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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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霧藍色的信封再次不期而遇。

晏懷瑾站在信箱前,盤起的長發松散開,墜在腦後。

接近淩晨三點的鈉燈黃著打在他臉上,晏懷瑾臉上這才透出些難耐的疲憊。

晏懷瑾微垂著頭。

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好似游樂園的大擺錘,帶著他的情緒上上下下,來不及發出上一聲尖叫,下一次的墜落如約而至。

霧藍色的信封此刻刺眼極了。

“哥?怎麽還站在這裏?”

在電梯口等了一陣的江望走過來,就看到晏懷瑾一動不動站在信箱前的模樣。

聽到聲音的晏懷瑾擡頭。

眼尾上揚的小鉤子暈開了一片紅痕,眼裏有著熬夜帶來的睡意,燈光下,好像有一點淚珠沁出眼角,綴在眼尾,珍珠一樣點綴在美人面上。

他哥這是——哭了嗎?

不過分別一會兒,眼尾就已經紅成這樣。

江望的視線從晏懷瑾手裏已經握皺的信封上一閃而過,伸出手想替晏懷瑾擦去他眼尾的淚珠。

被晏懷瑾扭頭躲過了。

江望擡起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晏懷瑾半響,最終因為那點緋紅的眼尾,還是把手放下了。

晏懷瑾松了口氣,他轉身伸手按在大開的信箱門上,想把信箱門關上。

“嘭——”

另外一只手忽然按住薄薄的信箱門,大力按回原處,整個信箱的架子跟著晃了晃。

下一刻,就仿佛被扼住了喉嚨似的猛地僵住,不再動彈。

好像要捏碎他的骨頭,晏懷瑾被壓著肩胛骨整個按在信箱上。

他還是背對著江望的姿勢,整個人被身後另一個驟然靠近的身體束縛得動彈不得。

脆弱而纖薄的蝴蝶骨凸起在背部。

原先大力摜上信箱門的手,從蝴蝶骨最高的尖峰隔著衣服一點點描摹,直到手指落到那根骨和平整皮肉的交匯處。

愛憐一般,那只手改指為掌,用掌跟沿著蝴蝶骨邊緣從下而上撫摸。

手下不時顫動的皮膚、抖動的蝴蝶骨,都讓這場看似強迫的惡徒之舉,帶上了些旖旎。

疼痛、酥麻、灼熱,背對著江望,失去視野的晏懷瑾更加敏感,身後人的一呼一吸都好像剛好落在他耳邊,氣流傳進耳道。

兩人的下半身緊緊貼在一起,晏懷瑾的臀部正頂在對方的胯骨上。

這樣的姿勢,讓晏懷瑾一動也不敢動。

“江望!”

他驚呼了一聲,抑制著想蜷縮起來的沖動。

這樣的江望,讓他太陌生了。

他們的上半身猛地合在一起,晏懷瑾心臟隨之收縮,但緊接著——

有吻,羽毛一般,細碎連綿,落在晏懷瑾的耳垂。

鼻息混著吻一起,壓倒了耳緣的小絨毛,啄親在白生生的耳上。

那力道,輕得讓人以為夏日清風吹過一般,不帶有任何情欲,只是簡單的、單純的吻,其中的愛意滿得像是要溢出,和按在他肩胛骨上只要再大力一點就要握碎他骨頭的那只手,是完全不同的。

這樣割裂的體驗,讓晏懷瑾迷茫、失措。

他錯覺自己被好好地愛著,又覺得那痛意來得那樣真實。

他細長的脖頸,天鵝般揚起,無力的試圖扭動。

他的臉貼在冰冷的信箱櫃上,怎麽也溫不熱的金屬硌得他顴骨、下頜骨都在疼。

橙黃的鈉燈在眼中放大、放大,慢慢模糊了,暈成淡黃色的光霧。

一聲喟嘆。

晏懷瑾視野中的黃被另一道黑黑的身影替代。

借著喟嘆的輕吻,停在了那雙不住流淚的眼上。

薄薄的眼皮吻上去,溫度還沒有嘴唇高。

江望心疼地用手臂挽住晏懷瑾的後背,慢慢將人拉進自己懷裏。

他一手環住晏懷瑾的後腦,一手環在晏懷瑾的腰間。

兩人好像佳偶自天成的抱偶,嚴絲合縫抱在一起。

江望的手指插進晏懷瑾的發間,他耐心地幫著晏懷瑾把腦後一路上壓得松散的發盤完全解開,綢緞似的長發重又直直墜在晏懷瑾腦後,遠遠看過去,江望好像抱了一個長發女生。

寂靜的夜裏,除了小區裏巡邏的保安人員,只有他們兩個人,動也不動佇立著,以這般親密的姿勢擁抱在一起。

“不難過了。”

江望小聲安慰著。

晏懷瑾的眼淚不密,只是偶爾落一滴,但在溫聲的安撫中,止不住地流。

沒一會兒,就洇濕了江望用來搭配的內襯。

江望沒有任何阻止的意圖,目光一直停留在晏懷瑾背後,偶爾用眼神制止意圖上前詢問的保安。

驟然捅破窗戶紙的強勢弟弟、

過去以為再也不見的所謂朋友、

如影隨形丟不掉的霧藍信封。

晏懷瑾後知後覺自己的哭泣來之為何。

30多年,晏懷瑾流淚的時光好像被溝壑隔成兩段。在那之前,他淚多得好像流不完;在那之後,他好像哭幹了自己的眼淚,再沒流過淚。

晏懷瑾指尖接住一顆正在滑落的淚珠,那點水漬被燈光照得發白。

“江望——”

他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在流淚的事實,倉皇不知所措。

“哥,沒事,哭出來就好了。”

江望環著晏懷瑾,聲音很輕。

晏懷瑾這副模樣,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尖,痛得他指尖發顫。

在晏懷瑾意識到自己在流淚之後,他很快就止住了眼淚,只剩下紅紅的鼻頭、沁水的眼角、暈紅的眼尾,還記載著剛剛這段事實。

晏懷瑾用指腹擦去了自己眼角的淚珠,抖了下自己的肩膀,從江望懷中退出來。

他看著自己指尖的水珠,笑了笑,“讓小望看笑話了。”

他甚至不需要江望的幫助,已經收拾好了偶來的放縱殘局。

這樣的晏懷瑾,比之前每一次,都讓江望心疼。

他難受得那顆心亂跳,打得他五臟六腑一起疼。

江望沈默著,他還想再上前一步,想把晏懷瑾重新抱在懷裏。

被晏懷瑾再次不著痕跡避開了,“在還沒理清楚我們的關系之前,小望還是和我保持些距離比較好。”

晏懷瑾把臉側的長發掛到腦後,溫柔而不容拒絕地在他和江望之間豎起了壁壘。

江望指尖發顫,他忽然開始後悔——

不該這麽早捅破的,那樣,至少他此刻還能名正言順地把面前這個強顏歡笑的人抱在懷裏。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好像他再靠近一步,晏懷瑾就要無聲無息碎在他面前。

顫抖的指尖轉而紮進自己的手心,江望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任由手心留下四道深痕。

他啞聲說好。

終於在距離晏懷瑾咫尺之間明白,自己成了晏懷瑾身邊,最近又最遠的那個人。

那日之後,江望克制著自己內心的情感,沒再往晏懷瑾眼前靠。

晏懷瑾也像是忘了自己要搬走的事,仍舊住在兩人共同的房子裏。

他們還是和往常一樣,會一起吃飯,會在同一個屋檐下做事。

只是——

江望手往前一伸,看見晏懷瑾應激似的手一縮,裝著熱水的杯子“嘭”地一聲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滾燙的熱水噴濺而出。

直直澆在了晏懷瑾褲腿露出的一節腳腕上,眨眼間就紅了一片。

“哥!”

江望心一緊,根本不管什麽不能靠近的問題,往前一步跨過地上的狼藉,把晏懷瑾抱進自己懷裏。

直到放進盥洗室的洗漱臺上。

“先沖涼水。”江望握著晏懷瑾的小腿,把褲腿挽到膝蓋上,拽著晏懷瑾的腿放到了水流下。

和冷水接觸的一瞬間,涼意和疼痛同時襲來,晏懷瑾痙攣似地抽了下腿,被江望又用了點勁固定在水龍頭下。

“嘩啦嘩啦——”

骨肉勻稱的小腿被握在手心,多日以來被壓抑地想要靠近的念頭在這一刻岌岌可危。

江望手指感受著手心觸感極好的皮膚,毫不意外走了會兒神。

那天之後,江望確實後悔過一瞬間,想著自己是不是該放手晏懷瑾一段時間。

卻又在之後接連幾天的無接觸中生出了焦躁。

他像是靠著晏懷瑾骨肉活著的人形怪物,離了晏懷瑾,就迫不及待嘶吼著傷人。

連最近在公司學習時,唐叔都忍不住問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怎麽看上去心情不好。

江望只能把最近準備退圈,事情比較多的借口搬了出來。

事實是,組成他軀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掙紮著,想要晏懷瑾的垂憐。

晏懷瑾的懷抱、晏懷瑾的眼神、晏懷瑾的血肉,是他活下去的動力。

江望加重的呼吸隱在水流裏,沒有被察覺。

所幸,腳上的燙傷不算很嚴重,只是因為晏懷瑾皮膚嫩才會顯得那樣嚴重。

沖了涼水之後,雖然還是紅成一片,卻沒有任何起皺起泡的現象。

晏懷瑾松了口氣,明顯還想穿馬丁靴,若是燙得厲害,計劃就要作廢了。

他看向身側的江望。

低著頭,一手撐在水池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剛剛男生焦急的神情還在他眼前,晏懷瑾心一軟,語調放松了些,給了江望一個軟化的信號,“謝謝小望剛剛這麽及時幫我處理傷口,怪我沒拿穩。”

“嗯。”

江望低低應了一聲。

知道自己沒什麽大礙的晏懷瑾撐著腿轉了個身,想從洗手臺上下來。

卻被另一只手制住了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

別人反思——

半夜驚醒扇自己兩耳巴子——我真該死,我怎麽能那麽做

江望反思——

我果然是離不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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