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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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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

趙若嵐安撫了一會兒,那姑娘方才安定下來。趙若嵐拿帕子給她擦了臉,總覺得這姑娘有些眼熟,便問道:“你叫什麽名字,為何獨自一人在此?”

那姑娘眨眨眼,道:“民女王硯香,隨哥哥來此看熱鬧,誰想被人群沖散了。”

趙若嵐見她年紀不大,口齒伶俐,又覺得她不僅長相眼熟,就連名字都有幾分熟稔,微微笑著問她:“那你哥哥又是誰?”

“我哥哥名王瀛,公主殿下,您這樣神仙貌美,能幫我找到他嗎?”小姑娘語氣天真,眼神澄澈,卻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在趙若嵐的心中砸出了多大的波瀾。

趙若嵐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姑娘,原來她就是王瀛的妹妹。

如果說那一世自己是幫助趙若岌重新進入父皇視野的引線,那這個王瀛,便是他登上皇位的利劍。

王瀛性情古怪,滿腹經綸,腦子裏的點子比頭上的頭發還多。他尚未出山,便已名滿盛陽,當時葉貴妃也曾托人去請他。可他說自己只寄情山水,無意皇室紛爭。

最後他去了趙若岌的帳下,多半是因為他的妹妹,也就是眼前的這個姑娘王硯香在燈會上對趙若岌一見鐘情,非二皇子殿下不嫁。

趙若嵐只知她有位皇嫂稱香妃,卻不知原來她的閨名是王硯香。

她反應過來,沖著王硯香露出個蠱惑的笑,向她伸出一只手。

“我能幫你找到你哥哥,和我走吧。”

王硯香毫不猶豫地牽住了她的手,跟著她一起上了公主的步輦。

這天晚上,趙若嵐安頓好王硯香,見她喜讀書,便叫傾墨挑了幾本書來,親自念給她聽。

王硯香自小跟著哥哥身邊長大,哪裏有這麽溫柔可人的女子在身邊陪伴?不一會兒就安心地睡熟了。

趙若嵐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希望她的哥哥王瀛不要讓自己失望。

她當街帶走王硯香,以王瀛的能力,想來定是能找到這裏來的。她只需在此守株待兔,叫他心甘情願地站到自己這邊。

趙若嵐貼心地替她放下紗帳,走出房間。

.

五公主趙若岍泡著溫泉,神色落寞。

本來像祭天這樣的場合,她是來不了的。她雖在劉皇後膝下養著,卻不是劉皇後所出。她的生母是劉皇後身邊的侍女,生她的時候不幸失血過多而亡,劉皇後便收養了她。

趙若岍自知身份卑微,習慣了被眾人忽視,從未想過要來這種重要場合。可不知這次為何,點了她和眾皇子公主們一同來邰山祭天。

她也是今日才切身體會到,三皇姐是如此得寵。

她本以為昭陽公主的步輦怎麽說也要在大皇兄後面,沒想到緊跟著父皇的便是她的。中途三皇姐私自下輦,父皇也未曾責怪。

趙若岍舀起水往自己身上輕輕潑灑,打出的水花在心底翻起陣陣酸澀。

她正失神之際,順著水流漂來一片火紅的楓葉。

趙若岍伸手撈起,只見那楓葉上用飄逸的飛白體寫著一句詩——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趙若岍心頭一顫。

這處行宮建在邰山腳下,裏面的溫泉自邰山順勢而下,也不知是經了哪裏,讓人放進這麽一片楓葉來。

趙若岍喚來侍女,穿好衣衫,問道:“你可知這邰山上還有什麽歇腳的地方嗎?”

“回公主,聽說山腰上還有一座清齋,像是可以歇腳。”

趙若岍聽說,便披了鬥篷,站到院子裏往上看。

只見不遠處的山腰上果真有星星點點的燈火,挑出的露臺上,似乎還有個白衣身影,背手四望。

趙若岍看了一會兒,正要回屋,就聽到琴聲悠揚,聲聲悱惻。

她轉身望去,露臺上那個月白色的身影蹲坐了下來,正在撫琴。

趙若妍立著靜靜聽了一會兒,只覺得那曲中纏綿婉轉,淺含著郁郁寡歡,描盡自己心中所思所想,倒像是專門為自己所奏的一般。她聽著聽著,不知覺地落下兩行清淚。直至秋風吹過,面上冷涼,方才意識到自己已然動了情。

趙若妍哀嘆一聲,拿帕子拭了眼淚,倚在塌上,卻怎麽也無法入睡。

她一面歡喜,歡喜有人竟能如此了解自己,流水知音,世間罕見;一面又覺得悲涼,悲涼她雖知道有這麽個人,但卻無法知道此人到底是誰。不要說她跟著昭平帝來祭天,絕無單獨行動的可能,就算她是自己出宮游賞,也決計不可能去那清齋尋人。

況且,就算尋到了又如何?難道她還能叫那謫仙一般的人物尚了自己嗎?

這一夜,趙若岍註定無眠。

.

冬至當日,昭平帝頭戴十二旒平頂冠,身穿赭黃袞龍袍,腰間系著藍田玉帶,一步一步踏上玉階。趙若屹和趙若嵐分列昭平帝左右兩側,跟在他身後五步遠的地方。他們後面,則按年歲大小跟著其他的皇子公主。

趙若屹雖在朝中有了些威望,也在工戶兩部有了些實績,可終究無太子之名,所以他頭上的禮冠依舊如一般皇子那樣,只有六旒。

而趙若嵐卻戴著十二鑲金花的頭飾,比位列最後的趙若岍整整多了六支。

趙若岍一路低著頭,如行屍走肉一般跟著前方趙若岐的步調機械地往前走著。

眾人在禮部尚書馮謙之的引導下站定,在禮樂恢弘之下一叩再叩三叩,終於完成了祭天大典。

大典結束之後,眾人又浩浩蕩蕩地回到行宮。

昭平帝見時辰尚早,來了興致,便說要微服出巡,看看這邰山風致。

文武百官大部分散了回去,只留趙若嵐幾個陪著昭平帝到鬧市走逛。邰山民風開放,市集上應有盡有。什麽吹糖人、耍雜耍、煙酒鋪子、青樓賭館,要啥有啥。

李昱歡許久未曾出宮玩樂,此時一到這街上,哪怕昭平帝就在身旁,也攔不住她四處躥奔。

昭平帝怕她出事,在身旁的幾個皇子中間掃了一眼,道:“岐兒,你去跟著悅嘉,別讓人沖撞了。”

趙若岐自上次在馬車外聽到李昱歡和趙若嵐的對話,心裏的疙瘩還沒解開,便有些不樂意。

昭平帝見他這扭捏的神態,以為他不耐煩,便道:“怎麽,你不想去?那屹兒,你去吧。”

“我去!誰說我不去的!”趙若岐搶著說道。

昭平帝眼裏露出笑意,道:“要去那就趕緊去,不然就讓你大哥去。”

趙若岐連忙一抱拳,帶著兩個貼身侍衛去追李昱歡了。

“要說四弟這性子,還得是父皇您來治他。”趙若嵐湊到昭平帝身邊,笑道。

昭平帝哈哈一笑,帶著他們繼續往前走。

沒走兩步,前方擁堵了起來。

趙若岌擠到前面觀察了一番,回來稟報道:“父,父親大人,前方似乎是有沖突,一個秀才揪著一個算命先生不放,兩人爭吵個沒完。咱們看來是要等一陣子了。”

昭平帝點點頭,順著人群慢慢往前挪動。

“你這道士,就是個騙子,我今天非要抓你去見官不可!”

“非也非也,在下即非道士,亦非騙子。”

“你少在這兒轉身弄鬼,快隨我去見官!”

趙若屹聽裏面那兩人吵得沒頭沒尾的,便拍了拍前面一個人的肩膀,問道:“這位兄臺,請問他們在吵什麽呀?”

“哦,就是那算命的剛給一個秀才測字,那秀才寫了個‘串’字,那算命的說他能連中兩元。然後這人也找他測字,也寫了個‘串’字,結果這人偏偏說他馬上家裏要有喪事。你說氣不氣人……”

眾人聽說,均是啞口無言。

那秀才還要和那算命的撕扯,昭平帝使了個眼色,趙若屹和趙若岌便帶著人擠了進去,將那兩人生生分開。

“你別吵了,堵住道路這些時間,可還有點讀書人的自覺?”趙若屹沖著那秀才說道。

那秀才一聽,也有些臉熱,只小聲嘀咕道:“可這人就是個騙子!”

趙若岌架著那算命先生,見他臉上幾顆大痦子,口中還缺了幾顆牙,身上衣服臟兮兮的,便有些不想碰他,道:“我放開手,你別跑。”

那算命先生“嘿嘿”一笑,掙脫開來道:“我又不是騙子,為何要跑。”

趙若嵐聽他聲音,覺得在哪裏聽過似的,便問道:“既然他們都寫的是個‘串’字,為何你非要說他家裏要出事呢?”

那算命先生盯著她看了半晌,直把她看得心裏發毛了,才慢悠悠地說道:“之前那秀才的‘串’字,是一根棍子串了兩個口,成了兩個‘中’,自然就是兩次都中了。”他說著,轉轉眼珠,又指著剛剛和他吵架的秀才道:“至於他嘛,他的‘串’字,是成心寫的,有‘心’寫‘串’,自然就是個‘患’字了,那就是家裏有隱患了。這道理都聽不懂,還考什麽秀才?”

被他說的秀才不服氣地說道:“好,你說我有心寫‘串’,那我寫個別的,你再給我算!”

那算命先生做了個請的手勢,秀才便又提筆寫了個‘帛’字。

趙若嵐在一旁見了,連連皺眉,直覺的這個字甚是不詳。

果然那算命先生又哈哈大笑起來,道:“我跟你說你家中有事,你還不回去照看,非要在這裏和我爭執。你看,你這不又是家中有喪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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