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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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雪（五）
這回總該安生了吧？太子自信滿滿地想, 剛撿起腳邊的文書，還?沒看幾行，便覺耳畔一熱。
側頭就見荷衣又過來了，軟軟地伏在他肩頭, 紅唇微張, 細細地喘著, 濕漉漉的眸中噙著滿足的笑。
“阿兄，你好厲害，親的我渾身酥酥麻麻, 可舒服了。”她一臉愜意地嘆道。
太子面色尷尬, 深覺自己?持身不正，持心不純，否則怎麽看她做什麽說什麽都覺得是無形的誘惑？
“乖，衣衣先別?鬧, 我把這個看完。”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她道。
荷衣應了一聲?，便也湊過去瞧，可她還?沒看幾眼就變了臉色, 皺眉道：“這什麽啊？你、你們背著我……”
太子忙攬住她安撫道：“你別?激動, 我還?沒看完呢！”
天子在手?書中將心中所想合盤托出，太子若有所思, 正待回覆時, 荷衣已經遞上了朱筆, 捉著他的手?把娶許家女那行字劃掉，勒令他在下面批註上：兒臣此生?只娶荷衣一人。
太子哭笑不得道：“你這是明目張膽地幹政啊！”
“就幹了, 你能拿我怎麽樣？”她抱著他的臂膀晃了晃, 嬌聲?道：“你要是不寫，就說明你心裏沒有人家, 那些承諾都是嘴上說說而已，根本沒往心裏去。”
為何要去證明這些？怪無聊的，他有些沒好氣地想。
可手?卻不聽使喚，還?是照著她的意思寫了，努了努嘴道：“滿意了吧？”
荷衣的臉上頓時樂開了花，親昵地抱住他，在他臉上狠狠咂了一口?，拍著胸脯道：“放心吧阿兄，我以後也不會找別?的男人的。”
“哎——”他正欲按住她問個究竟，她卻已經搶過文書封好，噔噔噔跑下了樓。
他笑著撫了撫額，心想著世上是真?有商紂、周幽之流呀，可罪魁禍首卻不是妲己?、褒姒，而是君王自己?，紅顏又不是曹操，哪能真?的脅迫到天子？
荷衣將文書放回，敲了敲磬，然後便飛奔了回來，摟住他道：“阿兄，你在傻笑什麽？”
他揉了揉臉道：“我發現我也是個俗人。”
“為什麽？”她不解地問道。
“也會做傻事，為博美人一笑。”他無奈道。
聽到他誇自己?是美人，荷衣頓時喜不自勝，靠在他肩上道：“阿兄眼光真?好。”
**
是夜，太子冒著風雪去宣光殿請安。
天子正在內侍的扶持下練習行走，累得氣喘如牛滿頭大汗。
無論?心裏怎麽想，太子在禮數上做得是無可挑剔。
他深谙人心，也學著暗中把控輿論?，知道臣民想看到什麽，也知道什麽對自己?有利。
天子生?性率直，起先很鄙夷兒子的虛偽行徑。
可慢慢地，他竟有些期待以前最不屑一顧的晨昏定省。
有些東西一旦交托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來了，比如權力。
在臣民心中，他依然是一國之君，可他心裏明白，自己?正被一點點架空，然而他卻對此卻無能為力。
對於屢戰屢敗的人來說，吃一次敗仗不算什麽。可對於常勝將軍而言，那卻是致命的打擊。
西征失利，天子一蹶不振數年?，像是永遠無法從寂寥失意中走出來。
他看不到昔日的輝煌戰績，也看不到超越前人的功勳，他眼中只有失敗。
一個失敗的將軍，失敗的君王，失敗的丈夫，失敗的父親，失敗的男人……
這些東西無時無刻不在蠶食著他的身心，隨之而來的便是無盡的悔恨。
可他又不能自暴自棄，梅姬迄今未嫁，他得振作起來，設法把她接回洛陽。
還?有崔園，每年?開春都jsg要去一次的，順便再繞道去後山巡視自己?的陵寢……
**
思緒被太子的請安聲?打斷。
天子接過汗巾抹了把臉，被內侍扶到一邊坐下，冷哼了一聲?，有些賭氣的樣子：“你是來看朕還?活著嗎？”
“兒臣不敢。”太子恭恭敬敬叩頭道。
原本就剩一口?氣了，楞是被那行批覆給氣活了。
“今日之事，的確是兒臣的錯，當?時衣衣在旁邊……”
“她逼你寫的？”天子挑眉打斷了他。
太子訕訕道：“是……”
語罷，又補充道：“可那的確是兒臣的心聲?。”
“你是太子，哪有娶一個女人的道理?？何況……何況那種腦子摔壞了的。”天子怒不可遏。
內侍們連忙湧上前，拍背的拍背，順氣的順氣，一疊聲?求他息怒。
太子筆直地跪在那裏，神色如常，語氣平靜道：“我嬢嬢倒是絕頂聰明，進?可輔佐君王，退可相夫教子，但那又如何？最後還?不是黯然退場？可見這後宮根本不需要聰明女人。”
“如今翅膀硬了，再不掩飾你們是一條心了？”天子胸中怒火升騰而起，又妒又恨，隨手?抄起案上手?爐便要朝他砸去。
近旁內侍們跪了一地，苦苦哀求他冷靜。
也不知是真?冷靜了，還?是實在手?抖抓不牢。
那手?爐一聲?悶響滾落在地，火星子蹦的到處都是，內侍們連忙膝行過去收拾。
太子垂眸望著地毯上四濺的爐灰，眼前忽然閃過一只青玉藥盞，擦著發冠掠過，最後碎裂在背後的墻壁上。
那日天寒，他穿的厚實。饒是如此，碎片迸在背上，仍覺得刺骨般生?疼。
他眼眶一紅，眸中不覺氤氳出淚霧，淒然一笑道：“嬢嬢在病中時，我沒侍奉過一天。她不肯見我，我也沒當?回事。那時年?紀小，以為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彌補。最後一次見面時，她也是這般那東西擲我，罵我心腸歹毒。她病糊塗了，神智恍惚，語無倫次，卻仍篤定我們父子一條心，合起夥來算計她。”
內侍們悄無聲?息地退下了，殿中只剩下他們父子二人。
天子有些理?虧，一時竟不知如何面對他，只得將臉轉向暗處，沈默不語。
“耶耶！”他陡然擡高了嗓音。
這一聲?讓天子覺得胸口?發酸，肝腸寸斷，忍不住轉過去看他。
一雙含淚的眼眸映入眼簾，哀怨淒切，像極了夢魘中靜靜註視著他的那雙。
天子悚然一驚，不覺正襟危坐，有些警惕地瞪著太子。第一次發現這兒子的臉如此陌生?，是從未好好看過，還?是他壓根註意他長?什麽樣？
正神思恍惚之際，他卻已經到了跟前，仰著淚痕斑駁的臉，攀住他膝蓋哀聲?道：“耶耶，您當?年?為何要接走嬢嬢？若您不接走她，我也不會來洛陽的。您既然要負她，為何不早點呢？您大可以再娶妻生?子，反正沒人敢說什麽。您真?的愛她嗎？您愛的是她，還?是傳聞中那個和她站在一起，離經叛道、不可一世的自己?？”
天子愈發迷茫，驚恐地瞪著面前的少?年?，喉嚨中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像是憤怒的悲鳴，又像是無奈的咆哮。
“我不是非要做這個太子的，我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您一手?促成的。”他緊緊抓握著他膝上的袍擺，一字一句道：“還?記得靈芝池畔的石塔嗎？”
天子猛地一震，牙關不覺發抖，臉色因痛苦和憤怒而有些扭曲。
“那裏葬著您和嬢嬢的骨肉，我比誰都希望他活著，來接替我承擔這一切。在汶水那些年?，我無時無刻都擔心被人取代，可後來才?悔悟，若能被人取代，也未嘗不可。可那個人，不能是其他女人生?的。”他胡亂抹了把臉，斂容正色道：“我今夜說這些，只是想讓耶耶明白，我沒有回頭路，也絕不會回頭。您當?年?能做到的，我就能做到，您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我必不會讓愛的人失望，也不會讓我的孩子傷心。”
“不……可能……”天子神情委頓，含含糊糊道。
“您好好活著，最好長?命百歲，這樣就能看到我說的是真?是假。”
他一點點將手?收回，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禮。
天子這才?覺得膝頭一涼，心底湧起一股說不出來的失落。
“耶耶早點安歇，孩兒明日再來。許相的事孩兒心中自有考量，您不用擔心。”他說罷徐徐退下。
厚重的殿門緩緩閉合，將黑夜和風雪隔絕在外，留下滿室的空寂和淒涼。
**
荷衣在除夕前幾年?回到了太傅府，王芫已經正式入職，便不能再出宮。
如今她也跟著王遇學習處理?內宅事務，雖然興趣缺缺，但一想到將來她不僅要做東宮的女主人，還?要做整個皇宮的女主人，責任感便油然而生?，於是下定決心要好好學。
否則阿兄忙完前朝的事，還?得幫他處理?後宮的事，那多累呀？
王遇見她開竅，自然不勝欣喜，這才?拿出王約留給她的信箋。
原來王約八月底就離開了洛陽，當?時荷衣在東宮，整天和太子形影不離，王約也不敢讓人捎話，只得留了一封信箋。
開頭便是阿菡親啟，閱後即焚。
荷衣嗅到了秘密的氣息，不由得激動起來。
他說已將她的建議轉達給崔娘子，但崔娘子笑而不語，像是早有主意。但她究竟意下如何，如今尚未可知。囑咐荷衣來年?花朝節出趟門，午後去洛陽花市外的路亭，若有人送她禮物?，說明崔娘子去意已決，他們將會重逢。若無人與她搭話，說明此生?無緣，他將去雲游四海，叫她莫要尋找，也莫要掛念，信的結尾祝福她和太子有情人終成眷屬……
荷衣既惆悵又興奮，一時間?連阿兄都拋到了腦後，只希望快點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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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總該安生了吧？太子自信滿滿地想, 剛撿起腳邊的文書，還?沒看幾行，便覺耳畔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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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你好厲害，親的我渾身酥酥麻麻, 可舒服了。”她一臉愜意地嘆道。
太子面色尷尬, 深覺自己?持身不正，持心不純，否則怎麽看她做什麽說什麽都覺得是無形的誘惑？
“乖，衣衣先別?鬧, 我把這個看完。”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她道。
荷衣應了一聲?，便也湊過去瞧，可她還?沒看幾眼就變了臉色, 皺眉道：“這什麽啊？你、你們背著我……”
太子忙攬住她安撫道：“你別?激動, 我還?沒看完呢！”
天子在手?書中將心中所想合盤托出，太子若有所思, 正待回覆時, 荷衣已經遞上了朱筆, 捉著他的手?把娶許家女那行字劃掉，勒令他在下面批註上：兒臣此生?只娶荷衣一人。
太子哭笑不得道：“你這是明目張膽地幹政啊！”
“就幹了, 你能拿我怎麽樣？”她抱著他的臂膀晃了晃, 嬌聲?道：“你要是不寫，就說明你心裏沒有人家, 那些承諾都是嘴上說說而已，根本沒往心裏去。”
為何要去證明這些？怪無聊的，他有些沒好氣地想。
可手?卻不聽使喚，還?是照著她的意思寫了，努了努嘴道：“滿意了吧？”
荷衣的臉上頓時樂開了花，親昵地抱住他，在他臉上狠狠咂了一口?，拍著胸脯道：“放心吧阿兄，我以後也不會找別?的男人的。”
“哎——”他正欲按住她問個究竟，她卻已經搶過文書封好，噔噔噔跑下了樓。
他笑著撫了撫額，心想著世上是真?有商紂、周幽之流呀，可罪魁禍首卻不是妲己?、褒姒，而是君王自己?，紅顏又不是曹操，哪能真?的脅迫到天子？
荷衣將文書放回，敲了敲磬，然後便飛奔了回來，摟住他道：“阿兄，你在傻笑什麽？”
他揉了揉臉道：“我發現我也是個俗人。”
“為什麽？”她不解地問道。
“也會做傻事，為博美人一笑。”他無奈道。
聽到他誇自己?是美人，荷衣頓時喜不自勝，靠在他肩上道：“阿兄眼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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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正在內侍的扶持下練習行走，累得氣喘如牛滿頭大汗。
無論?心裏怎麽想，太子在禮數上做得是無可挑剔。
他深谙人心，也學著暗中把控輿論?，知道臣民想看到什麽，也知道什麽對自己?有利。
天子生?性率直，起先很鄙夷兒子的虛偽行徑。
可慢慢地，他竟有些期待以前最不屑一顧的晨昏定省。
有些東西一旦交托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來了，比如權力。
在臣民心中，他依然是一國之君，可他心裏明白，自己?正被一點點架空，然而他卻對此卻無能為力。
對於屢戰屢敗的人來說，吃一次敗仗不算什麽。可對於常勝將軍而言，那卻是致命的打擊。
西征失利，天子一蹶不振數年?，像是永遠無法從寂寥失意中走出來。
他看不到昔日的輝煌戰績，也看不到超越前人的功勳，他眼中只有失敗。
一個失敗的將軍，失敗的君王，失敗的丈夫，失敗的父親，失敗的男人……
這些東西無時無刻不在蠶食著他的身心，隨之而來的便是無盡的悔恨。
可他又不能自暴自棄，梅姬迄今未嫁，他得振作起來，設法把她接回洛陽。
還?有崔園，每年?開春都jsg要去一次的，順便再繞道去後山巡視自己?的陵寢……
**
思緒被太子的請安聲?打斷。
天子接過汗巾抹了把臉，被內侍扶到一邊坐下，冷哼了一聲?，有些賭氣的樣子：“你是來看朕還?活著嗎？”
“兒臣不敢。”太子恭恭敬敬叩頭道。
原本就剩一口?氣了，楞是被那行批覆給氣活了。
“今日之事，的確是兒臣的錯，當?時衣衣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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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訕訕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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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太子，哪有娶一個女人的道理?？何況……何況那種腦子摔壞了的。”天子怒不可遏。
內侍們連忙湧上前，拍背的拍背，順氣的順氣，一疊聲?求他息怒。
太子筆直地跪在那裏，神色如常，語氣平靜道：“我嬢嬢倒是絕頂聰明，進?可輔佐君王，退可相夫教子，但那又如何？最後還?不是黯然退場？可見這後宮根本不需要聰明女人。”
“如今翅膀硬了，再不掩飾你們是一條心了？”天子胸中怒火升騰而起，又妒又恨，隨手?抄起案上手?爐便要朝他砸去。
近旁內侍們跪了一地，苦苦哀求他冷靜。
也不知是真?冷靜了，還?是實在手?抖抓不牢。
那手?爐一聲?悶響滾落在地，火星子蹦的到處都是，內侍們連忙膝行過去收拾。
太子垂眸望著地毯上四濺的爐灰，眼前忽然閃過一只青玉藥盞，擦著發冠掠過，最後碎裂在背後的墻壁上。
那日天寒，他穿的厚實。饒是如此，碎片迸在背上，仍覺得刺骨般生?疼。
他眼眶一紅，眸中不覺氤氳出淚霧，淒然一笑道：“嬢嬢在病中時，我沒侍奉過一天。她不肯見我，我也沒當?回事。那時年?紀小，以為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彌補。最後一次見面時，她也是這般那東西擲我，罵我心腸歹毒。她病糊塗了，神智恍惚，語無倫次，卻仍篤定我們父子一條心，合起夥來算計她。”
內侍們悄無聲?息地退下了，殿中只剩下他們父子二人。
天子有些理?虧，一時竟不知如何面對他，只得將臉轉向暗處，沈默不語。
“耶耶！”他陡然擡高了嗓音。
這一聲?讓天子覺得胸口?發酸，肝腸寸斷，忍不住轉過去看他。
一雙含淚的眼眸映入眼簾，哀怨淒切，像極了夢魘中靜靜註視著他的那雙。
天子悚然一驚，不覺正襟危坐，有些警惕地瞪著太子。第一次發現這兒子的臉如此陌生?，是從未好好看過，還?是他壓根註意他長?什麽樣？
正神思恍惚之際，他卻已經到了跟前，仰著淚痕斑駁的臉，攀住他膝蓋哀聲?道：“耶耶，您當?年?為何要接走嬢嬢？若您不接走她，我也不會來洛陽的。您既然要負她，為何不早點呢？您大可以再娶妻生?子，反正沒人敢說什麽。您真?的愛她嗎？您愛的是她，還?是傳聞中那個和她站在一起，離經叛道、不可一世的自己?？”
天子愈發迷茫，驚恐地瞪著面前的少?年?，喉嚨中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像是憤怒的悲鳴，又像是無奈的咆哮。
“我不是非要做這個太子的，我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您一手?促成的。”他緊緊抓握著他膝上的袍擺，一字一句道：“還?記得靈芝池畔的石塔嗎？”
天子猛地一震，牙關不覺發抖，臉色因痛苦和憤怒而有些扭曲。
“那裏葬著您和嬢嬢的骨肉，我比誰都希望他活著，來接替我承擔這一切。在汶水那些年?，我無時無刻都擔心被人取代，可後來才?悔悟，若能被人取代，也未嘗不可。可那個人，不能是其他女人生?的。”他胡亂抹了把臉，斂容正色道：“我今夜說這些，只是想讓耶耶明白，我沒有回頭路，也絕不會回頭。您當?年?能做到的，我就能做到，您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我必不會讓愛的人失望，也不會讓我的孩子傷心。”
“不……可能……”天子神情委頓，含含糊糊道。
“您好好活著，最好長?命百歲，這樣就能看到我說的是真?是假。”
他一點點將手?收回，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禮。
天子這才?覺得膝頭一涼，心底湧起一股說不出來的失落。
“耶耶早點安歇，孩兒明日再來。許相的事孩兒心中自有考量，您不用擔心。”他說罷徐徐退下。
厚重的殿門緩緩閉合，將黑夜和風雪隔絕在外，留下滿室的空寂和淒涼。
**
荷衣在除夕前幾年?回到了太傅府，王芫已經正式入職，便不能再出宮。
如今她也跟著王遇學習處理?內宅事務，雖然興趣缺缺，但一想到將來她不僅要做東宮的女主人，還?要做整個皇宮的女主人，責任感便油然而生?，於是下定決心要好好學。
否則阿兄忙完前朝的事，還?得幫他處理?後宮的事，那多累呀？
王遇見她開竅，自然不勝欣喜，這才?拿出王約留給她的信箋。
原來王約八月底就離開了洛陽，當?時荷衣在東宮，整天和太子形影不離，王約也不敢讓人捎話，只得留了一封信箋。
開頭便是阿菡親啟，閱後即焚。
荷衣嗅到了秘密的氣息，不由得激動起來。
他說已將她的建議轉達給崔娘子，但崔娘子笑而不語，像是早有主意。但她究竟意下如何，如今尚未可知。囑咐荷衣來年?花朝節出趟門，午後去洛陽花市外的路亭，若有人送她禮物?，說明崔娘子去意已決，他們將會重逢。若無人與她搭話，說明此生?無緣，他將去雲游四海，叫她莫要尋找，也莫要掛念，信的結尾祝福她和太子有情人終成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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