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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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臘月二十。

這是他們在晉城過的第三個年,兩人輕車熟路找到為了年貨攤子提前在市中心劃出的片區。

雖然攤位兒不多,但福字對子燈籠應有盡有,紅成一片。

往裏一瞥,打轉遛街的人也不在少數。

晏懷瑾身為攝影師,在人文上總有點似是而非的敏感。所以這麽多年,兩個人的年貨都是在這種人來人往的攤子上置辦的。

所幸兩個人也沒有什麽需要送年貨的人,好的差的最後大概率都用在自己人身上,買起東西來也無需怎麽糾結檔次。

他脖子上掛著一個出門前特意拿上的膠卷相機,四四方方扁扁一片,土黑土黑的,和他一身的穿搭及其不配,任誰也看不出就這麽一個小東西上了五位數。

江望開著車在攤子片區外來回打轉。

“看吧,小望,我就說開我的車來,你這車太大,在這種地方最難停車。”語氣裏聽不出惱意,也沒有埋怨,晏懷瑾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兩個人雖然住在一起,但工作原因,還是買了兩輛車。江望的這輛是奔馳大G,上街的時候比一般車型都大上一圈,雖然空間大,坐著舒服,但每次一遇到這種人多的地方,停車就成了難事。

還不如開自己那輛小奧迪呢,晏懷瑾講完也不太在意江望的回覆,反而在確保江望戴著墨鏡和口罩的情況下打開車窗。

停不上車正好,“小望,前面走得慢一些。”

晏懷瑾這麽一開口,江望就知道對方想要做什麽,離家前江望就看到對方在一堆相機裏挑挑揀揀,出門時也不是沒看見他哥掛在脖子上的醜方塊兒。

江望也不是第一次幫著他哥拍照片,很配合地跟著晏懷瑾的口令在街上圍著這片率先燃起的紅轉圈圈。

“哥,別把頭伸出去。”

江望一邊打把一邊顧及著副座上的晏懷瑾。

晏懷瑾拍得忘情的時候總會做出很多潛藏危險的事,看著他哥聽見提醒把腦袋縮回車內,帶著頸側魚骨辮一陣晃動,江望這才松口氣。

沒過一會兒

“好了,好了,我拍完了。”

晏懷瑾埋頭就開始查看自己剛剛的戰果。

江望看著對方被低溫凍紅的臉頰和鼻頭,一手關上車窗又把車內暖氣往上升兩度。

他哥真是,每次只要有靈感,都會變得跟看見玩具的小孩兒似的,非要把玩具玩透才能停。

兩人圍著這片區轉了快五圈才遇見一個大小合適的停車位。

江望把車停靠到路邊時晏懷瑾還在看照片。

江望沒急著熄火,仗著手長,從後座摸了一堆東西過來,然後戳戳他哥的手臂。

晏懷瑾剛一擡頭,先是厚實的口罩,再是帶著兔耳朵的絨毛帽,最後是兔絨的圍巾,嚴嚴實實繞了三圈在他脖頸上,魚骨辮被乖乖壓進圍巾。

晏懷瑾被這麽一搞,一句話都沒說上,全程動作已經完成了。

江望這才熄火關空調,他把卡槽裏的車鑰匙拿到手裏,又給自己扣了個鴨舌帽,才打開車門,“走吧,哥哥,快些買完等會兒帶你去新開的法餐廳吃飯,來不及可是要下班的。”

晏懷瑾這才跟著推門下車。

身邊跟著個需要低調行事的明星,晏懷瑾拍照倒是沒有在車上這麽起勁了。兩人在幾個攤位上挑挑揀揀,買上不少合適的年貨,才大包小包拿一手往外走。

路過其中一個攤子時,江望的腳步頓了頓,讓晏懷瑾稍等他一下,自己則匆匆跑過去。

晏懷瑾看著對方在攤位上稱了些什麽拿到手裏,離得有些遠,只能看到對方回來時手裏多了個紅色的塑料袋。

看不見裏面,晏懷瑾收回視線,果斷開口:“買了什麽啊?”

江望又挪了晏懷瑾手裏兩個袋子到自己手裏,聽到提問,神秘一笑。

他說:“哥哥猜猜。”

晏懷瑾從來不吝嗇和他玩這種游戲的時間。

反正兩人走著也是走著。

晏懷瑾興趣盎然:“有提示嗎?”

江望搖搖頭,“我一給提示哥哥你肯定就猜出來了。”

他這麽一說,晏懷瑾頓時明白,這句話本身就是提示。

聯想到年貨,晏懷瑾頓悟,篤定開口:“是不是鍋巴。”

江望皺眉,狀似思考,“不止。”

晏懷瑾:“還有花生糖!”

江望肯定地點點頭。

這兩樣東西其實不難猜。去年過年的時候兩人忘記因為什麽買的鍋巴和花生糖了,總之,回家後,整個年根兒,晏懷瑾都抱著啃個不停,連嘴唇上火冒泡都沒能阻止。

江望看他哥這麽喜歡吃,本想著再買點,於是大年初二就直奔攤主那。結果攤主解釋說那是自家純手工做的,只在年前賣。

江望這才沒轍,只能空手回家,當時他就想著往後在晉城的每個年,只要他哥不膩,都要給他哥安排上。

晏懷瑾笑:“你不買我都忘了,我後來嘴上那個泡疼了好幾天來著。”

江望:“今年沒買這麽多,哥你解解饞就好,別想著像去年一樣吃到上火了。”

自己都沒記得的小零嘴被江望買著,晏懷瑾越想越覺得開心,臉上不自覺漫出笑意。“哎呀,小望真是孝順了。”

自己真是教弟有方。

——

兩人到達法餐廳的時間剛好趕上提前預約的時間,被侍者引著進入溫度正好的包間,兩人才去掉身上多餘的東西。

晏懷瑾看著落在衣架上的羽絨服,又想到自己才買的毛呢大衣,還沒來得及穿一穿就被江望打入冷宮。

“果然還是那件呢子更配我今天的穿搭,小望。”晏懷瑾略帶暗示開口。

身為走在藝術和審美前線的攝影師,每日的服裝搭配簡直就是他的必修課,更何況晏懷瑾本來就喜歡穿搭。

剛把自己的夾克隨手扔在沙發上的江望聞言擡眼望過來,看著他哥即便有口罩和圍巾兩層保護卻依舊泛紅的鼻尖,他沒得商量的說:“哥哥別想了,那件呢子等你過完年開春再穿吧,那時候穿搭也一樣。”

那才不一樣,晏懷瑾睨了眼江望身上一看就是隨手摸出來的衣服。

深色工裝褲、平平無奇加絨黑衛衣、外面一件漆黑的厚絨夾克。

看著就沒什麽藝術水平,也就腳上那雙馬丁靴讓他滿意點,完全忘記馬丁靴出自自己衣櫃的晏懷瑾喝口檸檬水墊墊肚子,又看了眼江望那張野馬似的臉,勉強給他今天這身穿搭打個及格分。

法餐沒什麽別的特點,突出的就是一個閑適。什麽叫閑適呢,就是你在下午三點下班,悠悠然走進一家裝潢典雅的法餐廳,悠閑自在地開始吃飯,一直吃到晚上七點。

法餐之閑適,重在一個慢。

兩人做了快40分鐘,桌子上還是只有兩杯檸檬水。

眼見著晏懷瑾快要把杯子裏的檸檬水喝光,江望面上帶了些煩躁。

本來,來之前看好說這家法餐廳是新式法餐,宣傳的熱點就是上菜快,沒想到還要等這麽久。

剛想出門去看看,包間的門忽然打開了。

一連進了兩個人推著推車幫忙布菜。

看著桌子上頓時滿上的菜品,江望心情好了些。

也算是卡在晚間飯點上,兩個向來不喜歡久等的人在工作場合之外破天荒吃了頓法餐。

晚上回去的時候還是江望開的車,本來晏懷瑾說該一人輪一次讓他來開的時候,江望沒讓。

就他哥那種隨處迸發靈感的模樣,這車得五分鐘一停。

“明天飛巴黎嗎?”

江望想起家裏小黑板上對方的行程。

“對。”

江望:“那早知道今天不該帶你來吃法餐。”

晏懷瑾頭靠在窗邊,正數著窗外的單數門頭數,沒怎麽思考就回了句:“那又不一樣,今天不是和你吃的嗎?”

江望握在方向盤上的手猛地一緊,又慢慢松開。

他哥真是會說話。

想著自己昨天的直播節目裏大部分訪談都被晏懷瑾提前訓練過,最後走之前主持人還一臉欣賞可塑之才的模樣看著他。

他哥似乎總能在不經意間,把話說進人的心坎。

江望回神,“幾點的飛機,看看我能不能送你。”

晏懷瑾回頭:“不了,跟你的工作室年末清算撞上了,你忙你的就行,張姐幫我叫了司機。”

“那行吧。”

知道年末清算少了自己這個大老板進行不下去,江望倒是沒接著強求。

“那哥哥記得給我報平安,還有晚上的視頻電話。”

“好。”

兩人一般出差都是這般操作,晏懷瑾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不正常。因為小時候經歷的緣故,江望本來粘他粘的就緊。

兩人到家後沒再做什麽多餘的事,只是洗洗就躺到各自床上準備就寢了。

睡夢裏,

江望睜開眼,看著身邊濃重的霧氣,江望眼神猛地往前看去,利劍一樣似乎想要看破什麽。

又來了,他想,那道從他青春期就時常出現在他夢裏的倩影又來了。

潑墨似的頭發銀河般揮灑而下,長度超過腰際,一直垂到大腿。

除了頭發,江望什麽也看不清。

望著那道背影,看著對方擡手挽發的動作,江望心跳倏地變速,楞楞地只知道看著對方。

熟悉的燥熱自小腹向上燒著,一路蔓延到整個腹部。

江望憋紅了眼盯著那道背影。

正當他試圖伸手觸碰,夢境嘩地破碎。

江望在床上睜開眼,被子裏的東西正存在感極強支著頭。

江望翻身靠坐在床頭,旋即伸手探進睡褲。

正如過去無數次他所做的那樣。

作者有話要說:

弟弟他暫時沒有同性戀的觀念,只覺得自己這個夢是全天下男人都會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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