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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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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意外

絲竹聲起,一排排衣著素雅的水墨舞師徐徐走入殿中,這正是滄玉樓二公子程謙花大價錢排練的節目。

舞師們翩翩起舞,衣袖飄揚,眼波輾轉,在座賓客不禁都被吸引了註意力,再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竟然已經進入到了水墨畫中。

周邊所有場景都被同化成了黑色或白色,仿佛整個大殿被鋪陳到了畫中,所有人都成了畫中人。

“這幻術倒也還算精妙。”

謝泊非道:“這些舞者的修為最起碼也在築基,靈力不夠是施展不出來如此幻術的。”

此時謝泊非的神態終於恢覆如常,他沒有忘記剛剛自己心海中混亂的一幕。

越臨近每月十五,他心上的封印就會變得愈加松動,因此那些惡念時常蠢蠢欲動,沒想到這次竟然會在林溯之面前失態。

這道封印是他拜道天子為師後道天子給予他的,他也曾祈求道天子將他這魔心全部消滅,無論多苦多痛他都絕不會有怨言。

可道天子沒有答應,“這半顆魔心本就不是此間之物,縱然你不懼疼痛,但為師終究是束手無策啊”。

每月十五,他都要獨自忍受封印松動的痛苦,那時心中的惡念會被放大數倍,而後再由他親自加以禁錮。

只有這樣,他才能偽裝得像個正常人。

這些事情一直被謝泊非偽裝得很好,就連他不小心時也從不會有人目睹到,但他不確定剛剛林溯之是否抓住了那一閃而過的不同……

就算抓住了,他這小師弟又會怎樣呢?

腦海中一些片段不斷跳躍著,而後又漸漸連成一條線,謝泊非倏地笑了。

他覺得,他這小師弟身上似乎也背著不少謎團呢。



樂聲逐漸激揚,鼓點不斷加快,舞師們的舞姿大開大合,仿佛在演繹著什麽振奮人心的戰鬥場景。

就在這時,舞師後方突然沖上來兩個衣著各異的人。

為首的那個神情威嚴,手持一把重劍,劍花繚亂,靈氣飛揚,將周圍一個黑衣人打得節節敗退。

圍觀群眾恍然大悟,這幅場景正是滄玉樓掌門程問水的成名之戰——夜剿飛花。

那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那時人間有一賊人名叫飛花,半月內連盜十二座城池的鎮城寶物,卻無一人窺見他的蹤跡。面對賊人的挑釁,人間已無法解決這件事情,最後只能求助於修真界。

於是說不上是運氣居多還是實力居多,恰好讓下山游歷的程問水碰見了飛花,幾番較量之後發現對方竟然是個合體中階的修士,二人暢快淋漓地打了一場,最後程問水憑借一把重劍成功取了對方的項上人頭。

此事在人家引起極大轟動,程問水因此威望大增,連帶著在修真界的名聲也水漲船高。

而在這水墨舞中扮演程問水的,恰好就是滄玉樓二公子——程謙。

林溯之輕聲道:“為了討他父親歡心也是費心了。”

但謝泊非神色莫名,他擡手在二人身邊施加一道結界,然後道:“來的路上我觀察過地形了,那天那跛腳人正是從程謙的庭院中走出來的。”

林溯之拿著茶盞的手頓在了半空,若有所思道:“這滄玉樓也遠非表面上看起來的風平浪靜啊。”

不過最起碼滄玉樓明面上沒有任何不尋常,也沒有任何過錯,他們就算心有懷疑也無計可施。

林溯之並不太在意這些,權力的傾軋、派系的亂鬥和他沒什麽關系,他只想順利活命。

一舞終了,程謙神采飛揚,手持重劍走到殿中央,朝主座之上的人敬了個禮。

“祝父親福壽綿延,身體安康!”

程問水的笑容從剛開始就沒停過,親眼看見自己當年的風采被人當眾重新演繹,總會有些近似虛榮的喜悅。

“謙兒果真是長大了,你的賀禮為父甚是喜歡。”

一旁的程箴也笑得極為燦爛,就是不知道那笑容裏有幾分真心。

“二弟的賀禮果然別出心裁,我這個做兄長的都一下子不敢獻禮了。”

說罷,程箴拍拍手,仆人遞給他一只錦盒,看起來裏面的東西分量不輕。

他走下臺階,當眾揭開錦盒上的紅布,只見盒子中赫然是一把重劍,樣式與當年程問水使用的那把差不多,而且還隱隱泛著靈光。

確實是一把可遇而不可求的法器,想必程箴也費了不少力氣才弄到它。

只是單單一件法器,在程謙精彩演繹的對比之下,多多少少便遜色了些許。

不過程問水依舊眉開眼笑地接下,並且大力誇讚了一番,看起來倒還真像個一碗水端平的慈愛老父親。

一場壽宴不鹹不淡地結束了,林溯之光是當個看客都累了,由衷佩服高臺上那一家子旺盛的表演欲。

賓客依次散去,謝泊非被各色人纏住問候,衛長風也發揮交際花本性,一下子消失在了人群中。

林溯之一個人走出大殿,本想在這滄玉樓的後花園裏隨便走走,沒想到卻又碰見了白寞。

他倒是真的有些好奇這白寞想做什麽了。

“上次匆匆一別,今日終於有機會和林公子好好說幾句話。”白寞依舊是那副彬彬有禮的翩翩公子作派。

林溯之很疑惑這人幾次三番來找他究竟意欲何為,因此耐著性子應付了幾句。

“不知白公子找我有何事?”

白寞笑了,笑得像一朵風中搖曳的小白花,“林公子似乎對我敵意頗大,不知道我究竟是哪裏惹惱了您。”

林溯之暗道你繼續裝,你們合歡宮的功法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非要我把話擺到明面上說嗎?

“如果白公子找我也是為了那種事,那我只能說您找錯人了。”

白寞的眼神黯淡了些許,望著眼前人清冷孤高的模樣,心中的不甘愈加激烈,但他面上的表情仍舊完美,不緊不慢道:“林公子也因為那些事情對我有誤會嗎?但是我敢保證,那些人都是自願與我在識海中雙修的,而且在他們離開之前,我也給過他們不少補償。”

“所以呢?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我真的只是仰慕公子許久,希望和公子結識一番啊。”

白寞的神情更加懇切,幾欲落淚。

林溯之瞬間頭皮發麻,自知應付不了這種演技派,撂下一句“你好自為之”後就離開了這僻靜之地。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白寞眼角的紅色逐漸退去,就連剛才惹人憐惜神情也轉瞬不見,他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林溯之的背影,目光逐漸幽深。



林溯之繞回到大殿門口,碰見了剛結束應酬的謝泊非。

每次有這種宴會,謝泊非都絕對是最忙的那個,因為各個門派的人都想和他搭話,而他又代表著靈昭門,不能冷落了各方。

林溯之環視一圈,問道:“衛長風呢?”

謝泊非罕見地遲疑了片刻,而後若無其事道:“好像在那邊,我們去找找吧。”

然而事實卻是,半刻鐘前他在這裏碰見了匆匆趕來的衛若言老前輩。

原來是今日來滄玉樓祝壽的有一位他的舊友,巧的是這舊友也認識衛長風,更巧的是這舊友前幾天剛去拜訪過衛若呀得知了他那不省心的兒子離家出走了。

於是舊友在見到衛長風的第一眼,就迅速傳音給了衛若言。

衛若言疾速趕來滄玉樓,見到謝泊非的第一句話就是:“泊非啊,你有沒有見過我那不爭氣的兒子?”

謝泊非完全沒有為衛長風打掩護的意圖,而是貼心地指出了衛長風所在的位置。

嗯,反正衛若言已經追過來了,他這並不算暴露衛長風的行蹤。

於是當林溯之和謝泊非找到衛長風的時候,就見到了這雞飛狗跳的一幕——

一老一小你追我趕,最終以衛長風被衛若言提著後衣領為終。

林溯之:“……”

謝泊非在一旁安靜地觀賞著這出好戲,心中毫無愧疚。

衛長風哭喪著臉,“溯之,是我對不起你!臨微海之行下次再約吧!”

衛若言一把捂住他的嘴,“這幾日犬子叨擾二位,我這個做父親的代他道個歉了。”

說罷,便提著衛長風禦劍飛走了。

林溯之沈默了,他深呼吸一口氣。

謝泊非幸災樂禍道:“師弟還是乖乖和我回靈昭門吧。”

“不,”林溯之搖頭,“我自己去。”

“這麽想去?”謝泊非頓了一下,又說道:“但師弟有所不知,每年這個月臨微海都是不開放的。”

林溯之的第一反應就是謝泊非又在誆他,他呵呵一笑,禮貌道:“不牢師兄多慮了,我去一探究竟便可。”

謝泊非不緊不慢道:“每年的這個月份臨微海都會受潮汐影響海水大漲,靈力紛雜,周圍海域也事故頻發,因此為了保護修士的安全,這個月的臨微海是禁止入內的。”

而後,他又補了一句:“師弟不經常下山,一些事情自然不太熟知。”

謝泊非的神情不像是在騙人,但周圍也沒有他熟悉的人,沒辦法打聽一下。

他半信半疑道:“師兄所言有道理,不過這幾日我突然想欣賞海邊美景了,想來站在臨微海的沙灘上極目遠眺一下也是很不錯的。”

謝泊非聳了聳肩,不再阻攔。

於是二人當晚就出發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趕到了臨微海。

他們禦劍飄在半空中,看見了隔在面前的巨大靈力罩子,將來往修士毫不留情地阻攔在了臨微海百米之外。

林溯之悲傷地發現,就連沙灘,他都沒辦法抵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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