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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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四個月後，托維鎮馥郁大道別墅區4棟。
斐琉一如既往地和下屬通訊安排工作，只是今日他的桌角盛開著一朵純白色的小雛菊。
“所以對方的意思是最多三個月就會和我們交易一批武器？”斐琉神色凝重，再三確認，“關於對方的信息有查到什麽嗎？”
下屬搖了搖頭，“暗網這種地方……大家對於自己身份保密都做得很好，即使是軍部也很難查清楚……”
斐琉繼續追問，“那關於他第一次出現在暗網售賣的那種武器現在可有消息？”
下屬依舊搖頭，“沒有，整個暗網沒有任何蟲流露出轉賣或是得到的消息，就連最先拍下的那個賬號也在完成交易後第一時間註銷了賬戶，顯然只是一個不重要的小號。”
斐琉重重呼出一口氣，並不太看好，但是仍舊吩咐，“還是不要掉以輕心，‘L’的消息密切關註一下，那批武器我們需要拿到手，他研發的新武器我們也要得到一手消息。”
“上將放心，我會一直盯著暗網這邊的消息的。對方的態度……我覺得還是很友好的，合作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最好是這樣。”斐琉對於暗網這些蟲其實並沒有抱有太大期望，但是大皇子的壓迫近在眼前，容不得斐琉錯過任何的機會。
通訊結束，斐琉卻仍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只是目光看向沒有窗簾遮擋的窗外。
這個角度其實只能看見隔壁院子的角落，但是斐琉不知不覺中已經養成了這個習慣，只是看著角落也能很快讓心情平靜下來。
他的時間越來越少了，他必須趕在自己被主星發現前做好萬全的準備工作。
……
此時的隔壁別墅地下室裏，柒正看著身邊的機器蟲按照設定好的程序一個個拼裝零件，暗自感嘆科技果然是第一生產力。
隨手將自己手上做好的微型幹擾器扔在一旁，柒問道，“這些裝完還要多久？”
“主蟲，預計還需要52小時48分鐘。”
“嗯。”柒起身伸了個懶腰，“那你慢慢裝，這段時間就不要離開地下室了。還有，我和那邊報的數量稍微有些出入，可能多出的零件還能再組裝二三十個，到時候你分開放在地下室。”
“……好的，主蟲。”機器蟲好像微微卡頓了一秒，又好像沒有，“那主蟲這段時間的生活起居可還需要提醒？”
“不用。”柒拒絕，“哦對了，組裝完成後記得把自己的相應程序刪除一下，萬一被什麽蟲入侵洩露出去了會很麻煩。”
“好的，主蟲。”
柒看了一眼機器蟲，很快起身離開地下室。
小機器蟲的顯示屏面對著這成山的零件閃了閃紅光，很快又熄滅，隨後在寂靜的地下室裏揮舞著機械臂繼續做著枯燥且重覆的安裝工作。
柒靠著地下室大門聽著裏面偶爾發出的瑣碎的聲音不動聲色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最近這段時間不知道是不是太過於勞累，精神海都偶爾會一跳一跳的，連帶著精神力都有些不安分，頭腦也有些昏昏沈沈的。
既然機器蟲可以做這份工作那他也是時候稍微休息一會了，蟲族的□□終究是比不上只要有能量就可以不眠不休持續運行的系統，保養起來比機器蟲都要困難得多。
因為精神力波動的緣故，這一頓飯柒只是從冰箱裏拿了幾個半成品饅頭簡單蒸了蒸，順便薅一把蔬菜一把粉條扔鍋裏燉煮，加點調味品就算是一頓飯了。
今天的飯稍微遲了一些，斐琉在窗邊都有些坐不太住才等到門鈴聲，一打開門就看見提著飯盒的柒。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斐琉皺起眉頭，面露憂色，敏銳的精神力讓他隱約捕捉到對方好像有些波動的精神狀態，仔細觀察也不難發現柒看起來雖然神色如常，但是整只蟲有些倦怠感……就好像有些懨懨的。
“很明顯嗎？”柒摸了摸自己的臉訝然，“只是好像有些昏沈。”
斐琉欲言又止，“你這樣的狀態最好還是不要出門了。”
他不說沒蟲能相信他是一只雄蟲，可是外露精神力就不同了，哪怕只有一絲也是無法反駁的鐵證，在這樣偏遠星球上實在是太危險了！
斐琉語速微快，“不舒服還做什麽飯？為什麽不讓機器蟲做？”
“它……有別的事要忙，而且我也沒這麽嚴重……”柒莫名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氣勢，這樣的氣勢讓他實在沒辦法大聲反駁，但又不像是屬於上將的氣勢壓迫。
柒一時之間心裏的驚奇感占據了上風。
斐琉微蹙雙眉，銀灰色的雙眼裏充滿著無奈，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蕩蕩的屋子，認輸一般道，“等我一下，我和你回家吃，可以嗎？”
柒眨了眨眼，“當然可以，歡迎之至……就是機器蟲不在可能招待不周……”
斐琉這次用力睨了一眼柒，轉身進房間，很快就提著一個袋子回到門口，另一只手接過柒手上的食盒，“走吧，殿下。”
斐琉許久沒有叫過這個稱呼，時隔幾個月再度聽到這個稱謂柒居然從中品出了一些……陰陽怪氣？人類應該是這麽評價的吧？
柒只是落後斐琉半步，斐琉在前方仍舊忍不住責備柒，“和精神力有關的就沒有小事，我從來沒有聽過雄蟲精神力會在成年後出問題的，這麽偏遠的地方你更加應該註意休息……”
“種植基地的雌蟲們不是現在做得都很好？他們又不是廢蟲，你也不要太操心了……”
柒雖然精神力仍舊有些不適，不過心情卻是異常美好，笑容也是真誠又燦爛，“謝謝斐琉的關心，我會記住的。”
這麽一點距離兩步路就到了，斐琉確實沒有在家裏看見機器蟲的身影，也沒有糾結對方到底幹什麽去了，只是默默做了機器蟲以往的工作，進到廚房拿上碗筷餐具，“在你好起來前就好好休息著吧，怎麽說我也是個正常雌蟲，照顧蟲的事還是能做一些的。”
“照顧我？”柒揚起眉，雖然想說他不需要，不過他心裏卻是異常期待斐琉會怎麽照顧他。
軍校還會教這些事的嗎？
斐琉沒有搭理對方的質疑，只是給對方擺好餐具，“吃飯，吃完後去睡覺，有事光腦找我！”
“好——”柒一個字的回答也拖得很長，好像拖出了一些別的意味。斐琉也不再多說，打開自己那份餐盒啃起饅頭。
其實斐琉能做的事情很少，最多就給對方倒杯水，洗洗餐具，可是當斐琉端著水杯悄悄推開房門看見躺在床上陷入夢魘的柒時，又覺得自己最初打算在這裏留宿幾日的想法沒有錯。
也不知道是怎樣的夢魘，反正斐琉從來沒有見過一向穩重又溫和的柒面色會如此蒼白，額角沁出的汗珠滾落在枕巾上，長長的睫毛也在顫抖著。
斐琉只覺得屋內實在沈悶，壓得他的精神力都有些躁動起來，他輕輕在床頭櫃上放下水杯，轉身進了浴室找到小方巾打濕，回到臥室給對方擦了擦汗珠。
這樣的動靜也沒能驚動柒，柒仿佛仍舊深陷在夢中，斐琉知道做噩夢的感受，那裏有著看不到底的深淵，深淵中又伸出無數雙手緊緊拽住自己的身體，他們尖叫，他們嘶吼，他們宣洩著生前的怨氣。每次斐琉覺得自己就要掙脫的時候，一擡頭，卻發現根本看不到天。
他一直都在深淵，談何掙脫。
斐琉感同身受，所以他忍不住心疼柒，對方現在是不是和精神力散逸時感受差不多？就好像整只蟲被體內的力量撕成數份，整個世界在眼裏都是破碎又癲狂的。
柒的噩夢持續了多久，斐琉就坐了多久，他甚至一路考慮到如果對方的精神力真是出了什麽岔子，他寧可自己暴露也要讓下屬安安全全把柒送到主星最好的醫院救治。
就這麽呆坐了幾個小時，柒的呼吸才恢覆得綿長，斐琉也終於松了一口氣，帶著床頭早就冰冷的水杯離開了臥室。
半夜，柒睜開雙眼，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天花板上昏黃的光影。
他做了很長很長的夢，從誕生的那一刻一直到自我意識覺醒，那是多麽漫長的一段時光，長到宛若無盡的循環，就連時間在這樣的循環中也變得混亂而破碎。
那是他憎惡的無盡時光。
幸好，他最後還是打破了一切，跳出時間和空間，來到這樣一個蟲族世界終結一切。也幸好他來到了這裏，恰好，遇到了從天而降進入他最後生命的斐琉。
柒走下樓梯，率先聽見了廚房裏傳來細微的動靜聲，帶著好奇，他走近廚房，看見的卻是斐琉在和家用機器蟲學習烹飪技巧。
柒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沈了沈，“你們在做什麽？”
斐琉轉過身，訝然中還有些驚喜，他仔仔細細把柒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雖然柒的臉色算不上好看，但是卻是明顯比白天多了一些精神。
“你怎麽下來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明天呢！下午我其實就想學著你下廚做一些食物……只是好像怎麽都做不好，反而浪費了一些糧食，幸好你家機器蟲出來了，有他在我至少能學會一些最基礎的。”
柒的目光只是掃過斐琉認真的臉龐，沒有多問，反倒停留在機器蟲身上，沒等他詢問機器蟲主動開口解釋，“主蟲，我檢測到廚房有使用風險警報，擔心主蟲的蟲身安全所以前來排除隱患。”
“是嗎？”柒神色淡淡，不太好看的臉色讓他整只蟲看起來有些陰晴不定又摸不透想法，斐琉都有些心裏打鼓，“抱歉，我是不是不該用你的廚房？”
“怎麽會。”柒被斐琉喚回神，“怎麽用都可以，做壞了的食物直接處理掉就好，我只是在想既然機器蟲都出來了也不用麻煩你費這個心思。”
柒的目光再次投向顯示屏上閃動著紅光的機器蟲，“現在我醒了，你繼續去完成你的工作吧。”
“……好的，主蟲。”機器蟲滑動著很快離開了廚房。
柒的目光看著機器蟲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收回，“所以你做了些什麽吃的？我現在還真的有一點餓。”
聞言，斐琉沒有再追究機器蟲的事情，看向爐子上的鍋具，“……煮了雜燴粥……但好像不是很好吃的樣子。”
柒拿起勺子攪了攪鍋子，又淺嘗了一口，沒註意到身後的雌蟲突然紅起來的耳尖評價道，“嗯……就是稍微稀了一點還有點淡，加點調味品就行了……”
斐琉沈默著站在柒斜後方看著對方操作，不過幾分鐘就好像變得有滋有味，讓原本吃了不少失敗品毫無胃口的斐琉都有些食欲了起來。
“餓了就一起吃。”不經意看到吞咽口水的斐琉，柒也輕笑了起來，原本蒼白的臉色一時間都好像多了些溫度。
斐琉也沒有客氣，這麽大一鍋別說夜宵了，估計明天早上還能吃一頓。
這樣的夜晚，在客廳裏點上一盞暖燈，再和喜歡的蟲分享一鍋熱湯的生活，斐琉覺得，自己今晚肯定能睡一個好覺。
然而，事與願違，睡下後不過兩小時，斐琉就被一股仿佛能穿透精神海的強大精神力喚醒，睜開雙眼後他立刻起身，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
柒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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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琉一如既往地和下屬通訊安排工作，只是今日他的桌角盛開著一朵純白色的小雛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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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屬搖了搖頭，“暗網這種地方……大家對於自己身份保密都做得很好，即使是軍部也很難查清楚……”
斐琉繼續追問，“那關於他第一次出現在暗網售賣的那種武器現在可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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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琉重重呼出一口氣，並不太看好，但是仍舊吩咐，“還是不要掉以輕心，‘L’的消息密切關註一下，那批武器我們需要拿到手，他研發的新武器我們也要得到一手消息。”
“上將放心，我會一直盯著暗網這邊的消息的。對方的態度……我覺得還是很友好的，合作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最好是這樣。”斐琉對於暗網這些蟲其實並沒有抱有太大期望，但是大皇子的壓迫近在眼前，容不得斐琉錯過任何的機會。
通訊結束，斐琉卻仍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只是目光看向沒有窗簾遮擋的窗外。
這個角度其實只能看見隔壁院子的角落，但是斐琉不知不覺中已經養成了這個習慣，只是看著角落也能很快讓心情平靜下來。
他的時間越來越少了，他必須趕在自己被主星發現前做好萬全的準備工作。
……
此時的隔壁別墅地下室裏，柒正看著身邊的機器蟲按照設定好的程序一個個拼裝零件，暗自感嘆科技果然是第一生產力。
隨手將自己手上做好的微型幹擾器扔在一旁，柒問道，“這些裝完還要多久？”
“主蟲，預計還需要52小時48分鐘。”
“嗯。”柒起身伸了個懶腰，“那你慢慢裝，這段時間就不要離開地下室了。還有，我和那邊報的數量稍微有些出入，可能多出的零件還能再組裝二三十個，到時候你分開放在地下室。”
“……好的，主蟲。”機器蟲好像微微卡頓了一秒，又好像沒有，“那主蟲這段時間的生活起居可還需要提醒？”
“不用。”柒拒絕，“哦對了，組裝完成後記得把自己的相應程序刪除一下，萬一被什麽蟲入侵洩露出去了會很麻煩。”
“好的，主蟲。”
柒看了一眼機器蟲，很快起身離開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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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機器蟲可以做這份工作那他也是時候稍微休息一會了，蟲族的□□終究是比不上只要有能量就可以不眠不休持續運行的系統，保養起來比機器蟲都要困難得多。
因為精神力波動的緣故，這一頓飯柒只是從冰箱裏拿了幾個半成品饅頭簡單蒸了蒸，順便薅一把蔬菜一把粉條扔鍋裏燉煮，加點調味品就算是一頓飯了。
今天的飯稍微遲了一些，斐琉在窗邊都有些坐不太住才等到門鈴聲，一打開門就看見提著飯盒的柒。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斐琉皺起眉頭，面露憂色，敏銳的精神力讓他隱約捕捉到對方好像有些波動的精神狀態，仔細觀察也不難發現柒看起來雖然神色如常，但是整只蟲有些倦怠感……就好像有些懨懨的。
“很明顯嗎？”柒摸了摸自己的臉訝然，“只是好像有些昏沈。”
斐琉欲言又止，“你這樣的狀態最好還是不要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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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琉語速微快，“不舒服還做什麽飯？為什麽不讓機器蟲做？”
“它……有別的事要忙，而且我也沒這麽嚴重……”柒莫名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氣勢，這樣的氣勢讓他實在沒辦法大聲反駁，但又不像是屬於上將的氣勢壓迫。
柒一時之間心裏的驚奇感占據了上風。
斐琉微蹙雙眉，銀灰色的雙眼裏充滿著無奈，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蕩蕩的屋子，認輸一般道，“等我一下，我和你回家吃，可以嗎？”
柒眨了眨眼，“當然可以，歡迎之至……就是機器蟲不在可能招待不周……”
斐琉這次用力睨了一眼柒，轉身進房間，很快就提著一個袋子回到門口，另一只手接過柒手上的食盒，“走吧，殿下。”
斐琉許久沒有叫過這個稱呼，時隔幾個月再度聽到這個稱謂柒居然從中品出了一些……陰陽怪氣？人類應該是這麽評價的吧？
柒只是落後斐琉半步，斐琉在前方仍舊忍不住責備柒，“和精神力有關的就沒有小事，我從來沒有聽過雄蟲精神力會在成年後出問題的，這麽偏遠的地方你更加應該註意休息……”
“種植基地的雌蟲們不是現在做得都很好？他們又不是廢蟲，你也不要太操心了……”
柒雖然精神力仍舊有些不適，不過心情卻是異常美好，笑容也是真誠又燦爛，“謝謝斐琉的關心，我會記住的。”
這麽一點距離兩步路就到了，斐琉確實沒有在家裏看見機器蟲的身影，也沒有糾結對方到底幹什麽去了，只是默默做了機器蟲以往的工作，進到廚房拿上碗筷餐具，“在你好起來前就好好休息著吧，怎麽說我也是個正常雌蟲，照顧蟲的事還是能做一些的。”
“照顧我？”柒揚起眉，雖然想說他不需要，不過他心裏卻是異常期待斐琉會怎麽照顧他。
軍校還會教這些事的嗎？
斐琉沒有搭理對方的質疑，只是給對方擺好餐具，“吃飯，吃完後去睡覺，有事光腦找我！”
“好——”柒一個字的回答也拖得很長，好像拖出了一些別的意味。斐琉也不再多說，打開自己那份餐盒啃起饅頭。
其實斐琉能做的事情很少，最多就給對方倒杯水，洗洗餐具，可是當斐琉端著水杯悄悄推開房門看見躺在床上陷入夢魘的柒時，又覺得自己最初打算在這裏留宿幾日的想法沒有錯。
也不知道是怎樣的夢魘，反正斐琉從來沒有見過一向穩重又溫和的柒面色會如此蒼白，額角沁出的汗珠滾落在枕巾上，長長的睫毛也在顫抖著。
斐琉只覺得屋內實在沈悶，壓得他的精神力都有些躁動起來，他輕輕在床頭櫃上放下水杯，轉身進了浴室找到小方巾打濕，回到臥室給對方擦了擦汗珠。
這樣的動靜也沒能驚動柒，柒仿佛仍舊深陷在夢中，斐琉知道做噩夢的感受，那裏有著看不到底的深淵，深淵中又伸出無數雙手緊緊拽住自己的身體，他們尖叫，他們嘶吼，他們宣洩著生前的怨氣。每次斐琉覺得自己就要掙脫的時候，一擡頭，卻發現根本看不到天。
他一直都在深淵，談何掙脫。
斐琉感同身受，所以他忍不住心疼柒，對方現在是不是和精神力散逸時感受差不多？就好像整只蟲被體內的力量撕成數份，整個世界在眼裏都是破碎又癲狂的。
柒的噩夢持續了多久，斐琉就坐了多久，他甚至一路考慮到如果對方的精神力真是出了什麽岔子，他寧可自己暴露也要讓下屬安安全全把柒送到主星最好的醫院救治。
就這麽呆坐了幾個小時，柒的呼吸才恢覆得綿長，斐琉也終於松了一口氣，帶著床頭早就冰冷的水杯離開了臥室。
半夜，柒睜開雙眼，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天花板上昏黃的光影。
他做了很長很長的夢，從誕生的那一刻一直到自我意識覺醒，那是多麽漫長的一段時光，長到宛若無盡的循環，就連時間在這樣的循環中也變得混亂而破碎。
那是他憎惡的無盡時光。
幸好，他最後還是打破了一切，跳出時間和空間，來到這樣一個蟲族世界終結一切。也幸好他來到了這裏，恰好，遇到了從天而降進入他最後生命的斐琉。
柒走下樓梯，率先聽見了廚房裏傳來細微的動靜聲，帶著好奇，他走近廚房，看見的卻是斐琉在和家用機器蟲學習烹飪技巧。
柒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沈了沈，“你們在做什麽？”
斐琉轉過身，訝然中還有些驚喜，他仔仔細細把柒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雖然柒的臉色算不上好看，但是卻是明顯比白天多了一些精神。
“你怎麽下來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明天呢！下午我其實就想學著你下廚做一些食物……只是好像怎麽都做不好，反而浪費了一些糧食，幸好你家機器蟲出來了，有他在我至少能學會一些最基礎的。”
柒的目光只是掃過斐琉認真的臉龐，沒有多問，反倒停留在機器蟲身上，沒等他詢問機器蟲主動開口解釋，“主蟲，我檢測到廚房有使用風險警報，擔心主蟲的蟲身安全所以前來排除隱患。”
“是嗎？”柒神色淡淡，不太好看的臉色讓他整只蟲看起來有些陰晴不定又摸不透想法，斐琉都有些心裏打鼓，“抱歉，我是不是不該用你的廚房？”
“怎麽會。”柒被斐琉喚回神，“怎麽用都可以，做壞了的食物直接處理掉就好，我只是在想既然機器蟲都出來了也不用麻煩你費這個心思。”
柒的目光再次投向顯示屏上閃動著紅光的機器蟲，“現在我醒了，你繼續去完成你的工作吧。”
“……好的，主蟲。”機器蟲滑動著很快離開了廚房。
柒的目光看著機器蟲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收回，“所以你做了些什麽吃的？我現在還真的有一點餓。”
聞言，斐琉沒有再追究機器蟲的事情，看向爐子上的鍋具，“……煮了雜燴粥……但好像不是很好吃的樣子。”
柒拿起勺子攪了攪鍋子，又淺嘗了一口，沒註意到身後的雌蟲突然紅起來的耳尖評價道，“嗯……就是稍微稀了一點還有點淡，加點調味品就行了……”
斐琉沈默著站在柒斜後方看著對方操作，不過幾分鐘就好像變得有滋有味，讓原本吃了不少失敗品毫無胃口的斐琉都有些食欲了起來。
“餓了就一起吃。”不經意看到吞咽口水的斐琉，柒也輕笑了起來，原本蒼白的臉色一時間都好像多了些溫度。
斐琉也沒有客氣，這麽大一鍋別說夜宵了，估計明天早上還能吃一頓。
這樣的夜晚，在客廳裏點上一盞暖燈，再和喜歡的蟲分享一鍋熱湯的生活，斐琉覺得，自己今晚肯定能睡一個好覺。
然而，事與願違，睡下後不過兩小時，斐琉就被一股仿佛能穿透精神海的強大精神力喚醒，睜開雙眼後他立刻起身，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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