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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暗夜雪浮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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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暗夜雪浮香

夜黑風高,寂寂無聲。“如意!如意!”雕花木門前傳來兩聲輕喚,卻是無人答應。一只秀美的手緩緩推開如意的房門,裏面一片黝黑。

青君執著碧紗燈籠款款步入,點燃了桌上的燭火。燈火通明,卻見房內被褥疊放整齊,卻不見人影。青君眉頭微蹙,在房中緩緩巡視。這如意,半個時辰前還在房中,如今哪裏去了?她並未告訴自己去向,難道去見那個追風?

青君眉間憂色大盛,眼光落在床上,枕下露出了一角紙箋,青君走到床畔,默默伸手取出看了。竟還是追風離開桃花山莊時留給如意的信。

那信也不知被看過了多少次,折痕深刻無比,紙張上面隱約有許多不平的痕跡。

青君引著燭火細看,那卻是已經幹了的淚痕。青君久久的看著那淚痕,長長地嘆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青君將那信紙重新疊好,放回原處。然後在桌邊繡墩上坐下來,悠悠打量這房中的一切。

獨立湖畔,如意焦急不安的等待那個身影。天邊新月隱隱,約定時間已經臨近,他為什麽還是不出現?一更了。江畔隱約一個白衣矗立,似乎駐足了片刻,隨即離去了。如意無力地在石凳上坐下來,茫然的看向黑夜中的凝碧湖。

青君負手在如意房中趨尋,卻是只若平常。“楚姑娘!”外面傳來了小雲的聲音。“我在如意房中。”青君悠悠答道。雕花木門輕輕的被推開了,小雲報道:“江雪姑娘來訪。”青君眼波掠過一絲詫異,這江雪是日間薛慕遠提過的人,何以深夜至此?

青君低聲問:“江雪姑娘是何人?”小雲笑道:“就是小風的姐姐。我們山莊的藥師。”哦?那這便怪了。她暗夜至此,所為何事?青君微微沈吟,步向了客廳。

白衣麗人靜坐大廳,聽著夜風在竹林中喧囂。見著有人出來,白衣麗人立起身來,迎向來人。青君一陣讚嘆。眼眸含情,櫻唇欲語,身若蒲柳之姿,好個柔弱佳人!青君微微一笑:“未知江雪姑娘來訪,青君有失遠迎。”

對方打量自己的同時,江雪也在看著對面這少見的絕色。氣韻非凡,風姿卓然。江雪嘴角勾起,笑答:“江雪冒昧來訪,打攪姑娘了。不知謝如意姑娘可在麽?”這話卻教青君暗暗納罕,如意不在這聽雪閣,自己也是今晚才知。這江雪為了如意而來的麽?

清越如玉的聲音婉轉流芳:“姑娘可是來尋如意的麽?”江雪的笑容閃爍了一下:“一半是,一半不是。”青君眼中浮現詫異,江雪卻輕輕看著青君的衣袖。青君回眸向著小雲一笑:“小雲為我們沏壺茶可好?”小雲立時答應,急急出去煮茶去了。

青君淡淡笑道:“江姑娘有話但說無妨。”江雪神色變幻,緩緩開口:“楚姑娘知道追風和如意的事了麽?”青君神經繃緊了,眼前的江雪,與追風的關系非淺。今朝她定是為了如意而來!

青君頓了頓,唇角勾起:“我已知了。”江雪眼中如夢的神色,似是戀慕又似是淒然:“追風乃是我的表哥。”青君見著那神情,驀然明白了她的來意,青君淡應一聲。聽那江雪淡淡敘來。

那黑衣身影在黑夜中悄然來臨,一色的墨黑,如意卻好像看見了初升的朝陽。被師姐發現的惶恐,恐被師父責罰的害怕,這時化作了兩行清淚,投入了那人懷中。“江大哥——”如意帶著哭音的青翠嗓音格外的淒楚動人。追風緩緩攬緊了懷中的人。不管自己是不是江楓,這最後一夜,讓她停留在自己懷中吧。

只怕,過了今夜,日後思及自己,只有無休無止的痛恨了吧。

輕輕擡起如意精致的小臉,伸手拭去了她的淚水。追風的眼波中有著憐惜:“如意,怎麽了?是我來晚了,讓你傷心了是嗎?”如意只覺得他溫暖的大手在自己臉上溫柔的游移,淚水卻是傾瀉而出:“我該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那力竭的聲音讓追風直覺不妙。

“如意,你不要哭,發生了什麽事?”溫柔的聲音撫慰著無措的心靈。如意啜泣著,斷斷續續的講出了一個讓人心驚的事實:“我……懷……孕了。”追風的手指頓了頓,緩緩回手握住了如意的手。如意的手,冰涼的沒有溫度。正如此刻自己的心。

如意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伏在追風懷中哭的聲嘶力竭。追風心中隱隱不安,無力閉了閉眼。懷中的如意卻講述了她自己心驚膽戰的話語:“師姐已經知道了。要是師父知道,我該怎麽辦?……”追風緩緩收緊了雙臂。這孩子,註定是個孽緣了。

今夜,此刻,就讓她停留在自己懷中吧。暗啞的聲音從如意頭頂上飄落下來:“沒事的,如意。我們會在一起的。”

茶香裊裊,江雪柔弱的目光在這裊裊青煙上顯得更加清雅動人。她的故事淡淡也若這青煙。

我們表兄妹三人數十年前遭人滅門。流落至此,蒙白莊主收留。表哥秦風被訓練成了殺手。我被訓練成了藥師。而弟弟江風,則隨了二公子,做了貼身侍從。

白莊主卻言說表哥:從今以後,你的名字就叫做追風!追上風的人才會一擊得手!

十年的艱苦訓練,

再出現時,世上已經有了暗影樓。

從此,再無秦風這人,世人只聞追風之名。

他的世界總是充滿了血腥和殺戮,可是少女的心事卻總是細膩而委婉,只記得當年那個春日的孩童。騎著竹馬的孩童,將一枝桃花,輕巧的拋給了那個女孩子。訓練雖然辛苦,但是思及親人,思及他,心中還是有一絲希望。

青君明了了其後的事。

溫婉的表妹喜歡著俊逸的表哥。

表哥卻是萬花叢中流連忘返,渾然忘卻了山頂上晶瑩的積雪。

看著他流連百花,看著他游戲人間。

心痛之餘,卻還是只願追隨他的腳步。

青君聽聞至此。心中淡淡的生出同情,這追風,只怕所負的,不只眼前這女子吧。見著青君的眼波中透出了同情。江雪端起茶杯,掩飾了自己的黯然。青君淡淡問:“江雪姑娘今宵來此,本是勸如意放手的麽?”

江雪放下茶杯,杯中之水微漾出來,濺濕了她的衣袖,她卻渾然未覺。只是急急說道:“青君姑娘不要誤會,江雪此來,並不是要勸如意姑娘放手的。而是……恰恰相反……江雪乃想勸如意姑娘抓緊表哥。表哥流連花叢,卻只是不想傷害任何人。莊主認為一個優秀的殺手,心無雜念,了無半分牽掛,乃成一把鋒利之致的劍。但是,他始終是個人;絕不是,絕不只是一把殺人的劍!”

青君眼中光芒大盛,這江雪,對追風情深若此,竟還想勸別的女子抓緊自己的心上人。未免不合情理。在青君灼灼的眼波下,江雪窘迫難安:“江雪……只是想要表哥幸福。今夜冒昧打擾了,如今,江雪且辭去。”

青君知她言未盡,也不再多語,立起身來,正待與她作別,鼻端卻嗅到一抹淡香:“江雪姑娘且請留步。”青君淡淡阻住她的腳步。江雪停了下來,半轉過身看向青君。

青君安撫的一笑:“青君別無他意,只是江雪姑娘身上有股很特別的香味。”江雪釋然一笑,卸下衣袖內的香囊,邁步走向青君:“可是這個麽?”青君接過香囊,白底紅蓮,嬌艷可愛,散發著桔梗淡淡的香味,與追風身上的香味別無二至。青君將香囊還與江雪,含笑試探道:“這與令兄身畔的香味很相似。”

江雪淡淡一笑:“每年我都會給他做香囊。就算他的心並不在這裏。帶著這件東西總讓我心生安慰。”青君釋然一笑,那夜,果然是追風。

江雪接過小雲手中的燈籠,回身做禮:“江雪就此辭去,楚姑娘請留步。”青君含笑:“江雪姑娘一路好走。”款步送客,立在閣外。直到那一燈如豆,消失在黑暗之中。青君放才收回極眺的眼目。

黑夜之下,夜風呼嘯而過。青君的紗衣在寒風中飄搖,一陣陣冷意襲來。驀然溫暖包圍了青君,一件披風輕輕的落在了青君的身上。回頭看見小雲關心的眼神:“夜晚寒涼,姑娘早些歇息罷。”

青君笑著點點頭,步入了閣中。倚窗望那新月已經微斜,青君回頭向著小雲微微而笑:“夜已深沈,小雲也去歇著吧。”小雲點點頭,自去了。青君再一次進入了如意的房間。二更了,她還沒有回來。

新月倒映在湖泊上,湖上有風輕送,黑影暗伏。如意滿足的笑臉此刻只是膠著與眼前這個男子身上。追風含笑看著她,心中漸漸生出不忍。

如意何其無辜,竟是要她來承受這些事情嗎?追風幽深的眸子漸漸浮現掙紮,驀然眼色一凜,柔聲道:“二更將過,如意你該回去了。”如意看向他,明眸看起來是如此美麗。溫柔的答應了:“嗯。”追風笑著看她消失在了假山的另外一端。

忽然喧囂打破了黑夜的寧靜,眾多的“抓刺客!”之聲,匯集成了驚心動魄的吶喊。紛雜的腳步聲紛紛湧來。如意聽見這聲響悚然一驚,五內俱焚,若是江大哥被人當刺客給抓了起來……不假思索的,如意使出輕功全力回頭向湖畔奔去。

這時湖畔忽然燈火通明,照亮了追風的身影。一群執著火把的藍衣人將他困在了中間,追風的黑衣在明火之下歷歷分明。驀然間,追風的手腕一抖,寒劍已經在手。他身形若鬼魅,游走在藍衣人中間,頃刻間已經有四五人倒地。

藍衣人發生喊,齊齊湧上,將追風圍困垓心,寒光若雪,齊齊向追風攻去。追風身形起處,在劍尖一點,借力向沖,隨即劍光如電,環掃之間,藍衣人紛紛後退。武功稍差卻是身上血流如註。見前面人倒下,後面靜待的藍衣人立時湧上。正如海上波濤,連綿不絕。如此四五次,追風身上已是滿是鮮血。周圍藍衣人身上鮮血更是潺潺而下,真正是形成了血海。

在這血海之中,如意卻是聞到追風身上淡淡的香味。在血腥中淡淡的香味更添魅惑。如意眼見藍衣人越來越多,追風縱然武功卓絕,也絕難應付。雙拳一握,取出巾帕,蒙在面上。輕巧的閃出隱身處,躍入了戰圈。

見著多了一個人,藍衣人精神抖擻,數個人攻向了如意。如意躲過刺來的暗劍,從地下搶起雙劍,劍光冷然,雙劍禦敵。追風本自游刃有餘,見著如意入了戰圈,眼中忽現焦急之色。連下重手,逼退了幾個藍衣人。躍至如意面前,挑開了一把長劍,兩個字暴躁的吼了出來:“快走!”

如意卻是意外的固執,揮開刺來的長劍:“我不走!”追風一震,心中那焦灼的烈焰卻是越燒越旺:“我會沒事!”劍尖刺中了如意身前數人的手腕,幾人紛紛落劍。就勢抓住如意的衣領,用力投擲向戰圈外:“你,快走!”

後面卻是一股寒冷之極的掌風擊中了後背,帶著淩烈的怒氣。追風身形一顫,隨即張口吐出一口殷紅的鮮血來。趁著他身形一頓,藍衣人迅速欺上身前,隨即數把鋼劍加在頸上,制止了他的所有行動。如意在半空中回過頭來,正好見到這撕心裂肺的一幕。白婉柔收手而立,清冷之極的眼睛看向了如意飛去的方向。見著如意眼中的焦急之色,臉上浮現了淡淡的笑意。

“不——”泣血的聲音從如意的胸腔中發出,如意伸足在樹枝上一點,越回戰圈。正待奔向追風,白婉柔身側的紫衣仆婦隨即出手,一股寒冷的掌風撲面而來。如意避無可避,正中心口。立時向後跌倒,本待躍起,頓時腹中一陣酸痛,如意無奈委頓於地。

追風心驚看去,只見如意額上汗珠滴落,神色痛楚,手也不自覺的按向了腹部。幾把寒劍架在如意頸上,迅即將她架了起來。割斷了追風的視線。

白婉柔輕輕的滿意的點頭。二人被藍衣人帶進了寒冰洞,向著地牢迅速而去。白婉柔立在遍地鮮血當中,白衣似雪。她聞著這血海中淡淡的香味,臉上的笑容無休止的泛濫開來。清冷的狂笑聲飄揚在這血海中,陰森的仿若地獄的鬼魅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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