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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坐下歇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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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坐下歇會呀

大齊朝,懷南行省,明德府。

紅燭搖曳的新婚洞房內,繡花錦被上鋪滿桂圓、蓮子、花生、大棗,寓意早生貴子。兩柱龍鳳大紅燭緩慢燃燒,顆顆燭淚滴落燭臺,似紫紅葡萄般惹人喜愛。

秦周一身酒氣,站在龍鳳大紅燭臺前面,雙手高舉一把紅木椅子,滿目震驚的望著腳下蜷縮成一團的瘦弱男子。

這名男子頭發蓬長,雙目半合,眼窩深陷,紅色嫁衣下的身子骨瘦如柴,幾處明顯新增的皮外傷觸目驚心,沾著血的唇一張一合,似乎每次呼吸,都要飽受巨大的痛苦。

秦周只感覺頭腦發昏,脊背發寒,適才原主的記憶與自己融合時,他的呼吸幾乎要停滯了。

他,竟然穿書了!

秦周在他原來時代是個剛剛出徒的小廚師,昨夜,他睡覺前看了一本名叫《寒門貴子》的古早小說。

書中男主秦遠自小聰明過人,自強不息,科舉考試高中狀元後,出仕為官,最後逆襲為一代名相。

而秦周所穿的同名原主,正是男主的堂弟,年方十七歲,父母早亡,品性惡劣,洞房夜醉酒逞兇,打死新婚夫郎,被官府判了斬立決。

而將此事稟告官府的,正是男主秦遠,說白了,這名炮灰,就是襯托男主不徇私情的高尚品潔而存在的。

秦周看這書時,還在感慨這位與自己同名的炮灰真是太壞了!活該被砍頭!

萬萬沒想到,一覺醒來後,他便穿成了這名惡毒炮灰。

此時眼前發生的場景,正是他與這位夫郎的新婚洞房夜。原主輸光了所有錢,喝的醉熏熏的從外面回來,發現這個新婚夫郎,不但是個偏癱,還是個啞巴。本就輸錢不爽的他,將一腔怒火發洩在夫郎身上,上去對他一頓虐打。

如果秦周沒記錯,原書中,就是他手上這把幾十斤重的紅木椅子,將夫郎砸死的。

次奧!自己距離斬立決,只差一個椅子的自由落體啊!

他正要收回高舉酸麻的手臂,地上原本眼睫低垂的的男子,倏然睜開雙目,那深陷的眼窩內,沒有透出一絲哀求和淒慘之色,反而飽含濃濃的鄙夷和冰冷,目光似刀子般直刺過來。

秦周被這眼神嚇的手臂猛然一抖,紅木椅子好懸沒掉下來,砸到自己腦袋。

秦周穩了穩心神,不能讓夫郎以為原主剛才是想拿椅子砸他。他戰戰兢兢的將椅子輕放在夫郎身後。

“你累不累啊?坐下歇會兒啊...”

夫郎眼中閃過一陣錯愕,雙眼緊盯著秦周,以為他又要耍什麽新花樣。

秦周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要動的跡象,猛地想起,大伯父為他買來的這位夫郎是偏癱和啞巴。

他連忙彎下腰,手插到夫郎腰後,想把他扶起來。

夫郎似乎以為秦周要對他不軌,拼命在在他懷中掙紮,可惜這掙紮微弱的幾乎可以不計。

這夫郎身量雖然比秦周高出一頭,可是瘦的厲害,秦周手心接觸之處,幾乎皮下就是骨頭,根本沒有幾兩肉。

他心中升起一抹酸楚,夫郎之前的日子一定過得很不好!原主真是混賬王八蛋,竟然忍心虐打如此病重體弱的人!

想到這,秦周對他愈加愧疚和憐憫,極其輕柔的把他放置在紅木椅子上。

夫郎由於剛才用力掙紮,此時大口喘著氣,忽然間全身劇烈抽搐起來,唇邊一縷縷血絲溢出。

秦周一臉懵逼,他怎麽了?不會是犯病了吧。原書裏只說這位夫郎偏癱啞巴,沒說他具體什麽病啊?

秦周看他抽搐的越來越嚴重,舌頭已然僵直的被牙齒咬在中間。

“誒!你可別死啊!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他嚇得眼淚都飆出來啦,夫郎若死了,自己怎麽解釋得明白?官府還得將他砍頭啊!

驚慌間,秦周一手按住他身子,一手將自己的長袖塞入他口中,防止他咬斷舌根而死。

一炷香後,夫郎的抽搐終於停了下來。他低垂著頭,雙目緊閉,雙手無力掛在椅背。

他,不是死了吧?

秦周驚恐的抽出夫郎口中衣袖,顫顫巍巍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

秦周這才抹掉眼角的淚花,上天保佑,夫郎的命和自己的命暫時都保住了!

他又見夫郎泛白的唇幹涸開裂滲血,心中不忍,從旁邊桌案上取來一杯清茶,小心掰開他的唇,慢慢了餵了下去。

半盞茶後,夫郎有了反應,嘴唇微微開合,似乎想要更多的水。

秦周連著餵了三大杯,夫郎方才停止進水,頭無力下垂著。

秦周心中慨嘆,怎麽虛弱成這樣?是不是餓的啊?他試探問道:“你肚子餓嗎?”

夫郎閉目不理他。

秦周撓了撓頭,對了,他是個啞巴。

秦周從桌上撿了幾塊喜糕,遞到夫郎唇邊,“吃點東西,會舒服些!”

夫郎沒有一絲反應。秦周只好將糕點放在他唯一能動的右手上,隨後搬了把椅子,坐在夫郎的對面。

過了不知多長時間,夫郎終於笨拙的舉起右手,將糕點艱難塞入口中,他似乎非常疲憊,吃的很是緩慢,幾塊糕點吃了一個多時辰。

此時天色已然亮了,房外傳來了家仆走動的聲音。

秦周正想給夫郎再拿幾塊糕點時,房外有家仆敲門。

“二少爺,起了嗎?”

家仆口中的二少爺就是秦周,秦周在這一代秦家男丁中排行為二。

“嗯——”秦周含糊的應了一聲。

“老太爺讓您即刻去見他。”

“哦,好。” 秦周嘴上答應著,心中卻慌亂了起來。

依照原主記憶,秦家原本是山中農戶,就是在老太爺這一代發家致富的,其人頗有幾分才幹,故而雖年過七旬,在秦家依舊穩坐家主,說一不二。

老太爺有三個兒子,秦周早逝的父親排行第三。本來他幼年失去雙親,理應得到祖父慈愛。可是不知哪個嚼舌根說秦周命硬,有克父母之相,再加上原主惡劣不堪,屢屢闖禍,故而老太爺非常厭惡這個孫子,平日裏,很少見他。

不知老太爺今日找他,有什麽事呢?

秦周不敢拖延,轉頭對夫郎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祖父那裏一趟。”

夫郎神色甚是冷漠,似沒有聽見秦周說話般。

秦周稍稍整理了下衣服,開門隨著家仆,一路離開這裏。

不多時,秦周便來到一處典雅大氣的庭院內。

家仆入內通報了聲,他便被領進了廳堂。

廳堂內,一位藍袍老者穩坐高位,雙目渾濁卻透著精明,雙腿橫搭在矮木墩上,兩名模樣俊俏的年輕男子,正半跪在地,低眉順眼的為他按輕揉著雙腿。

老者左右陪坐兩名中年男子,左邊男子留著八字胡,一雙三角眼滴溜溜亂轉;右邊男子面相較謙和,他下首端坐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輕男子。

秦周依照原主記憶認出,藍衣老者便是秦家掌事人老太爺,也就是他的祖父 。祖父左邊坐的是大伯父,右首是二伯父,下首的年輕人是二伯父獨子、原書男主秦遠。

他連忙跪拜行禮,“見過祖父。”

秦老太爺冷哼一聲,臉色陰沈下來,開口斥道:“畜生!看看你做的蠢事!”

這當頭痛罵,駭的秦周心中一顫,心中想著,原主蠢事做的多了,老太爺指的是哪一件啊?

他低垂著頭,顫聲道:“祖父,孫兒錯了!”

不過犯了什麽錯,痛快認錯肯定沒錯。

老太爺接著罵道:“若不是你大伯父從縣學的郭學監那裏得知,我還不知道,你不但許久未去縣學上課,還把秦家給你打點府試考官的銀子給輸的精光!你這個狗東西!”

哦,原來是這兩件事,秦周才算明白祖父生氣的緣由。

“ 同樣是老夫的子孫,遠兒在縣試、府試中都得了案首之名,為秦家爭盡了面子,他是我秦家之光,你怎麽半點沒從你大哥身上學到有用的東西。我們秦家怎麽會有你這種不肖子孫......咳咳——”

秦老太爺罵的怒氣翻騰,一口氣沒導過來,連著咳嗽半天,他身下兩名年輕男子連忙起身為他撫背順氣,端茶餵水。

這兩名男子全是他納的男妾,平日裏貼身服侍,頗受寵愛。

這時,一旁的大伯父開口道:“周兒,你這次實在錯的離譜啊!連大伯父都無法為你求情!那日,吳學監將你的荒唐事告知我時,身邊俱是明德府的名流鄉紳,你的劣跡可全被他們聽去了。如今那些人指不定怎麽笑話咱們秦家呢?”

此言一出,原本壓下幾分怒氣的老太爺再次暴怒,他生平最愛名聲和面子,“混賬!竟讓我秦家蒙羞至此,來人!將這個畜生脫下去,打他二百杖!”

二百杖,這是要了他的命啊!

秦周嚇得差點沒暈過去,口中不停求饒:“祖父開恩啊,孫兒下次不敢了。”

兩位伯父都是一臉冷漠,無一開口求情。大伯父眼中甚至掠過一抹幸災樂禍。

幾名家仆上前,要拉秦周出去。

秦周眼前一黑,完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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