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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思君令人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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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思君令人老

陰森的地牢中,追風神色黯淡地看著眼前虛弱的如意。中間沈重的鐵柵欄隔開了兩人的距離。如意定定看著他,蒼白的唇囁喏了許久,終是吐出一句話來:“江大哥,如意定會讓你安然無恙的。”

追風的唇角抽搐,張嘴欲言,卻是一個子也吐不出來。最終緩緩向著如意綻開了一個笑容。劍眉朗目,使那笑容及其決然,如意心中絞痛。立起身來,毅然離去。扶著於紫煙的手,走了兩步,出了牢口,終是忍不住回過頭了來。

那雙一向清澈靈動的眸子如今蓄滿了悲傷,兩行清淚順著潔白的面頰緩緩流下,燒灼了追風的眼睛。如意滿面的悲滄中,追風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中,掌心中慢慢有血滴落下來,卻是絲毫不覺得疼痛。心痛的,看著如意消失在了地穴之中。追風緩緩閉上了眼睛,心中澀然。雙拳緩緩松開覆又握緊,直到那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還是沒有放開來。

如意出了地牢,回首看向重新合攏的洞口。擡眼望天,只見紫夜展白,東方欲曙。原來這一夜,就這樣過去了。如意苦笑著:這一夜,真的好漫長。

洞口卻有個白衣少女立在那裏等候,柔美的姿態和著黎明融為一體。見著二人,微笑著迎上前來:“於媽媽請了。莊主命我將謝姑娘送回聽雪閣。”於紫煙聽聞如此,淡淡點頭,將如意交付江雪。淡淡應道:“既是如此,勞煩江雪姑娘多多用心了。”淡淡寒暄完,抽身自去了。

江雪接過如意,將一件披風攬上了如意的肩頭:“謝姑娘,我乃是這凝碧山莊的藥師江雪。日後姑娘的醫藥,江雪自會打點用心。”如意明媚的眼睛如今看來如此黯淡,如意蒼白的唇角勾起:“既是如此,麻煩江雪姑娘了。”江雪微微笑著搖頭,扶著如意向著聽雪閣的方向而去。

這一夜,仿若抽走了如意所有精力。此時一出牢門,便是軟軟的靠著江雪,勉強支持著向著前走,卻是沒有力氣言語。江雪仔細將如意的表情收入眼底,如意的額上沁出了點點冷汗,江雪心中緩緩抽痛的同時卻是一股酸意翻了出來。

江雪心內無味雜陳,既是歡喜表哥有了心上人,卻是悲傷這人偏偏不是自己,而是莊主所痛恨的穆雲的弟子。這孩子今夜雖是險險保住,難保日後……心內隱隱的泛出一股不祥的預感。江雪將那預感壓如心底,不再言語,靜靜地同著如意緩緩前行。蒼茫未明中,兩個少女的身影去得遠了。

桌上蠟燭殘光搖曳,終於在一閃之後,青煙裊裊,熄滅了。青君從椅子上緩緩起身,看向窗外,天色漸漸地亮了。如意,還是沒有回來。

門上傳來幾聲輕扣,小雲清脆的聲音傳來進來:“楚姑娘醒了麽?”青君應聲說道:“進來吧。”小雲捧著面盆進來,笑道:“姑娘早。”放下了面盆,小雲拉起及地長紗,看見青君眼下的淡淡陰影。

小雲擔憂問道:“姑娘昨夜沒歇息麽?”青君眼波微瀾,唇角勾起:“沒事。”小雲繼續關切問道:“小雲去吩咐廚房燉盞燕窩粥來可好麽?”青君緩緩搖頭,笑道:“不必了,小雲去幫我拿些冰塊來可好?”小雲點點頭,迅速下去了。

青君掬水凈面,水溫讓青君的面上一陣溫暖。漱口畢,青君緩緩梳妝,看著外面青翠的竹林,竹葉蕭蕭,卻是透出一絲淒涼來。青君看著那青翠,念及獨孤,不禁胸口有些發悶。

將碧玉簪輕輕插入發髻。一條濕潤的布巾輕輕遞到了青君的面前,青君回眸一笑:“謝謝。”冰涼的布巾敷在了青君疲憊的眼睛上,一陣清涼,青君緩緩舒了口氣。小雲麻利地收拾東西,滿屋中頓時細細碎碎的聲起。

在小雲持續的動作間,遠方卻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青君轉手將布巾放下,站起身來,小雲見青君驀然起身,嚇了一跳:“姑娘,怎麽了?”青君看向她,微微一笑:“如意回來了。”

小雲狐疑的隨著青君步出臥房,前往大廳,倚著聽雪閣的大門,果然看見一青一白的身影相偎而來。小雲不禁嘆服:“姑娘如何得知?”青君微微一笑:“只是聽到而已。”待到那兩人的身影越來越近,如意蒼白的神色映入眼簾,扶著她的江雪也是心事沈重。青君的心驀然一沈。

疾步上前扶過了如意,如意見是青君,眼眶驀然一熱,孱弱的聲音微弱的很:“師姐!”青君柔聲道:“沒事了,如意。”看向一旁的江雪,情知有異,青君含笑道:“江雪姑娘請裏面坐吧。”

將如意輕輕放到床上,青君輕輕將她安頓好。在她溫柔的眼神中,如意安靜的閉上了眼睛,不出片刻便沈沈睡去了。江雪和青君寒暄片刻,江雪只說半路遇見如意昏倒在地,將如意救醒後便送了回來。推辭了青君的殷勤挽留,款款去了。

青君歸至如意房中,見著如意沈沈睡著。伸手理了理如意散亂的頭發,青君看著她疲憊的容色,微不可查的嘆息了一聲,起身離去了。聽到門扇輕輕闔上的聲音,如意緩緩攥緊了手中的藥,緊閉的眼睛中緩緩流下了一滴清淚,劃出了一道灼熱的痕跡。

薛慕遠驀然張口噴出一口鮮血來,鮮血中還有一絲黑線隱隱顫動。青君揮手將真氣運轉過十二周天,緩緩睜開了眼睛。待看見地上鮮血中的黑絲,喜色眉梢:“黑絲蠱已經逼出,從此慕遠兄可保無恙了。”

薛慕遠輕輕伸手止住了她的話語,青君微微蹙眉,立時便明白了:若是自己此時便言語薛慕遠蠱毒已解,只怕白婉柔不會讓大師兄安全出莊。薛慕遠漱口畢,轉過了頭來,眉間黑絲退盡。

青君心中暗暗思量:看來只需好生調養,定可保其無虞。但是十數日後,便是解毒期限至了。到那時如果白婉柔不守偌言,該以何事要挾她放人?薛慕遠看著青君若有所思,發絲在朝陽中發出柔和的光芒,宛若玉人。

慕遠微微一笑,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經好像也看過陽光在千山的發間翩躚。看著那陽光中的暖色,怔怔出神。一個月了,這麽短的時間自己卻覺得如此漫長。朝看水東流,暮看日西墜。看著萬物卻還都是像他的容顏。

青君計議已定,擡眸中已經是了決斷:“慕遠兄,青君有一事相求。”薛慕遠回了神,笑道:“青君但說無妨。”見著青君面有難色,微微而笑:“可是為了千山?”青君漆黑清澈的眼珠看著他,微微點頭。

薛慕遠眉間微帶愁思:“母親若知我現在已經無恙,必定不會放過千山。此事我思量已久,卻是好生猶豫不決。”起身徘徊,數次後停在青君面前,眼眸一亮,聲音揚起:“此時莫如如此。”青君定定聽著他的決議,暗暗和心中的計劃相吻合了。不由微微感嘆:這薛慕遠,竟是對大師兄用情若此麽?

密議已畢,青君點頭道:“此事青君會依計行事,只是慕遠兄要辛苦幾日了。”薛慕遠雙眸明亮,聲音中的生氣讓人眼眸起了霧氣:“只要他好,一切都可以。”青君看著那冠玉的容顏在朝陽中,流轉著淡淡的光華。

相思早已經入骨,他的眉梢眼角,盡是思戀。

這一月間,似是老了數歲。

情之一字,當真令人心折骨驚。

寶刀寒光冷然,悠悠散發著清涼的氣息。獨孤撫摸著手中的寶刀。清涼微潤的感覺,看著遠山重重疊疊的綠色,飄逸的倒好似青君飄揚的裙裾。獨孤微微笑了。

“報——!”小卒過來報道,“七莊主,大莊主請您去花堂。”獨孤一笑點了點頭,隨即長長地打了聲口哨。一匹黑馬應聲嘶鳴而至,獨孤躍身馬上。微微搖了搖頭,這馬雖然聽話。但是,論速度論耐力,又如何比得上自己的浮雪呢!想到浮雪,想起那日自己送青君下山之時,便送與了她。這些時日也沒問起過,倒是不知青君待它如何呢!

一拉韁繩,迅速往山下奔馳而去。獨孤臉上露出了笑容,只要它還是她的,青君就是自己的!綠草青青,在黑馬的奔馳沿路,獨孤灑下了一聲長笑,那聲音連綿不絕,隱約在遠山中回蕩,登時四面八方皆是大笑聲。

微微的笑意浮現在了白婉柔臉上:“既是如此,那三日後我兒便可痊愈了?”青君微微而笑:“自然是如此。不過,出莊之日,青君會把解蠱的最後一副藥放在離逍遙鎮七十裏的松林中。”

白婉柔驀然色變,眼中森森寒意直逼青君:“楚姑娘此言是何意?”

青君悠悠品茶,而後放下了茶杯:“還請莊主能讓青君和師兄妹一同離莊。”這聲音柔和已極,仿若琴瑟之音,清若流水,潤人心田。白婉柔臉上神色冷然:“若是我——不同意呢?!”青君悠悠笑了,順暢無比:“青君如是不能與師兄妹安然離莊,這蠱毒將在一日後發。”

白婉柔怨毒的看著青君。黑絲蠱源於苗族,被下蠱的人只有三月之命。若是解蠱的話,若不開始,蠱毒尚且不上人命。一但開始治療,便不能停手,否則便只有12個時辰之命。今日見慕遠眉心隱隱還有一絲黑氣,顯然蠱毒未去。以這楚青君的心機毒辣,只怕這事不假。

看著白婉柔陰毒的眼神,青君清澈的眼波坦然無懼:“青君身死之日,只好請薛大公子陪我們同赴黃泉了。”白婉柔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終於臉色漸轉蒼白,從齒縫中吐出一個字來:“好。”青君眼波中滿是欣然:“既是莊主如此慷慨,青君定不負偌言。”說罷舉手作禮,淡淡轉身,也不去看白婉柔鐵青的臉色,自去了。

空氣中彌漫著寒冷的氣息,白婉柔鐵青的臉上五官看來如此猙獰,右手憤然一掃,那白玉茶杯砰然落地,白玉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了開去。

丫鬟急忙上前收拾,白婉柔一聲斷喝:“滾!”那丫鬟渾身一哆嗦,低頭迅速退了下去。於紫煙聽見茶杯落地之聲,卻見丫鬟面無血色的出來,手捧果盤連忙進來。卻見,那枯寂的白衣婦人眼中滿是煞氣,恨恨從齒縫中吐出了一句話:“好個楚青君!”

於紫煙上前輕輕伺候在側,將手中果盤輕輕放在桌上,五色俱陳,鮮艷奪目,都是白婉柔平生喜愛之物。白婉柔定定看著於紫煙,淩厲的眼目帶著絕寒的氣息:“這個楚青君,絕對留不得!”於紫煙淡淡斂眉,不做言語。

窗外的薛慕濤聽見這句話,心中一驚,腳步驀然一頓。白婉柔怒喝:“誰在外面?!”薛慕濤從容入內,緩緩言道:“母親,是我。”白婉柔見到是他,氣倒是暫時息了。理了理思緒問道:“黑風寨怎樣了?”

薛慕濤淡淡敘述:“元兵久攻不下,加上死傷不斷,已經有撤兵的打算。”白婉柔眉間微蹙:“慕濤認為若何?”薛慕濤淡淡一笑:“他們尚能支撐五日,這便夠了。”為了引開獨孤一笑和黑風寨的人,這次下了大價錢送於元兵總督府,看來雖然收效不大,倒是可以支撐到那一日。只要慕遠得到了解藥,那麽其他人便成多餘了。白婉柔的眉間緩緩舒展了開來,一絲笑意悠悠在嘴角綻放開來。薛慕濤見著那笑容,只覺清冷入骨。

夕陽西下,凝碧湖畔流光溢彩,美不勝收。在這無限美景之中,薛慕濤卻是一身寂寥。靜靜立在凝碧湖畔,他的眸中神色變幻萬千。驀然下了決定:我既是舍不得你死,那麽事已至此,縱然你一生怨恨於我,也必將如此!

那湖水悠悠映出青君卓然的身姿,薛慕濤仿是癡了,微微的笑意流露眉梢眼角。那笑容倒映水中,卻是冰冷徹骨,隱晦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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