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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歲月都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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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歲月都靜好

仰觀觀世音菩薩那莊嚴的法相,面容沈靜而慈祥,帶著看透萬物的靈性。香煙從供桌上的宣德爐中裊裊上升,在空氣中糾纏盤繞,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檀香味。

青君靜靜闔上了雙眼,默默禱祝:“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若是獨孤大哥尚在人間,就請讓青君見到他吧。當時水淹桃花山,實是青君一人所為,若有因果報應,就請報在青君一人身上吧。”俯首三拜,青君誠心頂禮,將香插入香爐中,青君再拜。

定慧師太看著青君,溫潤的眼中滿是慈悲:“桃花山一事,我聽說了。眾人所造殺業,江河之水方可洗清。”青君看著她,眼中有著歉疚:“師太當時潺潺叮囑,要青君念及天下蒼生。可是青君為了一己之仇,讓眾人葬身桃花山,累獨孤大哥墜落江水。青君實在是抱愧良多!”想到當時的情景,青君的眼中便隱約有淚光閃動。

定慧師太低首合掌:“善哉善哉,正是因為心中有了慈悲,青君如今才會安然無恙。無名才會致信前來,讓我勸導於你呀。”青君的眼中有了一絲驚異,是從自己一走,無名前輩便知會了定慧師太麽?不過自己所造的殺孽……

無邊的白水中,可見浮屍處處。蠟黃的人面上都可見臨死前的痛楚,必是經過極力的掙紮的。死去的人屍,肚腹飽脹,靜靜浮在水面之上。桃花塢,已經成了死亡之地。

“師姐,這一切都是他們自找你,你不必如此難過。”如意的聲音中帶著隱約的擔憂,烏黑的眼睛看著青君。青君輕輕搖了搖頭,看著那水中雙眼緊閉的屍體,輕輕嘆息。

“因果循環,若不是他們貪圖寶藏,又豈會上我桃花山莊,殺盡我們的兄弟姐妹?!如今師姐這麽做,死去的兄弟姐妹們泉下有知,定會開心!”小環看著青君,鄙夷的瞟過那水中的屍體,激昂的聲音中帶著堅定的冷然。

看著如意和小環的眼神中滿是寬慰,青君緩緩舒了口氣,只悠悠道:“上天將來若有報應,就報應在我一個人身上好了。”猶然記得,當時小環和如意看向自己焦灼的眼神。

青君的眼中有淚閃爍,緩緩說道:“沒想到,這報應卻是令我失去了獨孤大哥,這是不是對我的最嚴厲的懲罰?!”耳邊似乎又回蕩起了獨孤一笑墜江時的聲音:“青君——好好活下去——”如今聽來,字字句句都是時刻縈繞在自己耳畔心底,這數個月來未曾稍淡。

定慧師太的眼中也帶出了幾絲黯然,撫摸著青君那柔順的青絲,安慰道:“好孩子,這不是報應。他朝你和他若是有緣,定會重逢。”青君看著定慧師太那雙流露著無限智慧的眼睛,臉上緩緩漾開了一絲笑容。

住在觀心庵,每日聽著定慧師太念經誦佛,青君心中漸漸安寧了下來。外面白雪紛飛,山野間一片銀白。每日暮鼓晨鐘,悠悠從遠處傳來,聽的人心神飄遠,心中只有淡淡的平靜。在這種極度祥和的氣氛中,似乎時間也頓時停止了,只有這淡淡的祥和之氣流淌在人間。

每當新雪初霽,看見那淡淡的陽光灑在潔白的新雪上,映出了清雅和艷麗交織的奇景,往往青君便會駐足片刻。滿山白雪,在陽光下發出了點點微光,美麗的不似人間。在這人間仙境中,青君大部分時間是平和的,只是看見了一些東西,驀然卻是從心底發出一股悲傷。

庵門口的這塊石頭,被白雪覆蓋,只留下了一小塊頂面。青君躍身而上,遙望那白雪掩映下的群山,連綿起伏,沈靜而優雅。視線落在了那條以前自己常看的小路,早已被白雪所掩埋。頭頂上簌簌有雪落了下來,青君轉過眼來,看那松樹在白雪的包裹之下,猶然青翠挺拔,倒是好風骨。

那日,獨孤大哥是從這樹上落下來,嚇了自己一跳的吧?青君想起那時的事,不由得輕笑出聲:“青君可是在等為夫歸來麽?很美麗的望夫石呀。”師太含笑註視下,獨孤一笑刀槍不入的厚臉皮竟然紅了……

往事如在眼前,歷歷在目,宛如昨天。青君環視身畔,在這塊大石上,還是只有自己一個人。青君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伸手撫摸上了那松樹的樹幹。冰冷的觸覺冰冷了青君的手,那股寒意侵入心間。

從丹霞峰上下來,青君乘著鶴便去了祥光峰。只見景物依舊,白雪了然,松樹和斷崖隱約還是當時模樣。有風從崖底撲來,刮在青君面上,若有刀割。細細聽著那崖底的風,嗚咽著訴說著這裏發生的事。那很久以前的言語,似乎也在青君耳邊回蕩:“我將靈芝拋上來,就是想讓你好好活下去,你為什麽還要站到崖邊?!” “獨孤早就說過,從今以後,天涯海角,與卿永不分離!”再睜開眼,青君眼底已然有了一絲水汽。

淚水從那玉顏上滑落,青君向那崖畔、那群山訴盡心底的思念,聲音不受控制的顫抖:“你騙我——你說過要永不分離,你騙我——”群山轟鳴,盡皆回蕩著這幾句心酸的話語。

你騙我——

你騙我——

白鶴在青君身畔不安地輕鳴了聲,漆黑的眼珠看著青君,優雅的展翅伸腿。青君一怔,隨即淡淡的笑了,輕輕拭去了淚水。動物對人的感覺最為敏銳,如今自己如此嘶聲力竭的大喊,它自然是受到了驚嚇。

輕輕摩挲著它的頭頸,白鶴愜意的輕鳴了聲。眼光落在了那松樹之畔,當時自己乘鶴而來的時候,他就在這裏沖著自己很開心的笑,那燦爛的笑容比那天的陽光還要明亮。白鶴悠悠飛起,青君看向他曾經站立的地方,只見白雪靜靜覆蓋著大地,空無一人。

“青君。”收起了書信,定慧師太便看向了青君的眼睛。“我在這裏。”青君收拾好了桌上的經書,走了過來,驚異的看見定慧師太的唇角漾出了一絲笑容。

靜靜看著定慧師太那寶光氤氳的眸子,青君的眼睛在緩緩找著答案。在她找到答案之前,定慧師太含笑道:“好孩子,了緣師父來信說獨孤一笑尚在人間。”青君的眸子有流光閃過:“真的麽?!”定慧師太含笑緩緩點頭,將書信付與青君:“這是他的書信,你拿去一觀便知。”

青君展開書信,字字句句皆在心中流淌,心中也是緩緩流淌著一股暖流。不長的一封信,青君卻是看了很長時間,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終於,那擡起的眸子中流光溢彩,一片都是喜悅之情:“獨孤大哥真的活著!”看著青君的眼睛終於重新煥發出了生命的活力,定慧師太唇邊含笑,只是輕輕的點頭,看那如花的笑靨頃刻間在那玉顏上綻放。

興奮之餘看著那信的落款,青君的眸子中有著不解:“了緣師父乃是何人?”“無名。”定慧師太的聲音雖然平靜無波,但青君聽見後卻還是有一絲黯然。無名前輩出家了是麽?愛愛恨恨,他終於是了斷塵緣了。師父與他真心相愛,生前不能長相守,結果一死一入空門,真的是造化弄人。

看見青君的臉色沈靜,定慧師太的聲音中卻帶著鎮定的了然:“他如今遁入空門,每天暮鼓晨鐘,經書禪語,倒是有益修行。”青君看著定慧師太眼中寶光流轉,整個人頓現莊嚴之態,心中豁然有所悟。卻是看著定慧師太燈下猶然秀美嫻雅的側面,終是一語未發。

或許,這就是原因;或許,這就是他們的結局。

站在獨孤一笑的木屋中游目四顧,青君臉上的神情一片夢幻。這屋子還是自己當年看過的模樣,只是積滿了灰塵,顯然很久沒有人住過了。青君站在獨孤一笑的木屋裏,看著這裏的一切,只覺得一切熟悉的很,熟悉的令自己心潮澎湃。推開那扇木窗,只見窗外的藥草,依舊茂盛繁密。冬去春來,那片竹林也煥發出了生機勃勃的新綠。看到這片竹林,就想起了那次自己第一次見到獨孤一笑的事情了。那個時候獨孤大哥裝暈,就躺在這個位置吧?看著那床前的一處空地,青君的唇角緩緩綻開了一絲微笑。

“楚姑娘,真的是你!”豪邁若驚雷的聲音在門口炸開,青君回頭赫然見到袁雷立在了門口。青君淡淡一笑,迎了上去:“是我,獨孤大哥回來過麽?”袁雷高興地連連搓手:“哎呀!老七回來過一趟,可是聽他說你去了衡山,便跑去了。路上現在到處都是冰雪,可能他現在剛到衡山吧。”然後看著青君一臉詫異,“楚姑娘你可是從衡山來的麽?”

青君點點頭,袁雷便大笑道:“這回老七又白跑一趟了。去我那裏吧,小環看見你一定會很高興,如今你們姐妹可以好好聚聚了。晚上我們大家為你洗塵!”

看見他純樸溫暖的笑容,青君笑著點了點頭。小環嫁給他,其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袁雷為人厚道豪邁,定不會虧待了小環。

果然,小環見到她便驚喜地撲了過來,袁雷只急得連連說:“小環,慢點,小心孩子呀。”小環不悅的瞟了他一眼:“我難道不知道要註意麽?”袁雷看見小環的眼光瞟來,頓時只是嘿嘿地笑,並不做反駁。青君見此微微一笑,扶住了小環的手臂,看向她的腹部,果然見到她纖細的腰肢微微隆起。青君驚喜道:“恭喜你們!這幾個月了?”袁雷聽見這句恭喜,只高興地嘿嘿而笑。小環笑著道:“三個月啦。”小環的臉上,散發著柔和靜美的氣息,青君心中,一陣歡喜。

“如意怎麽樣了?”小環手撫腹部,輕輕地說:“她生下了一個男孩,取名喚作秦念風。”青君擡起眼,念風,看來如意還是在懷念那個男人。小環看著青君沈思的眼眸,接著說:“念風滿月之後,我曾勸她住在寨子裏,可是她執意不肯。如今他們母子住在洞口水榭中。”青君長嘆一聲,也許,這就是如意的選擇吧,生下這個孩子,永遠記住那個人。看向窗外,只見碧草青青,隨風擺動,處處顯露著新生的希望。

飛紅滿天而過,迷人眼目。站在桃花樹下,腳下是青青碧草,青君在靜靜的等待。半個月了,他還是沒回來。長長舒了口氣,青君看著枝頭灼灼的桃花,片片嬌艷柔美,將所有的美麗都開放在這花朵之內。讓人的心也生出了幾許溫柔,幾許希望。

碧簫抵唇,簫音和著飛花纏綿著在空中起舞。碧桃花,還是那首碧桃花。青君靜靜看著那桃花在眼前紛飛,任憑簫音靜靜的從指下發出,聽在心中一片安詳溫暖。簫音在空氣中盤旋,纏綿中帶出悠悠的思念。

簫聲在空氣中裊裊的泛著餘音,青君收了簫。看天邊暈出了霞彩,看來今天,他是不會回來了。眸光閃了閃,青君緩緩轉過身,便欲離去,身後驀然傳來一聲急切的長喚:“青君——”

這聲音溫柔而熟悉,含著無限的熱切和希冀,猶如驚濤駭浪般湧入了青君的耳中。這聲音……青君心中砰砰而動,遁聲回頭尋去。只見在那一片火紅的桃花林之中,有一個人黑衣飄然,卓立在那漫天飛紅之下。那含笑的桃花眼灼熱專註的看著她,眼底依舊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魅惑和熱切。那個人是——獨孤一笑!

看見青君回頭,獨孤一笑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了起來。眼前的青衣女子,身形窈窕秀美,黑如點漆的眼中仿若有流光閃過,婉轉生輝。微風吹起了她的青衣,霞光中的她,看起來整個人都流轉著淡淡的青玉般的光華,美麗的像是自己經常做的夢。

看清楚了那個人,青君的眼睛頓時濕潤了。這麽久的尋覓,好似只過了長長的一瞬,滄海桑田中,他好似一切都沒有變,只是在那裏用魅惑的桃花眼對著她似笑非笑。

微風拂過枝頭,一陣飛紅,從青君眼前飄過。飛紅中的那個人,依舊是在那裏魅惑的笑。時間在一剎那間倒流,初見時那個貼近自己耳朵輕聲調笑的獨孤一笑的影子清晰可辨。獨孤一笑屏息的看著青君,她的臉上,閃過夢一般迷離的神情,卻看起來極其的溫馨。他的心,不由自主的加速了。

一滴晶瑩的淚,滑落了青君的如玉的臉龐。看見那滴淚,獨孤一笑閃電般沖了過來,將青君緊緊擁入懷中,小心地吻去了那滴淚。溫柔的話語滿含著心痛:“青君,我回來了。”

青君緊緊擁住他,任心底的眼淚奔騰流瀉。思念了他一百八十個日日夜夜,每次午夜夢回,都與他的手失之交臂。此刻終於觸摸到了他的溫暖,就再也不想放開了。哽咽的聲音從獨孤一笑的懷裏幽咽而出:“從今以後,你再也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了。”

獨孤一笑擁緊了懷中的人,輕輕吻著她的眉眼,然後看著青君那流光溢彩的眼眸,重重承諾:“從今以後,獨孤一笑定會追隨青君一生一世,永不分離。如果我再失信的話,就讓天——”後面的話,卻被青君伸手止住了,那清越的聲音帶著滿心的祈願:“永不分離,這就好了。”

獨孤一笑灼灼的眸子看著青君,青君的眸子滿是柔美和思戀,瞳孔中滿是他的影子。獨孤一笑的心臟狂烈的在胸腔中跳動,看向青君的眼神越來越炙熱。彼此的唇在熱切地描摹對方的氣息,享受這長久分離後的喜悅,久久未曾分開。

半晌之後,獨孤一笑擁著青君坐在桃花樹下,笑看著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青君,那時候在崖邊的石頭上你說的什麽?”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青君,獨孤一笑微笑的問。青君看著眼前的人,桃花在他面前漫天而落,心中一動。青君的眼光流光溢彩,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柔聲道:“遇見你,乃是上天的眷顧。此生縱有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獨孤一笑的桃花眼炙熱灼人,大笑著便擁緊了青君,青君靜靜伏在他懷裏,臉上的笑容安心而柔美。說出自己的心聲,就足夠了。半晌,頭頂上傳來了獨孤一笑醉人的話語:“遇見你,乃是我一生最大的快樂。只想與你天涯海角,快意江湖。”青君聽見了這話,唇邊浮現出了最溫柔安詳的笑容,輕柔而熱切的環緊了他。這樣長久的相伴,就是一生最大的夙願了。

漫天飛花的桃花林中,獨孤和青君緊緊相擁在一起。深深淺淺的粉紅和碧綠之間,他們臉上的笑容溫柔而甜蜜。十指相扣,緊緊交纏在了一起,呈現了一種永恒的溫馨。桃花漫天而落,光陰靜靜在這永恒的溫馨中淡淡的流逝,歲月也變得安詳而靜好。

[正文完]

《青君》一文,至此完結。謝謝大家長久以來的支持和鼓勵,希望大家看的開心。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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