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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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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計劃

清祀節來臨的那日,琴洲城中熱鬧異常,商販們早早在街道兩邊支起了攤位,售賣一些蠟燭、紙錢之類的物品。

雖說清祀節以祭祀亡故親人為主,但人們並不會太難過,而是把它視為和亡親溝通的一種途徑。

夜晚降臨的時候,城外已人聲鼎沸,林溯之和謝泊非帶著弟子們悄悄潛入了人群之中,並未太過聲張。

因為不確定那祟屍是否會出現,所以他們決定靜觀其變。

林溯之置身於人群之中,卻不敢太過放松,畢竟這是他成為“林溯之”後第一次處理有關祟氣的事情,況且這件事還關乎著諸多百姓們的性命。

“林師兄,那我們就先去林子西邊守著了?”一弟子拱手請示道。

可林溯之像是在思索著什麽事情微微出了神,沒有立即給出答覆,那弟子不敢輕舉妄動,只得又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林師兄……”

一旁的謝泊非聽到動靜,朝那弟子揮了揮手,那弟子便退了下去。

此時林溯之終於如夢初醒般回過了神,他心裏七上八下地尷尬了一番,忙道:“不好意思,剛才沒聽到……”

本以為謝泊非又要不鹹不淡地陰陽幾句,沒想到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然後從儲物戒中掏出明鑒,道:“走吧,去前面看看。”

明鑒是千機閣研發的一種法器,可以探查祟氣的濃度含量。使用者的靈力越深厚,探測得也就越靈敏。千機閣幾番改進,在原有的基礎上研發出了適用各類修士的各種版本,如今修真界幾乎人手一個。

於是林溯之也掏出明鑒,跟在謝泊非的身後穿過人群。

空氣中彌漫著紙張、蠟燭燃燒後的香火味,這味道並不嗆人,反而讓人心中湧現一股莫名的詳和。

一叢又一叢的火光旁邊圍繞著三三兩兩的百姓,他們一邊嘴裏念念有詞地絮叨著些什麽,一邊往火裏添紙錢。

“他爹啊,孩子今年娶了媳婦成了家,以後我也能少操點心了!你在那頭要是缺錢花記得托夢給我啊!”

“娘,我今年鄉試中了第三名,我終於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林溯之不斷與一段段凡塵煙火擦肩而過,他一襲白衣,神色冷淡,明明是出塵謫仙,卻又染上了一身煙火氣。

謝泊非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突然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等林溯之走到了自己的身邊,覆又出發。

林溯之一直留意著手中明鑒的變化,並沒有意識到謝泊非這一番動作。

他靈力深厚,明鑒的靈敏度異常高,此時明鑒中間的那根靈芯忽明忽暗,若隱若現,這代表周圍的祟氣微微有些波動。

他和謝泊非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疾步向前沖去。

同時,靈芯的光芒愈發強盛起來。

“周圍人太多了,我們需要把祟屍引到一個荒僻的地方,以免傷及無辜。”謝泊非的話音剛落,幾隊弟子也從不同方向趕來,他向他們打了個手勢,一行人調轉了方向,朝著靈芯指引的地方奔去。

林溯之道:“師兄可否聽過霰雲調?據說這首曲子可以操控祟屍。”

“聽倒是聽過,不過你我皆是劍修,並不擅長音律。”

林溯之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麽。

終於,一道醒目的紅色身影一步一頓地出現在他們的面前,那紅色身影看樣子生前是個女人,死後被煉成了祟屍,腳步異常遲鈍,身形也很笨重。

它行進的方向正式百姓們聚集祭祀的地方,若林溯之他們沒有將它攔下,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事已至此,林溯之不再遲疑,他從儲物戒中喚出玉簫,按照記憶中的音律緩緩吹出,這樂聲仿佛帶著靈力的法咒,讓那祟屍的步伐變得更加沈重。

林溯之調轉靈力,禦劍飛行在半空,而後變換著身形,有意將那祟屍想樹林深處引去。

謝泊非也知曉了他的意圖,帶領弟子擺出陣法,將那祟屍逼了回去。

林溯之看那祟屍終於調轉了方向,松了一口氣,從半空中跳了下來,但同時他也發現此事並不簡單。

“那祟屍似乎是有人在操控。剛才我吹出霰雲調,按理說那祟屍應該按照本能立刻轉回身去,可它幾次三番試圖違背本性繼續前進,明顯是有人在暗中驅使它,讓它不得不向前。”

謝泊非點了點頭,但二人對此都沒有太擔憂。因為祟屍的實力相對於他們而言實在是太過低微,待確認祟屍不會傷及百姓後,二人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剩下的交給需要歷練的弟子們就可以了。

於是,他問出自己更加關心的一個問題:“你什麽時候學會吹簫的?我好像從來沒聽你吹過。”

林溯之不由得一楞,緊接著啞然了片刻。

……這個問題要他怎麽回答,總不能說前面幾十年咱們的關系實在說不上熟稔,這點小事沒必要讓對方知道吧。

他斟酌了片刻,剛要開口,便聽見謝泊非說:“罷了。”

想必是他自己也猜到了答案。

他和謝泊非的關系實在是尷尬,若是十足的陌生人也就罷了,即使相對無言也不會尷尬,偏偏他們還是同門師兄弟,是外人眼中理應親如手足的關系。

林溯之嘆了一口氣,然後移開目光,壓下心間那欲說還休的覆雜情緒,看向樹林深處的外門弟子大戰祟屍的場景。

此處人跡罕至,就算他們鬧翻了天也不會捅出什麽簍子。

大概一刻鐘後,紅衣祟屍倒下了它僵硬的身體,林溯之上前探了探,確認它已經死透了。

他看向累得氣喘籲籲的外門弟子們,問道:“剛才說這祟屍是有人在操控,那要怎樣才能找出操控他的人?”

“我知道,林師兄,我知道!”

林溯之認得這名搶著回答問題的弟子,他叫褚玉山,在這番歷練中表現得很優異。

“擅自操控祟屍的人,其自身性命也會與祟屍掛鉤,若祟屍死了,那操控者大概率也只剩一口氣了。這種情況下,應該使用……搜魂符,這樣就能確認操控者得位置了。”

“不錯,”林溯之淡淡誇獎道,“去吧,我在這裏等你們回來。”

謝泊非靠在不遠處的樹幹旁,靜靜地將此番景象收入眼底。那一襲白衣在他眼底輕靈地躍動著,恍惚間,悠揚的簫聲似乎再次響起,亂了他的心弦。

“師兄,師兄?”

謝泊非忙直起身子,問道:“怎麽了?”

“師兄在這裏獨自偷懶,然後把活兒都留給我做了。”林溯之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

謝泊非瞧他這小師弟還是一臉熟悉的冷淡,不像是生氣的樣子,便放下心來,“這不是看你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嗎?哪還需要我。”

這話可讓他說得真好聽,林溯之悄悄地撇了撇嘴,不服氣道:“哦,那倒還是師兄考慮得周全。”

不消片刻,褚玉山帶著弟子們去而覆返,手裏提著一具半死不活的身體。

“林師兄,他就是操縱祟屍的那個人,不過我麽發現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暈過去了,問不出更多東西了。”

林溯之湊近看了看,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也很陌生。

謝泊非同樣不認識,吩咐道:“先給他吊一口氣,待我回山問問師父。”

能操縱祟屍的大多都是心懷不軌之人,恰逢這幾年修真界內有關祟氣的話題愈發敏感,這種事情謝泊非也沒辦法獨自做主。

於是,一行人走出這片樹林,打算擇日返回靈昭門。

晚風四起,四野無聲,只見數百盞紙燈籠陸陸續續從空中飄過,火光忽明忽暗,逐漸閃爍著飛向更遠的天邊。

大抵是清祀節已經接近尾聲了。

到此刻,此事也算是圓滿結束了,如果沒有身後傳來的那聲哀嚎的話——

“林兄,是你嗎……林溯之!”

林溯之猛然頓住腳步,連帶著謝泊非也皺起了眉。

只見樹林深處一道身影快速向這邊禦劍而來,禦劍之人似乎也累得夠嗆,那劍飛得歪歪斜斜的。

看著此人的面孔,林溯之回憶了片刻,而後感覺到有點熟悉,但當此人歷經千辛萬苦終於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還是沒能成功回憶起來,於是只好問道:“你是誰?”

那人僵硬了一瞬,然後不可置信道:“不是吧,你已經把我忘了嗎?我是衛長風啊!你好狠的心!”

哦,原來是衛長風。林溯之摸了摸鼻子,罕見地有點心虛,不過片刻後又理直氣壯起來:“你我只有過幾面之緣,忘了你不是很正常嗎?”

衛長風噎了噎,而後又耷拉下眼睛來。

衛長風是衛若言的兒子,衛若言是修真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曾好幾次帶著衛長風來找林溯之的師尊論道,也正因此,林溯之才見過幾次衛長風。

“你怎麽從深山老林裏跑出來?”謝泊非戒備心很強,看著衛長風一副不靠譜樣,忍不住盤問道。

他讓褚玉山帶著弟子們先回到客棧中,此時這片空地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在衛長風並不算簡潔的講述中,林溯之簡潔地提煉道:“所以就是你和你爹吵架了,然後你跑下山迷路了,結果一個人走到了這裏,然後撞見了我?”

衛長風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而後抱怨道:“我本來想去臨微海的,你也知道,臨微海離琴洲城很近,結果莫名其妙走到了這裏……”

“等等,”林溯之重覆道:“你要去臨微海?”

“是啊,我二舅在那,我要去投奔他。”

林溯之心跳驀地加快,正巧,他也要去臨微海找一味叫作塵緣露的藥,因為修無情道前要用它來洗筋伐髓。

他平覆下心裏的激動,面色不顯道:“正巧,我也和你一起去。”

旁邊沈默了半天的謝泊非立刻側目,“去臨微海做什麽?”

林溯之坦然道:”師兄有所不知,近日我打算修行無情道,需要去臨微海尋找塵緣露,用以洗筋伐髓。”

“不許去。”

“?”林溯之疑惑擡頭。

謝泊非沈默了幾息,面不改色道:“修無情道前要稟告師尊,不可擅自做決定。”

好吧,倒是他考慮不周了。

衛長風把二人的僵持看在眼裏,連忙打著圓場道:”正巧,我也想去拜會一番道天子老前輩,我們先回靈昭門然後再去臨微海也是一樣的。”

林溯之猶豫後還是點了點頭。

行走在外身上沒點盤纏總是說不過去的,他記得原身在靈昭門內還存了點壓箱底的私房錢,如今正好回去取一下。

於是三人一同向客棧走去,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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