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望著前方的馬場，我穿著一個綿鬥篷站在一個亭子裏瞭望遠處。

皇上此次竟然是一個人來，身邊沒有帶一個太監或者侍衛，只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我便立即回頭。

我們相顧無言，還是他先打破了沈寂，“你這樣看著朕，是有話想要問朕吧。朕也喜歡這個地方，仿佛讓我們回到從前一般。紫禁城經過歲月變遷，大約就屬這個馬場是絲毫沒有變動的了。”

我卻話中有話，“物是人非，也實屬是無奈，皇上不必介懷。”

皇上皺起眉頭看向我，“朕知道你一直在怪朕，可是從前的朕就認為，待到四海平定，一切真相大白的時候，冉兒她就會理解我的。為何你現在還不了解朕呢？”

我眼中帶著憤怒、懼怕、質問道，“容皇貴妃怎麽死的？”

皇上的眼中沒有絲毫的猶豫，“自然是與人私通。”

我卻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她是無辜的，是為了成就你的帝王之路而犧牲的一顆棋子！”

“她又何嘗無辜？她不過就是假意的說出思念家鄉的話，想要讓你幫她制作出可以令男人可以神魂顛倒的香料罷了。否則以她的姿色和年紀，你覺得她又有何本事讓皇阿瑪屢屢寵幸，得到步步高升？”

我聽了心中一陣震驚，原來當初的容皇貴妃忽然得寵真的是因為我的關系，真是的因為百花香！

他神情有些激動的抓著我的肩膀說道，“冉兒，生母卑賤，朕亦是，所以朕別無選擇。為了留住朕所愛之人，朕必須往上爬，冉兒你莫要再怪罪於朕了好嗎？”

我搖了搖頭，其實我從未因為這個怪罪於他，“我不怪你，也沒辦法怪你。你從小就生長在那樣爾虞我詐的地方，你的志向你的毅力我都看在眼裏。所以即便是你沒有實現你當初的承諾，我依舊是不怪你的。要怪，就只怪我們有緣無分吧。”

他的情緒有些誇張，是我從沒見過的兇狠，“有緣無分？拓拔王也曾經說過這樣的話，只是他不知，我不信緣自然也不信分。這江山是我的，這天下是我的。這美人也是我的，如果有人想要搶走，我便送他永遠的離開這個人間。陰陽兩隔，可還能牽緣續分？”

我從沒有見到過他如今的這般模樣，幾乎是放棄了所有的儀態，而且他說出來的這話雖然看起來氣勢磅礴，可是在我看來，對於他來說卻是從未有過的無可奈何，還有痛苦和無助，沒有辦法，因為我實在太過了解他了。

我深深的皺起眉頭，“皇上是何意思？”

皇上卻揚起冷漠的笑容，“你今日來這裏無非就是想要告訴朕，你和那個拓跋烈風，你們兩個才是兩情相悅的吧？先不提我們昔日的情分，你真的覺得拓跋烈風可以公然的搶走天子的女人嗎？”

就像我太過了解他那樣，他也十分的了解我，有的時候相顧無言，即便我沒有說出任何的話，他已經能夠知曉我想要說的，並且我心中的想法是怎樣的呢？這對於我來說是一個非常可怕的事情，因為我真的不希望被別人看的那麽的透徹，而且這個人還是曾經摯愛之人。

我沒有理他，只是自顧自的拿出自己手上的這塊玉佩，看向他，“皇上是否知道這玉裏面摻著大量的寒玉闕的碎片，若不是江南第一神醫竇鈞伯告知，我提早的把玉佩摘了，否則我早就無藥可救了，我這也算是誤打誤撞的撿回了一條命。而寒玉闕就出自瑚呼氏。”

皇上聽了，便立刻的回應道，“朕知道，正是因如此，正因朕知道你受到了瑚呼氏的陷害和傷害，朕才會放棄瑚呼氏的力量也要廢掉瑚呼嵐珠，難道現在朕的心意你還不明了嗎？冉兒，朕一人在高處總是覺得孤單，想有一人能攜手與共。這後宮鳳印，你可願執掌？”

我幾乎是一口回絕道，“不願。”

還沒等他再次的說話，我便把心中所有想說的一通都說了出來，我越說越難過，聲音中充滿著痛苦和低沈，“我一直都在想，為什麽曾經的永宸對我那麽溫柔體貼，如今的你卻可以迎娶別的女人，還對我冷冷淡淡萬般猜忌。後來，我也真的是想了這許久。原來你的心裏眼裏就只有你心心念念的皇位了，其餘的已經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你可以選擇，可是我卻再也無法選擇了。你所遺棄的並不是對我的愛戀和誓言，而是你自己心裏所存留的最後一點底線罷了，你已經為此不惜一切了。愛新覺羅永宸，你知道嗎，其實我已經永遠失去你了，就像你也已經永遠的失去了我那樣。”

皇上的情緒忽然變得異常的激動，大聲喊道，“這九五之尊，有誰不想坐上去？冉兒你告訴朕，朕到底哪裏做錯了？後宮爾虞我詐，朕的母妃就因為是辛者庫的賤奴，所以我們從沒有真正的擡頭翻過身。朕小時候受到的淩辱和蔑視，旁人不知，可是朕不信你竟然會不清楚！朕所受到的苦楚，是沒有任何一個身份尊貴的皇子所經歷的，可是憑什麽就只有朕要過那樣寄人籬下的生活呢？皇城裏面沒有一個人的手是真正幹凈的，而唯一的分別不過就是，輸了的人永遠的放棄這條路或者死在這條路上用鮮血來染就其他人的路，而勝利者只能退無可退的拼上去，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一切自己所珍視的東西。因為朕的心裏從始至終都清楚，這些朕所暫時不得不拋開的東西總有一天會全部的回到朕的身邊來，就在朕真正的坐在那個位置上以後。”

他說的一切都在為自己辯白，看似合情合理，可是我卻越聽越心寒，後來，我幾乎是笑出了眼淚，原來我終究變成了我最不想變成的那個人，一個男人閑暇時候把玩的附庸品。

“冉兒，這話朕從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但是朕想讓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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