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關燈
19

何文仲和秦蕓一起回來的。兩人的公司挨著近,中間隔了一條馬路。何文仲和傅晴離婚後自己開了家gg公司,自己做老板。公司規模不是很大,但業績優秀,這些年來的收入還算不錯。傅晴在一家金融公司做HRD,好像混得也還可以。兩人大多數都是加班加班,頻率很相似,都是天天加班,何歡很少看見他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都在給一家公司加班賺錢。

何文仲回來時手上提著幾個袋子,裏面裝著都是食材。說實話,何歡好久沒見到他了。坐在飯桌上吃飯時,她挨著她爸爸。爸爸的鬢角新增了許多白發,眼角處的細紋也越來越明顯。

無可否認的是,他的五官還是那麽剛毅俊郎,爸爸年輕時就很耀眼。何歡翻過以前的相冊,那時候,爸爸媽媽站在一起,總讓人覺得很登對。這些年來,何文仲老了不少,歲月倒是對傅晴很是寬容。

何歡說不上來對何文仲是什麽感情,總之很覆雜。

她恨爸爸出軌恨他的欺騙與背叛,然而當她看見爸爸這幾年明顯變老了很多時,她說不出來的難過。在她很小的時候,傅晴年紀不大,對家庭和孩子不怎麽上心,爸爸的工作也沒有像現在這麽忙碌,他總是帶她出去玩,給她買各種玩具和零食,甚至給她買公主裙穿。

那些年來,他一個人又當爸爸又當媽媽,何歡說不愛他也是假的。所以,她總是會強迫自己把所有錯誤歸結到坐在斜對面那個看起來溫柔和善的女人身上,因此,她也越來越恨她。每次看到秦蕓臉上劃過的難堪,她的心裏總會有那麽一絲的痛快,可她又清清楚楚地知道,出軌這種事情,一個巴掌拍不響的,誰都逃不了幹系。

“那麽今天,我們就先短暫地和睦一天吧。”何歡這麽想。

何文仲這些年的生意場沒給他練出來一個好酒量,他喝點兒酒就喜歡磨叨。

吃完飯後,便拉著何歡坐在沙發上。

他跟何歡絮絮叨叨地:“爸爸老了,真的老了。爸爸現在希望你能找個好人家,他能敬你愛你不欺負你,把你捧在手心上,”他說著,聲音竟然有幾分哽咽了,“爸爸雖然做得不好,但是也沒讓你吃過一點兒苦,受過一點兒委屈,爸爸不想以後你嫁人的時候吃苦受罪。你在這兒,永遠都是爸爸的心肝寶貝。”

他像個剛會開口講話的小孩子一樣絮絮叨叨地,還和何歡重覆她聽過很多次的她小時候的故事,他慢慢說著聲音更加哽咽,眼眶也跟著紅了,淚水跟著淌,“爸爸這幾年想多賺錢,想讓你以後也能像現在一樣無憂無慮地過日子。我想讓你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情,就算失敗了,爸爸也能養你一輩子,”他頓了頓,“爸爸也對不起你,沒給你一個好的家庭。”他翻來覆去地講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何歡的眼淚像串線的雨珠啪嗒啪嗒掉著,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何歡握著爸爸手的手背上,她支支吾吾地重覆著:“沒關系,我不怪你了,沒關系啊。”

何文仲說著說著便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嘴裏還嘟囔著那句“對不起”。何歡擦了擦眼淚,沒和在廚房忙著的許晏清打招呼,拿了手機,直接出門。

風吹在眼裏澀澀的。

下午五點鐘,天空染上彩霞的紅暈,夕陽燒紅了這半邊天。

她心情不好時就喜歡來小區後面的涼亭坐著,這裏位置有些偏,人很少。何歡用胳膊蹭掉臉上的淚水,耳朵裏全都是何文仲嘟囔著的那句“對不起”,她越想越崩潰,淚水越來越洶湧,頭浸在膝蓋裏,自言自語地嘟囔:“沒關系,沒關系,你沒有對不起我。”仿佛是為了消除那個帶有歉疚的聲音。

“別哭了。”

何歡聞聲擡頭,男孩兒逆著光影朝她遞了紙巾,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又站在這裏多久。男孩兒坐在她的身旁,聲音跟著氣氛一起低沈,“別哭了,你一哭就會很難受。”

許晏清印象裏這是何歡第二次哭,第一次哭時,她也是坐在這裏,她讓他滾,攆他走,他站在小假山的後面偷偷看她,生怕她出事。她哭完便跟著吐,後來整個人吐的都是膽汁,接下來的幾天何歡只要情緒激動,她整個人也會接著吐,他看著心疼,他不想讓她哭。

男孩兒將女孩兒抱在自己的懷裏,他的胸膛濕了一大片。女孩兒在他的懷裏哽咽著,反覆質問為什麽。

為什麽他的爸爸要出軌?

為什麽他的爸爸還是那麽愛她的?

純粹的恨意向來比愛恨糾纏來得直接,解決地也更幹脆。

但,世上哪裏存在著幹幹凈凈的恨呢?

人心是覆雜的,感情亦是。

可,木已成舟,覆水難收。

許晏清輕聲哄她,他的難過也不亞於她,她的痛苦是他的家庭帶來的,他的眼睫微顫,有幾分濕潤,眼眶微微泛紅,他只能一遍一遍地講著,“別哭了,別哭了。”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何歡終於停止了哭泣,她的理智回來了幾分。彩霞漸漸黯淡,太陽也有了些燒褪的痕跡。

她眼睛通紅,一時半會兒都好不了,估計還會腫,“我們晚點兒回去吧,今天我也不能回我媽那兒了。”

許晏清一口答應:“好。”

“我想喝酒。”

“好,你在這兒等我,我去買。”

許晏清回來得很快,他沒買啤酒,買的是那種度數很低的雞尾酒,順帶著還有他臨走前何歡告訴他的二鍋頭,袋子的下面還有個冰袋,敷眼睛的。

何歡把冰袋敷在一只眼睛上,又讓許晏清幫她擰開二鍋頭,她喝了一口,有些辣嗓子。許晏清接了過去,喝了一大口,嗆得他差點吐了出來,一個勁兒地咳嗽,臉都紅了。

很可憐,但是也很滑稽。

何歡不厚道地笑出來聲,許晏清一邊咳嗽一邊對她翻白眼。

那瓶二鍋頭兩人也就只喝了那麽兩口。

何歡不怎麽喜歡喝雞尾酒,她覺得味道說不上來的奇怪,這個牌子就像糖精摻著酒精。她還是覺得啤酒最好喝,現在也只能湊合湊合。

她喝的是橙子味的,許晏清開了瓶水蜜桃味的。何歡還是覺得自己的酒是一股香精味,她眨著眼睛看許晏清,吞了吞口水,“你的好喝嗎?”

許晏清覺得都差不多,“還行。”

何歡接過來嘗了嘗,好像也就那樣兒。

許晏清算是那種話不太多的人,但也不會很悶。但他現在像開了話匣子似的,小嘴說個不停,他跟她講他童年做得那些蠢事,他還有些炫耀地跟她說,“我小學的時候可是校霸。”

何歡笑了一聲,聲音有些潤,“什麽校霸,你嗎?”她一臉瞧不起,許晏清斯斯文文的,還校霸?

男孩兒撇了下嘴,“不信?我小時候很喜歡和人打架,不知道為什麽,每次打架打贏了我有一種莫名的自豪感。因此,我還會研究怎麽打架才能打得贏。”他說完也覺得自己那時候太傻了,低頭笑出聲來,笑聲爽朗清脆,笑容還帶著些大男孩兒的羞澀。

何歡側頭看他,他白皙的臉上染上幾分紅暈,只有蘋果肌那兒才泛紅,像塗了腮紅,更加好看了。許晏清害羞時總愛抿嘴,喜歡把嘴角往下壓,低著頭,眼神還有幾分不自然,像小孩子犯了錯在低頭反思。何歡看到許晏清這個模樣兒,心念一動,學著以前那些不良少年看到漂亮的姑娘時吹起口哨。

許晏清沒開口說話,他仔細聽她的口哨聲,是他不知道的旋律。

何歡也就那麽吹了幾下,好奇問他:“那你為什麽後來不打架了?”

“因為那時候我考試偶然拿了一次第一名,當時覺得成績上獲得第一名的自豪感不亞於打架,而且打架還會受傷還會疼,還會被爸媽罵,考第一名還會誇獎我,鼓勵我,”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講,聲音澀澀的,“相比起來,考第一名簡直不能再好了。”

何歡第一次聽說有人讀書讀得好的動機是這樣,她明顯被噎住了,後知後覺地說道:“……但我覺得還是做校霸的女朋友好像更威風一點,沒人敢欺負我,還有一排小弟免費使喚。”

許晏清故作失望,語氣也帶幾分委屈:“是嗎?”他又補了句,“其實,我現在也很能打架的。”

何歡輕輕笑了,她不再逗他。她轉過身來看身邊的男孩兒,眼神被溫柔瀲灩,她語氣透著前所未有的溫柔與誠懇,“許晏清,謝謝你哦,謝謝你在我這麽難過的時候陪我出來聊天,還變著花樣兒地逗我開心。”

她語氣認真誠懇,眼睛透亮。

許晏清跟著笑了,眼裏化開一汪春水,他伸手捧著女孩兒的臉,輕輕吻了上去。

今晚的風浸著酒香,吻是水蜜桃混合著香橙子的,甜而不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