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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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江望的疑惑沒能持續太久。

節目安排的環節相當緊促,一個星期的時間,既需要他們加班加點的練習時長砸出真正吸引人的演唱,還需要各位嘉賓老師配合著一起錄制練習之外的插曲。

江望上臺的時候謙讓著幾位前輩,自然就和初齊緊鄰著坐在了最右側。

初齊緊張地把椅子往遠離江望的地方輕拉一下,又在江望一個眼神甩過來的時候哆哆嗦嗦不再動彈了。

說起來,雖然初齊和江望叫板這麽多年,初齊對這位表哥一直都是比較害怕的態度,畢竟從小就又高又黑、又兇又壯,每次對上眼,都讓初齊幻視小時候動物園裏見到的雄獅。

一爪一腳印搖著尾巴逡巡領地,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每塊肌肉都蠢蠢欲動,等待著用鋒利的爪尖撕碎踏進領地的一切活物。

初齊又打個哆嗦,想到了自己印象裏瘦瘦弱弱的長發男人,真不知道晏哥是怎麽能和這樣的人生活這麽長時間的。

稀稀落落的步伐向著演播室靠近,緊接著步伐變得雜亂起來,看起來是來了很多人。不一會兒,滿頭銀發的男生從門外探頭,對上幾人視線時,慌慌張張推門進來,彎腰打招呼。

江望腳尖一動,轉了下椅子方向。

是他們組的餘歌。

“進來坐下吧。”他替著男生解了圍。

30個大小夥子魚貫而入,自發在他們面前的成排的椅子找到座位。

一個個看上去朝氣蓬勃,不少人還帶著象征著年輕的嬰兒肥,花花綠綠的頭發各式各樣。

正襟危坐的模樣好似在參加什麽高大上的會議。

“放輕松些,我們今天來不是來檢查大家功課的。”臉圓圓的許芊老師第一個開口,臉頰酒窩也跟著出來打招呼,看上去很好說話的模樣。

下面的練習生這才放松些,有個挑染了藍色的男孩子,大著膽子提問:“那老師今天來幹什麽啊?”

“自然是來給大家解決問題的,大家有什麽疑問,都可以在這提出,我們來試著幫大家解惑。”依舊是幾人之中年齡最大的許芊老師開口,剩下幾人隨著話語配合點頭。

“那,那我先來——”

餘歌猛地舉手,許芊老師示意對方繼續。

“我想問各位老師因為什麽進入演藝圈的呢?又怎麽保持自己初心不變呢?”

因為什麽進入演藝圈——

江望的思緒隨著對方的提問走遠。按他的性格和人生規劃來說,踏進娛樂圈絕非最好的選擇。

那麽,他是為了什麽進入娛樂圈的呢?

江望回憶起他已經不甚清晰的所謂“初心”。

“江望!莫要再胡鬧!去娛樂圈像個什麽樣子,娛樂圈哪是你能混的!”

江文林的怒斥還在耳畔。

江望充耳不聞,只是把錄取通知書摔在對方面前。

或許是江文林為了逃避責任,從他離婚後,江望便在管家的運送下,輾轉於一個又一個興趣班之間,音樂和舞蹈算是他堅持得久的其中之二。

他進入娛樂圈不是一時沖動,而是在考察自己具備了一定的專業水平之後,才萌生的想法。

想法的起點,江望從前覺得是初代芙。

初代芙的媽媽、他的外婆,曾經是家喻戶曉的女演員,卻在巔峰時息影結婚生子,直到現在幾乎銷聲匿跡。

初代芙毫不掩飾她對此的可惜,即便外婆一直表示這是她幸福的選擇。初代芙卻總是把曾經有外婆參演的老影片翻來覆去觀看。

這種遺憾之情,在江望18歲那年到達頂峰。

外婆患癌去世了。

初代芙趴在病床前,泣不成聲,第一次向江望提出請求。

“我們去幫外婆完成夢想吧。”她說。

白發蒼蒼,總愛逗著自己玩,時常給自己買零嘴,說著未來要一起去旅游的開朗外婆就那樣消逝了所有生機,那同樣是江望心底一道不可觸及的傷。

江望沒多想,他握住初代芙的手,答應了初代芙這個看似不太公平的請求。

站在他身後的晏懷瑾目睹了全程,雖然他也不讚成江望進入娛樂圈,卻只是將手撫在江望肩膀,沈默地站在一旁。

葬禮那天,正逢降甘霖。

來參加葬禮的人來來往往,鞋底踏上大理石,發出讓人心顫的“噠噠”聲。

江望站在撐天的禮堂內,看著窗外夜色裏的連綿細雨,轉頭不安地去問他身後一襲黑西裝的晏懷瑾,“哥哥,你說,我、真的會成功嗎?”

後面幾個字很輕,江望生怕自己說得重一些,就要對不起棺材中寵愛自己的老人。

晏懷瑾的黑發被蝴蝶結圈住,他站在沐浴著室內頂光的光柱之下,一張臉被光映出光暈,好似自帶柔光,桃花眼裏一池清潭,唇珠被拉長。

晏懷瑾笑著,他說:“小望,你會的。你會在萬人矚目之下拿到屬於你的榮譽。”

“我相信你,小望。”

他說了兩句話,前一句信誓旦旦,後一句暗含鼓勵。

江望漂浮不定的心,在那一刻安定下來。

人會很堅硬,看似鎧甲滿身、刀槍不入。也會很脆弱,只不過是一句話、一碗粥、一個幫助、一個驚喜,就會好像得到了盛大的救贖。

從此,再也不懼前路的艱險,疾風驟雨也無可奈何。

江望就是在那句話裏,終是補全了十幾年來對於父母離婚的惶惶不安。

外頭無端夜色,他的光就在這裏。

江望看到手表上的時間,21:57。

江望猛地閉了下眼睛,那年二十二點差三分,他尋到了他的光。

夜色下他的玫瑰,是天神降下的賞賜。

那個時間後來被設計成紋身,紋在江望的大腿外側。

江望指尖微動,隔著褲縫摸上自己紋身的位置。恰好輪到他回答問題,江望開口:“我的原因很簡單,只是家裏人的期許罷了。但——”

他停頓一下,手指敲著紋身,“我能保持初心還得益於——”

江望的回答再次卡住。

是什麽呢,他該在此刻為晏懷瑾安下什麽身份呢?

不止一次的想法再次湧現,他不想限於哥哥弟弟的身份,至於到底想要什麽,江望還沒有想好,幾十雙眼睛盯著他,他必須給出回答。

江望啟唇,吐出剩下的字。

“我的玫瑰。”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第一次擯棄了哥哥弟弟的身份,將那團迷霧似的私心包裹在短短四字之內。

或許是江望的語氣太過虔誠又太過認真,剩下四位嘉賓老師,連著下面練習生都楞住一會兒,才開始鼓起掌來。

江望過年上熱搜那陣兒,正是練習生能上網沖浪的時候,也知道江望嘴裏說的人是誰。

“因為他一直待在我身邊,才讓我長途跋涉的同時不至於忘記來路。”

江望繼續把剩下的話說完,在練習生的掌聲中把話筒遞給下一位。

初齊正啃著指甲,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江望皺眉,不能不開口提醒對方:“初老師?”

“嗯?啊、抱歉,走神了。”

初齊趕忙接過江望手裏的話筒,開始他的發言。開始有些磕巴,後面才慢慢流暢起來。

江望凝神聽了會兒,沒聽到什麽值得自己花費時間的內容,斂眸看向鞋尖,開始光明正大地走神。

錄制又持續了一會兒,演播廳內30幾號人就開始各回各家,各自準備練習去了。

幾天的練習時間一閃而過,江望最終還是幫著初齊排練了不少。再怎麽說,也是他媽的侄子,回頭被他媽知道,還不知道怎麽念叨自己呢。

江望回想起他媽數落人的模樣,屈於想象之下的淫威,還是給初齊幫了忙。

又不會讓自己少塊肉。

江望擰眉看著舞臺上的彩排,練習室和真正的舞臺終歸有不少差距,再加上他們這次的隊伍是少見的雙數隊,自然在動線上沒法完全覆制單數隊伍。

這也就導致,舞臺上幾人的時不時就撞在一起。

江望撐著膝蓋,從地上站起,揮手讓幾人重來一遍,“不要慌,看準位置,這裏和練習室只差在地板而已,看準自己的標記,就一定沒問題。”

“麻煩各位老師,我們從頭再走一遍。”江望禮貌和臺下工作人員打招呼,一脫帽子,擡腿踏上舞臺,“來吧,我們一起,便害怕,心神放到音樂之上。”

幾人忙不慌點頭。

燈光打下,音樂響起,耳返裏節拍也剛剛好。

一曲終了,導演欣喜探頭,“好多了,這直接上舞臺都行。”

江望神色松了些,沒急著檢查顯示器,“再來兩次。”

他重新站回開始的位點,言辭裏的認真感染著在場每一個人。

又是兩遍之後,江望確保幾人沒有任何問題,才結束了今日的彩排。

“感謝各位了,辛苦了。”江望帶著幾個練習生道著謝離開。

“照這樣下去,你們幾個人出道應該沒問題。”

在行駛的車子裏,江望忽然冒出這麽一句話。

幾位練習生先是嚇了一跳,緊接著面上隱隱浮現潮紅。比之剩下幾位嘉賓老師,江望算是“不近人情”的一個,他們的日常就是練習、糾錯、再練習,循環往覆。

旁的組見了他們都說和江老師一起能力是上去了,也怪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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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江望忽然開口這麽一句話,無異於對幾人幾日來努力的肯定,幾人怎麽能不高興,個個眼睛亮晶晶的。

江望瞥了一眼幾個難掩激動的練習生,轉頭看向窗外,“先別激動,明天還有表演呢,那才是真正重要的。舞臺下的汗水不值一提,舞臺才是唯一的標準。”

江望的語氣很淡,幾人卻都聽出來話裏的善意提醒。

“謝謝江老師!”“謝謝望老師!”……

幾個男孩一陣感謝。

江望看著窗外依次經過的高大樹幹。

他過去不是會說這些話的人,他不過是把晏懷瑾教給他的東西依葫蘆畫瓢表現出來而已。

晏懷瑾真的改變他許多。

明晚,他就可以見到晏懷瑾了,江望輕輕閉上眼睛,想著要不要送晏懷瑾個驚喜。

只是,沒想到,他的驚喜還沒能送出,自己就先收到一份驚大於喜的驚喜。

這可真是個驚喜。

江望的拳頭打進Bernie凹陷的側頰時,沒有半分猶豫。

作者有話要說:

小狗到現在還以為那些澎湃的感情是感謝

唉,小狗情商不夠啊

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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