翌日一早,他起床練了遍劍,就去藏書閣為黎映打工了。

按照修真界的歷史來看,太演時期距今大概已有千年,據說那是一個靈氣極為充盈的時代,也是修士們普遍上最接近飛升的時代。

高度的發達孕育出了更先進的文明,太演時期的文字也現在有很大的不同。

這些文字密密麻麻地擠在紙上,把林溯之看得頭暈眼花。

中途,黎映送來了好多茶水瓜果,生怕把這任勞任怨地苦力累壞了。

一連幾日,林溯之終於逐漸熟悉了這些文字,修繕的進程逐漸加快。

可這次修覆的古籍,似乎有些不尋常。

因為林溯之從裏面發現了“鳳凰骨”三個字。

但是這段記載十分晦澀,運用了許多覆雜的詞語,林溯之只能提取一些表面的信息:太演時期一共出現過三位身負鳳凰骨的修士,但臨近生命終點時,他們都選擇在同一個地方結束此生。

而他們之所以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似乎關系到一個重大的秘密。

僅憑林溯之對於太演文字的了解,遠遠不足以支撐他獲得這些信息。

林溯之將這些難以辨認的詞語抄在一張紙上,又混進了一些其他不認識的詞語,防止別人破譯這段信息。

他記得黎映前幾天告訴過他,如果在太演文字方面遇到困難,可以是南澗山請教一位叫做秦孤羽的先生,在那裏他會得到想要的答案。

林溯之不想放棄這個機會,這是目前他唯一可能了解鳳凰骨的方式了。

況且……他回憶了一下那些晦澀的文字,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種指引,讓他感覺了解了這些記載能對他有很大的幫助。

甚至……很有可能會改變他的命運。

事不宜遲,他決定明早就出發。

剛從藏書閣走出去,林溯之就收到了掌門的傳召。

原來是他之前提出的“關於如何將凡間消息快速傳給修真門派”的方法得到了掌門的讚賞,掌門還說自己會好好和執事堂商量一番,爭取最大程度地簡化流程。

掌門本就喜愛林溯之,又趁著這個由頭,給了他好些獎賞。

於是林溯之家被燒沒了的悲痛終於得到了些許緩解。

說起來,這件事還是謝泊非代替他向掌門傳達的,於情於理,他都應該感謝人家一下。

回去的路上,林溯之的步伐都輕快了些許,他發現今天的月亮似乎比之前更圓了。

哦……好像今天就是十五。

林溯之敲了敲謝泊非的房門,可惜沒有得到回應,他以為對方有事外出,於是便打算明天再來。

他和謝泊非的屋子隔著一條回廊,穿過回廊時,他餘光看到回廊盡頭似乎有個人影。

回廊的盡頭有一方靈泉,隔著重重樹影,林溯之再次確認了一下,謝泊非……好像正泡在那方靈泉之中。

奇怪,大晚上不休息,泡澡幹嗎?

林溯之心懷疑問,遲疑著向回廊盡頭走去。

夜已經很深了,山風更加蒼勁,吹得木門都嘎吱作響。

離得越近,林溯之越能看清靈泉內到底是怎樣一副驚心動魄的景象。

謝泊非僅著中衣,潔白的絲綢被水浸透了,緊緊裹著他勁瘦修長的身軀,他頭發早已散亂了下來,一綹一綹的貼在瘦削的臉側,無端地有種詭譎之感。

幾顆水珠掛在他的眼睫之上,又迅速墜下去,沿著脖頸滑到更深的地方。

他像是喪失了對外界的反應能力,就連林溯之走到他身邊,他都全然沒有發覺。

因為他的雙眼已經赤紅一片,像是入了魔一般。

月光下,極致的紅與極致的白產生了濃烈對比。

任誰也不會想到,平時光風霽月的謝仙君,如今竟會以這樣一副鬼魅樣子,脆弱得仿佛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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