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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跛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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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跛腳

借著月色,謝泊非倚在榻邊靜靜打量著熟睡之人的那張臉。

看起來清冷秀美,脆弱堪折,實則很少有人能摸清他的底細,更別提憑借武力硬碰硬了。

千機閣裏的那一幕謝泊非沒有忘記,但他可以肯定從未聽說過林溯之的神魂有什麽問題。況且有神物鳳凰骨的加持,林溯之的神魂理應比尋常人更強健才是。

但他並沒有問出這些疑問,而是在看見林溯之身體不適的時候下意識選擇為他療傷。

夜色無垠,月華四洩。榻上之人的墨發如上好錦緞一般鋪陳開來,襯得那裸.露在外的肌膚更加瓷白如玉,謝泊非遲疑了片刻,終是低身為他掖好被角,然後輕輕推門走了出去。



一日後,三人動身趕往了滄玉樓。

負責接待的弟子自然不敢怠慢,光是林溯之本謝泊非本身就名聲顯赫,地位崇高,更別提他們身後還代表著靈昭門,於是弟子立刻為他們安排了地理位置最好,環境最為優美的居所。

連帶著那個被忽視的衛長風,也一齊雞犬升天,和二人住進了同一個院子裏。

他一邊嗑瓜子一邊閑嘮嗑道:“這壽宴架勢挺大啊,剛剛我觀察了一下,那邊一片屋子全都被前來祝壽的賓客住滿了。”

林溯之點頭應和道:“不僅如此,他們還請了好幾十名水墨舞師。”

水墨舞是修真界這幾年新興起的一種表演,據說舞蹈者可以利用一種獨特的技巧將場景編織成一幅水墨畫,令在座賓客都成為畫中人。

說到底,也只是一種高階幻術罷了。

只不過修真界總有一些附庸風雅之人,為了表現自己品味高尚便將這種舞蹈吹捧得極高。

因此光是雇請一名水墨舞師,大概就需要好幾千金,更別提滄玉樓如今這次這麽大手筆了。

但在林溯之的記憶中,滄玉樓不是什麽愛出風頭的門派,更沒什麽超高收入的門派產業。

“難不成是滄玉樓的老掌門幾百歲了突然想風光一回?”衛長風胡亂猜測道。

林溯之瞥了他一眼,冷漠道:“這是在人家的地盤,我勸你謹言慎行。”

畢竟衛長風不敢亮出他爹的身份,怕他爹從天而降把他抓回去,但他還管不住自己的嘴,林溯之很怕衛長風禍從口中,還要給他惹麻煩。

謝泊非一直在旁邊坐著,像是在思考什麽,林溯之偷偷覷了他一眼,結果被逮了個正著。

於是他又連忙移開目光,畢竟從那天在客棧開始,二人的關系像是變得微妙起來。從謝泊非榻上醒來的那個早上,他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了那間屋子。再次碰面後二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

謝泊非和林溯之眼神碰撞的這幾個來回,落在別人眼中,就成了另一番光景。

一旁的衛長風嘆為觀止,於是現場表演了一個禍從口出,“你倆在那眉目傳情呢?”

林溯之舉杯喝茶的手當即頓在了半空,隨後,杯中剩下的半盞茶化作一陣綿綿細雨,直接將衛長風的頭發淋濕了,而且還是不能用法術烘幹的那種。

謝泊非不由得一陣失笑,他這小師弟平日裏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很少有如此鮮活的時刻。

聽見身邊傳來的低低的笑聲,林溯之掩飾般地轉過了目光,本以為他那好師兄又要打趣一番,但謝泊非卻開口說起了正事。

“滄玉樓的老掌門年歲已經很高了,他年少時天資便不太出眾,這麽多年來靠的都是勤能補拙,但近些年來身體不行了,修為也一直無法精進,因此動了把掌門之位傳給自己兒子的打算。”

“但他那兩個兒子都不太出眾,一時也難以抉擇,於是就舉辦了這次壽宴並交給兩個兒子全權安排,一是想看看他們待人接物的態度,二是想為他們拓寬人脈。”

謝泊非常年代表靈昭門與其他門派打交道,知道這些消息也很正常。

林溯之接道:“所以他那兩個兒子為了展示自己而互相攀比,直至把壽宴弄得這麽奢華?”

謝泊非點了點頭。

此時夜已深,但庭院外時不時還能傳來人交談的聲音,大概是接待弟子仍在為不斷趕來的賓客安排著住處。

林溯之看時間也不早了,便打算先回廂房歇息,畢竟明日壽宴也是個大場面,需要花費很多精力。

他剛一起身,便感覺地面似是顫動了一瞬,但再想去細細感受,卻又風平浪靜了。

他以為這是自己神魂不穩留下的後遺癥,但謝泊非也站了起來,篤定道:“附近有異動。”



滄玉樓倚山而建,地勢起伏不平,此刻夜色正濃,但這一片依然燈火通明,十分熱鬧。

一間極其奢華的廂房內,程謙眉頭緊鎖,焦躁不安地來回走動著,突然怒道:“你說什麽?魏傾闌被抓了?”

另一名黑衣男子恭敬地稟報著:“啟稟二公子,那魏傾闌從魏家逃出來後便流落到了琴洲城,試圖操縱祟屍騷擾百姓,結果被下山執行任務的謝泊非林溯之活捉了回去,聽說捉走的時候也只剩半口氣了,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之前我百般勸說他入我麾下結果他和我故作清高!如今果然死了!”程謙的語氣雖然充斥著幸災樂禍,但表情依然是愁雲密布。

片刻後,他猛然驚醒道:“你說謝泊非和林溯之抓走的他?”

“是的,當時他們正帶著靈昭門外門弟子執行任務。”

程謙的表情緩和了幾許,恍惚道:“行吧,栽在這兩個人的手上也不算冤。聽說這次林溯之和謝泊非也來了,明日我去會會他們……”

“若二公子沒有其他吩咐,那屬下就先行告退了。”

“慢著,”程謙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你把秦軻叫來,我有話和他說。”

那屬下極為驚訝,猛然擡頭道:“二公子……您三思啊!”

“別廢話。”

“……是。”



林溯之三人住的這個院子位置很好,同時還有著點微妙的地理優勢。

他隨著謝泊非從屋頂跳到一旁的山體上,借著這個角度,能把大半個滄玉樓收入眼底。

但那山體容納人站立的面積很小,於是衛長風自然而然地憋憋屈屈被擠到了下面,牢騷道:“哎!你們兩個看到什麽了?”

謝泊非和林溯之肩挨著肩,腿挨著腿,稍一側頭都能感受到對方熾熱的呼吸,但偏偏二人都不想退下來,於是只能僵硬著身體,避免多餘的觸碰。

“你看那間院子,”林溯之擡了擡下巴,“感覺裏面有人,位置也和聲音源頭差不多。”

林溯之憑借著鳳凰骨帶來的加持,五感也比尋常修士更加敏銳。

果然,下一秒一個影影綽綽的身影就從那間屋子裏走了出來。

只是……那人全身上下被黑色披風嚴嚴實實的,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看樣子是個跛腳。

“滄玉樓不是很擅長醫術嗎?怎麽還有弟子是跛腳。”林溯之疑惑問道。

突然,上方的山崖滴下了一滴寒冷的露水,徑直順著他的後脖頸流了下去。

突如其來的寒涼令林溯之苦心維持的平衡發生了微妙的偏差,雖然他極力攀附著身旁的石壁,但身體仍是在重力作用下向後跌去。

本以為會摔得很慘,但是有人接住了他。

謝泊非一只手橫在他的腰際,把他整個人牢牢按在了懷中。

於是一方狹小天地間,氣氛瞬間變得暧昧了起來,二人的呼吸也糾纏在了一起。

林溯之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突然進展成這個樣子,他連忙想直起身子,卻發現無論怎麽掙紮都是徒勞。

耳後傳來一道不容拒絕的聲音,仔細一聽,好像還含著幾分笑意,“師弟近來似乎總愛平地打滑,為了保證師弟的安全,還是我帶著師弟下去吧。”

話音剛落,下一秒,謝泊非就挾著林溯之,飛身落回了地面。

但林溯之的腦海中還在反覆咀嚼那句“師弟近來似乎總愛平地打滑”,好你個謝泊非,又在嘲諷我上次在寒潭落水,是不是?

但林溯之敢怒不敢言,只敢連忙抽身出這個懷抱,憤憤地看向謝泊非,沒想到對方故作無辜:“師弟為何要對我怒目而視?”

謝泊非看著朗月清風的小師弟被自己逗弄得敢怒不敢言,心中不禁回味起剛才那個擁抱,那股觸感似乎還殘存在手指間,很細、很軟。

林溯之自知辯不過這看似是正人君子、實則很喜歡捉弄人的師兄,於是決定養精蓄銳,暫時脫身。

“時候不早了,師兄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屋了。”

臨轉身前,他還輕輕瞪了謝泊非一眼,沒想到謝泊非非但不惱,竟然還笑出了聲。

……林溯之轉身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誰能來告訴他,為什麽原書男主會這麽神經病。

習慣了被忽視的衛長風繼續目瞪口呆著,喃喃道:“好家夥,已經從眉目傳情上升到打情罵俏了……”

隨後,他石化般走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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