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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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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

趙若嵐一襲絳紅色的披風,俏生生地立在岸邊。她的背後是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的樹杈、腳下是滾滾沙河,整個人在一片昏黃之中,輕盈如風起,像是隨時都會跌落下去。

駱星衍此前並未覺得緊張,而此刻看到趙若嵐堪堪立在河邊,他才突然有些害怕起來……

剛剛隊伍前方出現騷亂之時,趙若屹便第一時間問過王瀛,可有何對策解釋清楚那裝置的原理,好讓這些工吏安心。

“自是可以,只是要費一番功夫。”王瀛這樣回答他道。

他們二人還在那邊討論要用多長時間來做說明,這邊趙若嵐已經走了過來。

“太子哥哥不必憂慮,昭陽有法子讓他們安心渡河。”她說著,從攬墨手上接過昭平帝親賜的尚方寶劍,跨步朝前走去。

要開渠的消息早就為這群工吏所知,他們被臨時抽調到邶靈縣也是為了開渠,趙若嵐不信這群工吏不知道自己的任務。

之前駱星衍渡河的時候不曾聽到一個人說危險,可輪到現在還未有人涉及險境就叫喊著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些叫喊之聲來得太過巧合,也太過統一,說沒人在背後引導趙若嵐決計不信。

既然有人成心搗亂,就算王瀛解釋得再清楚也會有質疑之聲。

趙若嵐握緊手中的寶劍,站定在岸邊,掃視著前方帶頭的幾個人。她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噤了聲。

“此乃聖上所賜尚方寶劍,上可斬牛鬼蛇神,下可削卑鄙齷齪。”她舉起手中的寶劍,沖著他們淡淡地說道:“開渠之事,亦是國之要事,關乎邶靈縣十萬萬百姓之命,關乎我大昭立國之本。今日,凡不進而退者,與叛國之罪無差,皆領此劍!”

她說著,將手中的寶劍拔出,沖著旁邊的一塊灘石揮斬過去。

那碩大的灘石應聲斷成兩截,“咕嚕”一聲,滾到呂河之中。

眾人被這聲巨響震得一抖,面上都有些訕訕的,無人再敢吱聲。

趙若嵐將目光放到最前面那幾個工吏身上,迎著他們不忿的眼神,嘴角微微勾起,道:“看來有些人確實胸中無家國,想要引頸祭劍?”

“小,小的不是不願為大昭出力,只……只是擔憂性命罷了。”最前面的那個工吏說道。

“是啊,是啊。小的賤命一條,可以為國犧牲,可英勇就義和白白送死也不是一回事啊!”

“對,對!”

“沒錯!”

眼看著隊伍裏又要吵起來,趙若屹也走了過來。他剛要說話,趙若嵐便用眼神制止了他。

趙若嵐將手中的寶劍放到他手裏,沖著那幾個人說道:“你們怕自己成了王瀛先生的試驗品,那這第一個試驗品就由本宮來做。有大昭國的公主為你們探路,若是本宮安然無恙地到達芍藥坡,想必再也不會有人懷疑這個裝置的安全了吧。”

她說著,不給所有人反應的時間,轉身輕盈地跳上了泊在岸邊的小船,然後示意芍藥坡上的駱星衍啟動裝置。

對岸的駱星衍嚇了一跳,沒想到她會突然跳上船,整顆心幾乎要從五臟六腑裏跳將出來。

他雖信任王瀛先生的能力,覺得這裝置一定沒問題。可要讓公主一個人坐船過江,也實屬有些冒險。那滾滾的河水裏也不知會不會有什麽東西,萬一隨著浪打到公主身上又該如何是好?

駱星衍看到趙若嵐在沖自己揮手,知道事已至此,唯有竭盡全力保護好公主。他沖著趙若嵐點了點頭,按著王瀛之前跟他說的步驟,啟動了裝置。

駁船靠著牽引繩索,慢慢地逆流而行。

趙若嵐紅衫翩躚,如同水中神女一般,在激蕩開闊的水面上行進。

她扶著船邊,看著從上游沖過來的河水,感覺到濺到鞋襪上的泥沙打得她生疼。說不怕是假的,但這比起烈焰灼骨的剜心之痛完全不算什麽。

才渡到一半,船裏便進了一層沙水。

趙若嵐避無可避,雙腳都浸濕了。好在一路沒發生什麽意外,還沒到對岸,駱星衍便從芍藥坡上跳了下來,足不點地地將她抱上了坡。

“公主可還好?”

趙若嵐一笑,“除了鞋襪有些濕,別的沒一點問題。別管我了,你叫他們快過來開渠吧,已經耽誤不少時辰了。”

這坡上慌亂無遮擋,駱星衍自知也不好給公主脫襪擦拭,便點點頭,沖著對岸喊道:“公主已經安然抵達,可見這裝置沒有任何問題。你們快過來吧!”說著,他又啟動裝置,將駁船運到對岸。

連公主都能安全到達,這回隊伍裏再也沒有反對的理由,一個接一個地去了芍藥坡。

後面的開渠進行得很順利,只是趙若嵐突然覺得自己的兩只腳奇癢無比,可礙於現場不方便,只好忍到收工。

等她回到住所脫了鞋襪一看,果然兩只腳都紅腫起來。

“啊!”攬墨眼看著就要哭出來,“公主,您這得多難受啊,怎麽不早說啊……”

“除了癢,也沒別的問題,總不能耽誤正事。”趙若嵐解釋了一句,腳上癢得心煩,見不得她哭哭啼啼的樣子,便道:“你去醫帳看看醫師可空著,請他來一趟,叫駱星衍先進來。”

攬墨抽泣了一聲,領命而去。

駱星衍進來一看趙若嵐通紅的雙腳,頓時明白了怎麽回事。

“公主恐怕是對河水裏的沙石過敏,屬下倒是有個江湖偏方,或許可以在醫師來之前幫公主緩解一二。”

趙若嵐點頭道:“那你試試吧。”

“是,公主。”駱星衍抱拳行禮後,轉身去院子裏打了桶井水,又拿了絹子浸濕,最後貼到趙若嵐的腳上,小心翼翼地包裹好。

他一邊做一邊解釋道:“公主,這井水清涼,屬下再給您點兩個穴位,讓經脈在雙足之處緩慢行走,或可緩解一些瘙癢。”

趙若嵐點點頭,感受到腳上的冰冰涼涼,確實不再那麽癢得難耐了。

不一會兒,攬墨帶著醫師趕了回來。

這醫師姓游名洋,本是邶靈縣當地有名的神醫,一向不理外事。只因他是土生土長的邶靈人,這次得知趙若屹奉旨前來治理水害,這才主動請纓屈居監水司做個小小醫師。

游洋一見趙若嵐,也不行禮,只怪叫道:“這是誰給公主弄的?何人?何人?!”

攬墨剛要訓斥他,趙若嵐一個眼神讓她退到自己身後,看了眼格外拘謹的駱星衍,然後才道:“是我這侍衛所為,敢問先生有何不妥?”

游洋也不回答她,只轉過身來湊到駱星衍身前,鼻子貼著鼻子地盯著他看。就在駱星衍將要開口詢問之時,他突然問道:“崔吉那老頑固什麽時候竟然收了個徒兒?”

“崔吉”這個名字駱星衍已經太久沒有聽說過了,也是他之前聽得少,皺著眉反應了半晌,才記起這是自己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父的名號。

當初他機緣巧合,被迫拜了個師父。後來突然有一日,他這個性情古怪的師父出門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這麽多年過去了,駱星衍還以為他再也不會聽到這個名字了,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了師父的故人。

駱星衍沖著游洋行了個禮,回道:“崔吉確是家師。”

“嘖嘖,”游洋圍著他轉了兩圈,方道:“果然是崔吉喜歡的身形根骨,怪不得他要收你為徒。”

駱星衍心中擔心公主,並不想多和他閑聊,便道:“先生還是先給公主看腳吧,改日我再請先生吃酒敘舊。”

游洋隔著老遠瞥了眼趙若嵐的腳,又看看駱星衍,怪笑道:“你這小子,處理得不錯。只是這法子治標不治本,”他說著走到趙若嵐身前,一屁股坐到地上,連招呼也不打一聲就揭掉了她腳上裹著的絲絹。

攬墨在趙若嵐身後氣鼓鼓的,只礙於公主威儀不敢出聲。

“公主雙足肌膚嬌嫩,偏偏在那混沌的沙河裏泡了這許久,內裏濕氣散不出來,集聚成疾,是以瘙癢。”游洋拿出隨身攜帶的包布卷,展開裏面尖尖閃閃的銀針,“現在,我要在公主的腳上施針,將沁入公主體內的寒氣引出。之後可能會有膿液流出,需要一人輔助,將流出的膿液處理幹凈。”

“奴婢來!”攬墨喊道。

游洋上上下下地撇了她一個來回,嗤笑道:“你這妮子,看著就是個愛幹凈的。那膿液會有惡臭,常人聞上一下都會嘔吐出來,你可能堅持?不是我嚇唬你,若是那膿液沒有處理幹凈,你家公主的腿上恐怕會留疤的。”

“我,我……”

攬墨倒不是嫌臟,只是這神醫說的確實不錯,她自幼喜潔,也正是因為她這樣的性子,當初才被公主看上了,留下貼身服侍。她不怕臟不怕臭,卻怕自己控制不住生理反應,誤了公主的事。

“公主,屬下鬥膽請求為公主處理。”一旁的駱星衍向前一步拜道。

趙若嵐想了想,也覺得他更合適一點。攬墨一直就是心思比較細的人,如果沒事還好,萬一有些差池,她倒不覺得如何,恐怕攬墨自己先較上勁了。

“好,那就駱侍衛來吧。”

趙若嵐按著游洋的指導平躺好,攬墨將她的腿蓋好,只露出一段細□□嫩的小腿。

游洋也不和趙若嵐說,隨意而突兀地施起針來。沒一會兒,趙若嵐就覺得體內血脈裏有些什麽東西,隱隱地朝著雙腳流淌。

“小徒兒,你過來。”游洋將駱星衍叫過來,吩咐他在自己拔針拔到小腿最後一針的時候,要將趙若嵐腿中的寒氣之流吸幹凈。

駱星衍沖著趙若嵐道:“公主,屬下冒犯了。”

然後便跪在趙若嵐的榻前,雙手輕輕捧起她外側的腿腳,沖著游洋點點頭道:“先生可以開始了。”

游洋看著年過花甲,雙手卻極穩。他像是閉著眼一般,轉瞬間就將趙若嵐腿腳上的銀針拔了個幹凈,最後只剩下一支。“小徒兒,上。”

駱星衍哪裏需要他吩咐,雙唇早已貼近趙若嵐的小腿,甫一觸碰到那一小片肌膚,便吸起膿液來。

那膿液的味道確實如游洋所說,腥臭,夾雜著汙血的氣息。可駱星衍卻如同聞不到嘗不出的殘疾一般,一口一口地往外吸,然後又一口一口地吐到攬墨備好的痰盂之中。

趙若嵐倚在塌上,看著駱星衍俊秀的臉上如同朝聖般虔誠的表情,和他修長勻稱的雙手輕柔珍重的動作,感覺之前雙足上的癢意順著血脈流到了心間,在那裏輕輕地、悄悄地,徘徊著、蕩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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