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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雪(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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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雪(七)

費心準備的禮物毀於一旦, 荷衣既心痛又懊惱,差點要掉下淚來。

隨從們也都有些傻眼,尤其?是捧盒子的內侍,正一臉無措地望著空空如也的雙手。

“小馬、兔子、大水牛……”那小男孩丟下漆盒興奮地喊叫著, 俯身便要去撿石板地上摔碎的玩偶。

荷衣連忙道:“攔住他, 小心紮手!”

到底晚了一步, 隨著一聲驚呼,就見那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舉起流血的手嚎哭起來。

他身邊的宮人也著急忙慌地趕過來查看, 最後過來的是個中年婦人, 看裝束應該是乳母之類。她一眼就看到地上散落的瓷片,陰沈著臉質問道:“這是誰的?”

“我的。”荷衣迎視著她咄咄逼人的目光,有些不?忿道。

那婦人上下打量著她,見她禮服不?甚合身, 且花樣和制式都有些老舊,品階又不?是很高,便猜到應該是哪個破落戶家的女兒, 沒?見過什麽世面?, 第一回進?宮,否則怎麽連皇子都不?認識?看到了不?知避讓也不?行禮?自?不?會把?她放在眼裏。

“小娘子是何許人?為何要暗害我家殿下?”她怒瞪著荷衣道。

“哎, 你這人怎麽倒打一耙?”方才捧盒子的內侍自?知失職, 生怕荷衣吃虧, 連忙擋在她面?前道:“是小殿下跑過來搶了我們娘子的東西。”

“這是什麽地方?”那婦人趾高氣昂地反問,上前兩步踢了踢碎瓷片, 啐道:“外邊的物件隨便就敢帶進?來?真是膽大?包天!”

“嬤嬤、嬤嬤……”那孩子哭喊著, 婦人忙應聲,正想?轉身過去哄, 卻?被荷衣一把?拽住了袖子,“別走,他弄壞了我的東西。”

荷衣原本不?想?和小孩子計較,可這婦人實在可惡,一時氣不?過,便讓人攔著,說什麽jsg都不?肯放行,必須要他們賠償。

那婦人遠比她健壯許多,一把?抽回袖子,難以置信道:“一堆破瓷片罷了,值什麽錢?割傷皇子那可是砍頭的大?罪,要連累家族的,我們不?和你計較已?經仁至義盡了,你還敢糾纏不?休?”

“他打碎了我的東西,割傷手與我何幹?”荷衣不?依不?饒道:“他是小孩子也就罷了,可你是大?人,為何要顛倒黑白是非不?分?你不?僅得賠我,還得道歉,否則今天別想?走。”

“老身這輩子沒?見過這麽橫的人,”那婦人有些好笑,望著她嬌嬌怯怯弱不?禁風的樣子,擡手挑釁般推了一下,“讓開!”

荷衣本就穿不?慣高臺履,又是曳地裙裾,更沒?料到她會動手,剛退了半步便往後跌去。

隨侍的宮人們來不?及扶持,她已?經摔了個屁股墩,好在袍服厚實,倒也沒?有多疼,就是手掌扶地時不?慎摸到了一片碎瓷,小拇指上滲出了血。

那婦人見她吃癟,神色甚是得意。主子向來護短,如?今又在陛下身邊侍候,說不?定哪天就覆寵了,得罪一個落敗的世家女算什麽?

正待離開時,卻?見荷衣嘴巴一扁,‘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宮裏侍候的都是機靈鬼,隨從們見狀立刻明白了,俱都圍上來,義憤填膺地攔住了去路。

正鬧得難分難解時,忽聽得一陣雜沓腳步聲,就見緋霞牽著茱茱,帶著一隊禁軍過來了。

“姑姑、姑姑……”荷衣身邊一個宮女立刻跑過去,拉住她道:“王娘子來看小縣主,給她帶了一套十二生肖玩偶,被二皇子搶去摔壞,他的乳母還故意把?王娘子推倒在碎片上,害她割傷了手。”

緋霞暗叫不?好,還未發?話?,茱茱已?經火冒三丈,不?由分說便沖了過去。

“茱茱、茱茱……”那小男孩早忘了哭,正好奇地看著眾人哄荷衣,一看到茱茱立刻興奮起來,擠過乳母向她跑去。

茱茱鐵青著臉,望了眼滾落滿地的小馬、小猴、小狗、小豬,一把?拽過他,將他狠狠推倒在地上。

只聽得幾聲碎響,那小男孩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這下連荷衣都看傻了眼,一時竟忘了哭。

“誰準你們來長秋宮撒野的?還敢欺負我的客人?”茱茱怒指著那婦人道。

婦人忙命人將小男孩抱起檢查傷勢,瞟了眼茱茱,咬牙切齒道:“小縣主,別怪奴婢說話?難聽,您是公主生的,我們家殿下也是公主生的。可您那個公主母親壞事了,以後怕是都回不?來了。而我們的公主,如?今正在宣光殿伴駕呢!”她嗤笑一聲道:“至於?父親我就不?說了,否則有點欺負人。”

茱茱面?色紅脹,高聲道:“來人,把?這老刁奴趕出長秋宮。”

“誰敢動我?”那婦人大?聲道:“我可是二皇子的乳母。”

“就算是二皇子本人,也沒?資格在中宮撒野,何況你一個乳母。”緋霞沈著臉走了過來,冷眼看著那婦人被禁衛們拖了出去。

“嬤嬤、嬤嬤……”小男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有些驚恐地望著緋霞。

緋霞看他的眼神極其?覆雜,似有憎惡和嫌棄,又似有憐憫和無奈,“二皇子傷的如?何?”

婦人被抓走後,其?他宮人俱都嚇破了膽,其?中一個戰戰兢兢回話?道:“殿下並無大?礙,就是割傷了手指。”

緋霞命人帶他們下去包紮,等打發?走眾人,就見茱茱正拿著一塊帕子幫荷衣裹手。

望著素帕上滲出的血絲,緋霞面?露驚訝,“真弄傷了?”

荷衣點了點頭,委屈道:“本來都結痂了,我又偷偷摳開了。”

緋霞哭笑不?得道:“這又是何苦?”

“做戲肯定得做真點。”荷衣撓了撓頭道。

“殿下若是知道……”緋霞嘆了口氣,沒?再往下說。

荷衣握著茱茱的手,抱歉道:“這下子禮物沒?有了。”

茱茱淡淡一笑道:“可是心意我領了。”

“你平時看著挺乖的,怎麽方才……那麽兇啊?”荷衣好奇道。

茱茱皺眉道:“我討厭死扶光……”

“噓!”緋霞示意她噤聲,“到底是阿舅,怎可直呼其?名?”

“我的阿舅只有一個。”茱茱憤然道:“他算什麽?還沒?有我大??”

荷衣一臉驚訝,緋霞嘆了口氣,悄聲道:“那孩子也可憐,耶孃都不?管。從小都是一哭鬧,婢媼們就給吃食,後來食量越來越大?,想?停也停不?下來了,聽說他一天要吃六頓飯,睡前還有夜宵,就這還老是喊餓。”

難怪剛才撲她的盒子,想?必是當成好吃的了。

荷衣頓覺唏噓,心底殘餘的怨氣也都消散了。

**

哪怕是年節,這無主的中宮也是一派清冷。

回去後剛坐下沒?多久,外邊宮女稟報,說蕭容華來了。

荷衣有些緊張道:“她是不?是要來找我算賬?”

緋霞冷笑道:“怕她做什麽?說是嬪妃,也只是名義上的。說是公主,卻?是前朝的。”

外間響起腳步聲,緋霞帶荷衣迎了出去。

“我就說嘛,哪個官員家的女兒敢在中宮如?此放肆,原來是未來的中宮主人呀!”香風徐來,環佩鏗鏘,就見方才在宣光殿看到的那個冷艷貴婦信步走了進?來,瞧著荷衣道。

緋霞福了福身道:“見過蕭容華。”

荷衣也跟著行了個禮,低著頭不?說話?。

“犬子頑劣,沖撞了王娘子,本宮替他來賠不?是。”

那貴婦巧笑嫣然,顧盼生輝,轉眼就到了荷衣面?前,先是瞟了眼一臉驚愕的緋霞,這才扶起荷衣的手腕,笑吟吟地打量著她,讚許道:“阿姨眼光可真不?錯,挑了這麽漂亮的兒媳婦,本宮都有些羨慕呢!”

緋霞聽她提到故主,神情一僵,臉色不?由冷了下去。

荷衣向來喜歡別人誇她美,可除了這一次。

“真看不?出來,王十一郎那般木訥的書呆子,竟有如?此機靈的侄女?”她笑著打趣道。

荷衣有些著惱,抽回手瞪著她道:“你為何要罵我十一叔?”

“實話?實話?,怎麽就成罵人了?”她笑望著荷衣孩子氣的樣子,暗忖著這就是太子的心上人?不?是溫婉可人的解語花,也不?是嫵媚撩人的生香玉,到底怎麽迷住他的?

荷衣張了張嘴,憤憤道:“他可沒?說過你壞話?。”

蕭容華掩口一笑,柔聲道:“他當然不?會說我壞話?,因為那個呆子眼中根本看不?到人。他呀,只看得到花草樹木和山石蟲鳥。”

荷衣冷笑道:“你既如?此瞧不?上他,當年為何要和他訂婚?”

蕭容華面?上笑意漸漸隱去,一臉譏諷道:“那就得問你們王家了。”

“大?人的事,和孩子無關。”緋霞走上來,輕聲道。

“孩子?這都多大?了?”蕭容華有些詫異地望了眼荷衣,又望了眼緋霞。

緋霞正色道:“您是長輩,王娘子自?然算孩子。”

她笑著點了點頭道:“也是。”

“娘娘找我究竟何事?”荷衣淡淡道:“如?果道歉的話?,那我接受了,您可以走了。”

蕭容華楞了一下,眸光一轉道:“扶光雖是癡兒,可到底是皇子,王娘子的物品弄傷了她,是不?是也該向他賠個罪?”

“我……”荷衣按捺住火氣道:“是他搶我的東西,自?己?弄傷的。”

“你是長輩,則能和孩子計較?”她掃了眼緋霞,若無其?事道。

荷衣啞口無言。

“王娘子若是放不?下臉面?,那本宮可就要帶扶光去陛下面?前討個說法了。”蕭容華語含威脅道。

荷衣剛逃過一劫,哪敢再去宣光殿?只得軟下聲氣道:“好。”見緋霞似有不?忿,忙叮囑道:“這點小事,莫要驚動阿兄。”

“是。”緋霞福了福身,命人跟了上去。荷衣跟著蕭容華過去時,那個紫袍金冠的小男孩正被一眾宮人圍著,手捧一碟玉粱糕,狼吞虎咽地咀嚼著,看她們進?來也顧不?上搭理。

宮人們看到蕭容華俱都有些害怕,連忙起身見禮。

看到後邊的荷衣時也有些怯怯,大?概是剛得知她的身份。

蕭容華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退下。

荷衣恍然明白過來,知道她定然有話?對她說,也知道定然不?是什麽好話?。

蕭容華嘆了口氣,斜睨了眼那絲毫不?顧形象的孩子,眼中閃過她自?己?都沒?覺察到的嫌棄:“你可知扶光為何變成這樣了?”

荷衣搖頭,一臉警惕道:“你想?說什麽?”

蕭容華莞爾一笑道:“別緊張嘛。”

荷衣吸了口氣,盯著她的眼睛道:“你是不?是想?說,太子不?是好人,是他把?二皇子jsg變成這樣了?”

蕭容華怔了一下,心思被她拆穿,一時間既詫異又惱怒,這才發?覺小看了她。

**

說起來,荷衣和太子的婚約與她還有些淵源。

原本天子是無論如?何都不?同意的,且不?說與世家結親是他的大?忌,就荷衣當時的情況也是絕對不?合適的。

可他最後還是應了下來,除了安撫病中暴躁的皇後,還因為他剛做主幫她退了和王約的婚事。

“就是暫時堵住王家的嘴罷了,那個孩子能不?能活還不?一定。要是真的福大?命大?活下來,可是傷到顱腦,智力必然會受影響,朕就不?信,軒郎將來做了太子會娶一個癡女。就算他礙於?面?子答應,王家好意思嫁嗎?”

“我阿姨也真是的,怎麽能坑自?己?兒子呢?”

“她這個人呀,我永遠搞不?懂,只會對著外人掏心掏肺,把?自?己?家人不?當回事。”

那時的天子雄姿勃發?,英氣逼人,哪怕是滅她家國的仇人,可站在面?前也令她心生神往,她相信後宮無數女子都會為他傾倒,奈何他身心皆屬於?一個人。

可越是禁忌,越令人著迷。

她有傾城之貌,又身份特殊,有的是機會接近。

正好他想?除掉一名狼子野心的將軍,她自?告奮勇幫他百般籌謀,甚至以身犯險親自?指征,最終博得了他的青睞。

同樣是帝王,但他身上有種?氣吞山河的魄力,這是她父親和弟弟可望而不?可即的,讓她又愛又恨。

她一定要得到他,讓阿姨看看,他們被世人傳頌的愛情神話?有多不?堪一擊。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她使了無數手段之後終於?得償所願。

可她卻?並未從中獲得多少勝利的快感。

本想?氣死阿姨,可阿姨卻?不?屑於?她爭,突然撂下挑子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她一人茫然四顧。

阿姨出宮後,她很快被羅織罪名,送去瑤光寺勒令出家。

本以為要與青燈古佛相伴一生,可天無絕人之路,不?久之後她竟發?現自?己?有了身孕。根本不?用?她開口,前齊那些遺老遺少們就會費盡心思設法照應,直到遠征的天子回朝,才將她誕下龍嗣的消息稟報給了禦前近臣。

母憑子貴。當她輾轉一年再次回宮時,卻?發?現一切都變了樣,那個曾經讓她甘願委身的一代雄主最終泯然於?眾人。

她忽然發?現,他只有站在阿姨身邊時,才會煥發?出致命的誘惑和魅力。

如?今阿姨走了,也帶走了他身上最迷人的一部分。

她向來喜歡爭強鬥勝,可望著後宮新來的鶯鶯燕燕卻?只覺得意興闌珊。他誰也不?愛,她們都只是供消遣解悶的玩物罷了。

她獨居重華殿撫養新生的嬰孩,為了挑釁深居簡出的小表弟,故意給兒子起名扶光。

望舒不?是月亮嗎?那她的兒子就要做光耀萬年的太陽。

當時的太子只是雍王,還未從母親出走的仿徨失措中走出來,便又新添了一個弟弟。

扶光這個名字如?一記悶棍,重重得敲在他頭上,讓他暈頭轉向,也讓他徹底清醒。

**

荷衣望著蕭容華,得意一笑道:“我猜對了吧?”

“是,你還挺聰明。”蕭容華收回思緒,冷笑道:“我的確想?說這個。別看他外表光明磊落,溫文儒雅,有君子之風,其?實心腸最為歹毒陰狠,一個對搖籃中的嬰孩都下得去手的人……”

荷衣忍俊不?禁道:“娘娘不?要白費心力了,我知道你想?挑撥離間,可我和太子一起長大?,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蕭容華惱羞成怒道:“你以為我在騙你?後宮曾經十數位嬪妃,卻?無一人成功誕下皇嗣,難道你以為是這是天意?這可都是他幹的好事!”

她理直氣壯,荷衣心裏不?覺發?虛,強打起精神道:“他是太子,就算有再多的弟弟也越不?過他,為何要冒險去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誰生下來就是太子啊?”蕭容華滿臉不?屑道:“他不?過是仗著嫡長子的身份罷了,可若母後都沒?有了,他又和弟弟們有何區別?”

荷衣心跳如?狂,手心不?覺被浸滿冷汗,耳畔嗡鳴陣陣,蕭容華還在說著什麽,她卻?有些聽不?清楚,只看到她一張一合的紅唇。

曾經和李承運的對話?鬼使神差般在腦海中回響:

“你知道杜鵑嗎?”

“它們破殼之後,仗著體型龐大?,會將同巢的其?他幼鳥或未孵化的蛋推出去,從而確保自?己?能得到最多的食物。”

“這世上有些孩童也是如?此。”

“有些事情不?能簡單地用?好壞來界定,比如?站在權力巔峰的人。”

“他十幾歲的時候,為了維護母親的聲譽,會對一個無辜之人趕盡殺絕……”

那個時候,李承運就已?經暗示過她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艱難地喘了口氣,打斷喋喋不?休的蕭容華道:“你說這些,都是你親眼看見的嗎?”

蕭容華看她這失魂落魄的樣子,便知道她的心已?經亂了,哀嘆道:“我若是看到,一定會去阻止。”

“真的嗎?”荷衣半信半疑道:“我還以為你會施以援手。”

蕭容華微微一震,訕笑道:“你、你在胡說什麽?”

她一直以來都是胸有成竹,從未將她放在眼裏的樣子。可如?今卻?因為一句話?失了冷靜,荷衣便也看出了幾分端倪。

“宮中若多了其?他小皇子,對太子是否有威脅不?知道,但對二皇子有威脅卻?是真的。”荷衣慢慢定下心來,語氣也從容了許多,“前朝公主的兒子必然做不?成太子,卻?可以做陛下最疼愛的兒子,因為他是太子唯一的弟弟。可如?果再多幾位皇子,那他也就失去特殊性了。”

蕭容華不?置可否,眼神中閃過幾分玩味的笑,正欲開口,卻?聽得一聲脆響,就見扶光扔了空盤子,跑過來扯著她喊道:“嬢嬢,沒?有了!”

“你是餓死鬼投胎嗎?”蕭容華煩不?勝煩,撥開他的臟手道:“出去找她們要。”

扶光只得放開她,咚咚咚跑了出去。

荷衣從她的神色裏不?僅看出了嫌厭,也看出了隱秘的恨意。

“扶光從未得到過陛下的疼愛,我們也不?稀罕。”蕭容華拂了拂鬢角的步搖,漠然道:“他還在繈褓中時,陛下就逼本宮抱著他去崔園門?口求阿姨諒解。我們母子一路被圍觀、指點、唾罵,他就混在人群中,好像事不?關己?。”

荷衣抽了口冷氣,忽覺胃裏一陣痙攣,有些惡心欲嘔。

“崔阿姨……”她顫聲道:“出來了嗎?”

蕭容華苦笑道:“太子是什麽樣的心腸,她便是什麽樣的心腸。我們就算死在崔園門?口,她也不?會出來看一眼的。”

“你這人怎麽不?知好歹?明明是你拋棄我十一叔,卻?絲毫不?知愧疚,還背後詆毀他。也是你背棄了崔阿姨,與她的丈夫狼狽為奸,逼得她不?得不?出走,這麽多年過去了,不?僅不?知悔改,卻?還誹謗她的人品,我真是吃飽了撐的,和你在這裏白費半天口舌。”荷衣怒不?可遏,說完也不?行禮,徑自?拂袖而去。

她一口氣跑出院子,就見扶光吮著手指,怔怔站在月洞門?口,有些呆呆地望著外邊。

荷衣快走兩步,看到一片玄底暗金紋的袍角在風中浮動,心下一喜,歡呼道:“阿兄,你來了?”

太子負手站在一叢青竹旁,原本神色冷冽,可一聽到她的聲音,立刻喜笑顏開,伸手接住她道:“亂跑什麽?害得我找了半天。”

荷衣摟住他臂膀,回身望去,見蕭容華正站在廊下,冷眼瞧著她。

“阿兄,她……”荷衣咬了咬牙道:“她說你和崔阿姨的壞話?。”

太子笑著揉了揉她頭道:“她要是能說我們的好話?才怪呢!”末了竟也不?追問,便牽著她往回走。

扶光小跑著追了上來,怯怯地喚道:“殿下阿兄……”

太子腳步微微一滯,忽然想?到荷衣也曾這樣喚過他,心頭一軟,回過頭和顏悅色道:“進?去!”

扶光興奮地高喊著:“殿下阿兄和我說話?了,殿下阿兄和我說話?了……”

蕭容華冷著臉,快步走出來將他拖了回去,怒聲道:“你也是個皇子,怎麽這樣沒?出息?快進?來,別在外邊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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