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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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這最後一家代言拍完,兩人年前的工作才算是完全結束。

大年三十,晏懷瑾找跑腿把藥膏送給圓圓時,江望正驅車趕往江文林家。

晏懷瑾這些年之所以和江望一起過年,是因為他24歲那年,晏爸和晏媽旅游時驅車從環山公路一沖而下。監控顯示當時周邊沒有任何特殊情況,因為兩人走的路上布滿碎冰,最終這起事故被定性為意外。

江望記得晏懷瑾剛剛回國,事業才剛剛起步,就遭到這樣的噩耗。

想必是難過的,至於為什麽自己腦海裏沒有對那段記憶太深的印象,江望把這歸結於自己當時年齡太小,記憶不好。

畢竟,他記得很清楚,江家和晏家還做鄰居的時候,隔壁的叔叔阿姨看起來相當恩愛。

銀色的大G停在一戶小獨棟前,江望隨意停了車走進屋子。

“唐叔,”江文林的秘書也在,江望沒怎麽吃驚,江文林幾年前就說唐叔家離得遠,過年不方便回,這幾年一直是在這裏過的年。

江望打了招呼,回頭沒看見熟悉的金絲眼鏡,他順手拿起桌子上洗好的蘋果,放在嘴裏啃了口,才繼續問:“我爸呢?”

唐元祿正在忙著搟餃子皮,聞言,他也跟著四處看看,才帶著疑惑開口,“哎?剛剛還在這呢。”

江望聳肩沒再多問。

他看了眼在廚房中島旁忙碌的唐元祿,幾下啃完手裏的蘋果,拍拍手走過去。

“要幫忙嗎,唐叔?”

圍著圍裙的唐元祿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細紋堆疊,他推脫說:“沒關系,這快結束了,你在沙發上等著就好。”

江望定定看了兩眼唐元祿重新低下去的頭頂,走回了沙發打開電視。

若是換個長輩站在那忙,這個忙江望是不管怎麽說都會幫的。但現在站在那的是唐元祿,江望選擇尊重他的決定。

江望不是傻子,他能感覺到,唐元祿總在若有若無地討好他。

那是種很奇怪的討好,江望小時候就特意觀察過,唐元祿只對他這樣,但又不是想要貪圖他身上什麽。

江望搞不懂,就隨著配合唐元祿了,雖說小輩坐著等長輩做飯不太合適。

他樂得不在江文林這裏做什麽好人。

“哢嗒”一聲。

門開了。

江望都沒擡頭,就聽見那道熟悉的聲音,“江望,看不見你唐叔在忙嗎?怎麽不去幫忙。”

江望翻個白眼,坐在沙發上當沒聽見。

唐元祿的聲音緊隨而至,“不是小望不想,他剛剛問了,被我拒絕了。”

江望聽得諷刺。

他親爸江文林叫他江望,還沒有唐叔叫得親。

江文林又和唐叔說了幾句什麽,江望沒聽,他看著手機裏自己前兩天和晏懷瑾拍的澄清視頻。

視頻裏的晏懷瑾,穿著一件高領羊毛衫,和他站在一起。

語氣緩和,語調暗含歉意,和鏡頭前的人解釋那天喝酒後鬧出的烏龍事件。

彈幕上清一色“哥哥好美”“哥哥怎麽長得這麽好看”“舔舔哥哥”“江老板在哥哥面前感覺不太一樣”。

大多都是舔顏的,時不時混著幾句“男人怎麽還留長發”“不男不女”的惡評,都被江望找人實時監控刪除了。

他就說晏懷瑾露臉肯定會莫名的惡意湊上來。

任何放上觀賞臺的,都會成為人群的攻擊對象。

江望嘖了聲,決定這視頻最多掛到過完年。

新年一過,自己就把視頻刪除。

“過來,和我去一趟書房。”

西裝革履搭著金絲眼鏡的江文林忽然出現在沙發前。

江望看了兩眼江文林這副精英的模樣,沒忍住嗤笑一聲。

江望的膚色隨了初代芙,那雙總是褪不去攻擊性眸子則是隨了江文林十成十。

江文林不過是把那雙眼藏起來,藏在自己那副不離身的金絲眼鏡之後。

明明江文林沒有近視。

真是有心思得很,江望想到江文林更衣室裏一排排眼鏡。

他跟在江文林身後走進書房。

江文林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江望低頭一看,股份轉讓協議書。

“什麽意思?”江望看向江文林。

“新年禮物。”江文林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鏡架,袖口的扣子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江望挑眉,沒什麽異議,他連內容都沒看完,就直接翻到最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總歸是江文林給他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江望想著,或許這個年,能給他哥換個攝像機。

Hasselblad、Contax還是Minolta來著,江望努力回想他哥上次放進收藏夾的相機。

“我說,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江文林的語氣很淡,卻蘊含風雨欲來之勢。

若是旁人在這肯定會後背寒毛乍起。

但江望只是看了眼江文林,同樣語氣淡淡回道:“剛走神了。”

那雙和江望如出一轍的眸子頓時盯住江望。

室內的氣氛頓時凝滯。

江望笑了聲,似乎是在嘲笑江文林把那副公司裏的做派帶回家裏,“怎麽,在公司作威作福還不夠?”

江文林臉色一沈,“江望!”

他很快又意識到自己面前站的是自己的兒子,他放緩了面色,“你玩歸玩,還是要早日學著接手公司的。”

江望皺眉,他和江文林不對付的原因很多,對娛樂圈看法的分歧算是其中之一。

“我這是為了外婆。”

如過去每次結束江文林規訓的結局,江望再次搬出逝世的外婆。

江文林的表情凝滯一瞬,臉上閃過類似愧疚的神情,幾秒之後,又換成了那副百年不變的神情。

若不是江望看得認真,根本不會想到這樣的表情會出現在江文林這張臉上。

畢竟,江文林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他沒再講話,拿回江望簽好名字的協議書,揮揮手讓江望離開了。

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父子兩人的交流。

江望嗤笑一聲,沒有任何留戀的意思,轉身下樓。

江文林這種意外破開那副精英模樣的愧疚,才是江望這些年來最看不慣江文林的理由。

這幾乎等於默認,江文林才是當年導致他們離婚的原因。

在江望看不懂臉色的年代,他只是小動物直覺一樣,自己的冷面爸爸不太喜歡自己,所以江望一度很怕他,寧願整天黏著晏懷瑾,也不願意和江文林多說兩句話。

再大些,他慢慢就明白,江文林在他面前的外強中幹。看上去想當個好爸爸,卻又架著江家主事人的威風,搞得不倫不類。

直到江望看懂常常在江文林臉上浮現的愧疚。

幾年積壓的情緒一同爆發,江文林那副啞口無言的樣子更是坐實了這一說法。

江望也就因此和江文林日生嫌隙,直到現在這副兩人見面就黑臉、說不了兩句就不歡而散的狀態。

樓下

唐元祿已經包完了餃子,正在廚房煮水準備下鍋。

對於老實巴交看起來又很正直的唐元祿,江望確實也挺希望對方留在這裏和兩人一起過年。

他大多數時候,在兩人之間充當了潤滑劑的作用。

或許這也是他每年都能回家的原因,沒有唐元祿,光他和江文林,這家估計晦氣得他都不願意靠近。

正巧唐元祿在往水裏放餃子,江望走過去把掛在墻上的漏勺取給對方。

“哎,好。”

唐元祿笑著接下漏勺。

江望遞完勺子就退到了廚房邊。

眼見唐元祿兩眼笑成月牙形狀,江望不止一次感嘆,明明唐元祿比江文林還大兩歲,某些時候卻不期而遇流露出幼態。

也怪不得他爸這麽多年沒換過秘書。

握住銀亮漏勺的手上有什麽一閃而過。

江望挑眉,半倚在廚房門口,開口道:“唐叔訂婚了?”

唐元祿原本笑著的動作一頓,又恢覆了那副在江望面前看起來有些瑟縮的模樣,他吞吐道:“……訂、訂了。”

可他分明在望向訂婚戒指時,眼裏藏不住的柔意。

江望不太理解唐元祿這驟然轉換的情緒,他提醒了一把唐元祿鍋裏的餃子開始浮水了,看著唐元祿在裝盤,他才繼續說道:“訂婚了好啊,唐叔終於有歸宿了,什麽時候的婚宴啊?我和我哥把時間空出來。”

還沒等唐元祿開口,剛走到樓梯口聽見兩人對話的江文林就說:“問這麽多幹什麽,定下來肯定會請你。”

江望頭也沒回,根本不想搭理江文林,繼續和唐元祿交流,“唐叔怎麽決定要結婚了?求婚的時候緊張嗎?”

不怪江望好奇。唐元祿和晏懷瑾雖然都是溫柔的人,卻是截然不同的。晏懷瑾的溫柔進退有度,一旦你撞上對方暗暗壘起的警戒線,根本沒有越過的可能。唐元祿則像個沒什麽棱角的玻璃球,你一眼就能看到他沈靜的溫和與柔意。

這也是江望即便不喜歡江文林,卻從來沒因此遷怒唐元祿這個和江文林關系最近的人的原因。

唐元祿看上去就總會被人擔心會不會因為心底太軟而受欺負。

對方比一般人要黑的頭發軟軟垂在耳側,看上去好像江望在助理小吳手機裏見過的卡通兔。

唐元祿果然一個問題就紅了臉,他訥訥回頭看了眼江望,視線飄忽一下,又很快收回目光,小聲說道:“……不是、不是我求的。”



自己這位未謀面的阿姨還真是果敢。

江望眼前明顯一亮,還想再問些什麽,擦身而過的江文林說:“問這麽多幹什麽?餃子好了還不吃飯嗎?”

一看到江文林插到兩人之間,江望原先的興趣就跑了個幹凈,他趁著江文林不註意,在對方身後翻了個白眼,才晃悠著拿著餐具走出廚房。

不急,反正婚禮上再向這位素未謀面的勇敢阿姨致敬也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江望他爸:給錢

江望:本想拒絕——想到他哥——心安理得收下

望:要給燕子買禮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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