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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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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邱靜歲的頭皮瞬間發麻發炸。

眼前人從山頂上一步步朝她走過來,邱靜歲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明知無用卻還是徒勞地想往山下跑。

看到她的動作,陸司懷的臉都黑了。

幸好她還有幾分理智,並沒有真的逃跑,像個木樁子一樣站在原地等待陸司懷來到自己面前。

“你沒有受傷吧?”她擠著笑容問。

雖然他除了眼神變得更加淩厲之外,樣子一如從前,身體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但是邱靜歲還是最關心他的健康。

陸司懷搖了搖頭,擡手撫摸上她的臉龐。

那只手上還留有她生產時發狠咬下的牙印,他好像將其視為了一種榮譽的勳章。

“我來接你回家。”

“到底怎麽回事,你先同我講講。”邱靜歲扯下他的手掌,問。

被撥開陸司懷也不執著,反手握住了她的,目光看向遠方,似乎在回憶著什麽,慢慢開口道:“皇帝派人劫掠你被識破後,我同父親商議,借你和陸想失蹤被害的名義聲討。皇帝想用懲治閹黨粉飾過去,但父親沒有罷手,帶兵北上,打了皇帝一個措手不及,各個世家本就不滿這些年皇帝的打壓,聯合發難。圍了皇城三天,宮裏人招架不住,開了皇城門。”

“宮裏人?”邱靜歲抓住了關鍵點,“不是皇帝?”

“嗯。入皇城那晚搜了一夜,我在內庫裏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懸梁自盡了。”陸司懷說的輕描淡寫。

這下真是個死守財奴了,邱靜歲不無荒誕地想,又問:“那如今……”

“國泰公主剛剛即位。”

邱靜歲吃驚地看著他,更多的還有抑制不住的驚喜,然而陸司懷的後半句話卻完全打破了她的幻想。

“一年後退位禪讓。”

禪讓給誰不用說,橫豎是陸家的人。邱靜歲眼神立刻灰暗,她低著頭,道:“從前陸家是世家之一,但是以後就不是了,這次世家出了這麽多力,以後想必更加難管。”

“嗯,”陸司懷肯定了她的想法,“慢慢來,咱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

被這句話正正刺痛心臟,邱靜歲閉了閉眼,她決定把話一次性說清楚,不再拖泥帶水。

“我不回去了。”開門見山地說出這句話後,邱靜歲覺得心裏好受了許多,後面的話也就不是那麽難以出口了。

她直視著陸司懷的眼睛,道:“不用害怕哪天小命不保,可以安安穩穩地睡個好覺,真好。以後我想到處走走,畫一畫見過的人看過的景。既然你們都用我被殺害做借口,就別再反口了。”

陸司懷擰緊了眉心,眼神覆雜,急切地想要拉住她,卻被她後退一步躲開:“此事是迫不得已為之,我知曉此事是我對不住你,你要生氣,回去隨你怎樣,只不要說這些氣話。”

“我不是說氣話,也沒有你想象中那麽生氣。”邱靜歲平心靜氣地說,“我完全能體諒你們的處境,現成的把柄當然要用,師出有名才能順理成章,我都懂,我真的只是不想過那樣的生活。”

陸司懷的眼神漸漸冷下來,叫人遍體發寒:“陸想呢?”

這個問題簡直是邱靜歲長久以來的心病,也是她最自責,最難過的一件事:“我不是一個好母親,愧對我們的女兒。你可以永遠不對她講我的存在,我只求你能好好對待她。”

“都打算好了……”奔波爭鬥了這幾年,帶著滿腔期待來到無名村,想著把她風風光光地接回京城,想和她一起相濡以沫地過完餘生,結果換來的卻是這樣一番話,陸司懷不止目光冷,連心都像放在數九寒天的冰面下一樣,他克制了又克制,仍沒忍住,嘶啞著聲音問,“那我呢?”

邱靜歲什麽也答不出來,無論說什麽都太過無情,這樣的問題本不應該被提出來,時間自然會給出答案。

用上了十成功力,陸司懷才壓下了所有的情緒,他用盡量緩和的語氣說:“先跟我回京再說。”

“我答應了青竹,不能食言而肥。”

陸司懷忍不住了:“那你對我的誓言就能拋之腦後嗎?”

邱靜歲又沈默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這副模樣十足是招人生氣,但是自己理虧,沒有辦法。

看她既不說話又不配合,陸司懷吹了個響亮的哨聲,山下王羽仁聞訊挾著青竹轉眼間便趕到山頂。

青竹看起來不服氣極了,臉憋的通紅,還一個勁地想抽空出手反擊。

“走不走?”陸司懷的聲音冷得能結冰。

邱靜歲看著青竹,臉上露出無奈:“別傷害他,帶著他一起。”

“別跟他回去!”青竹惱火地喊著。

“你好好呆著吧,別掉下去受傷了。”囑咐完青竹,邱靜歲又輕輕的,仿若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非得讓我去受一回罪才肯放過我嗎?”

但是在場三個都是習武之人,這句話根本瞞不過任何人。

再次回到衛國公府,看著熟悉的門楣和街景,邱靜歲生出了濃濃的恍若隔世之感。

似乎她不應該從華麗的轎輦上下來,而是應該站在圍觀的人群中間,對著哪家貴夫人出行後回府的巨大陣仗嘖嘖稱奇。

過了兩年多農家生活,邱靜歲原先那些嬌貴的習氣全都不見了,它們曾經是鄉野生活的極大阻礙,但是換成現在的情況,卻成了她必須具備的素質。

門口豎著幾排武器架,護衛的人數是從前的三倍不止,彰顯著衛國公府的煊赫。

沒有長輩迎接小輩的道理,所以邱靜歲只在門口見到了陸玉書。

她的穿著比之前要華貴得多,表情也沈穩了許多,或者說,是一種規矩禮儀之內的端莊。束縛,但是高貴矜持。跟她一比,邱靜歲覺得自己更加像鄉野農婦。

“大哥。”喊了一聲陸司懷後,陸玉書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邱靜歲,她現在究竟是以什麽樣的身份回到京城還沒有定論,當初還沒等一家人商量出個結果來,自家兄長就舍下一家人去接人了,搞得自己現在犯難。

被陸司懷掃了一眼,陸玉書意會,笑著喊道:“大嫂。”

“玉書。”來的路上,邱靜歲已經得知陸玉書被陸家接了回來,從前失蹤的那些年,被說是當年意外落水尋到後,因為身體不好送到外地靜養了這麽多年,如今身體痊愈後才回到本家。

邱靜歲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陸玉書身側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臉上。

小女孩大概是到人腰際的個頭,梳著雙丫髻,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透著活潑和靈巧。她對眼前的女人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行完禮後,大方地喊了一聲:“母親。”

邱靜歲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她蹲下身與陸想平視著,哽咽著問:“想想,母親好想你。”

陸想很自來熟,即便與這位名義上的母親已經有兩年多的時間不曾見過面,而且分開前因為年紀太小也沒有很多關於母親的記憶,但她早就聽父親講過,自己的母親是個特別擅長畫畫的才女,家裏擺著的好多畫都出自母親之手。

而且孩子哪有不想娘的,眼下一見到親娘,雖然有些陌生,但是身份血緣的關系擺在這裏,加上她性格本就外向,立刻便自來熟地抱住了母親的脖子:“母親,女兒也好想你。女兒天天問奶奶,母親什麽時候能回來,奶奶說母親思念想想,一定很快就回來啦!奶奶說的真對!”

面對親生女兒的童言童語,邱靜歲羞愧地想挖個洞鉆進去,她小小的軟軟的身子靠在自己懷裏,全身心的依賴,可是她這個母親卻殘忍地連回來看女兒一眼都不願意。

負罪感如同海嘯一般排山倒海地襲來,有那麽一瞬間,邱靜歲是真的動搖了。

她緊緊抱著陸想,想一路把她抱回屋子,即便手都酸了,也不肯假手他人。

“陸想,自己下來走。”還是陸司懷路上出聲阻止,陸想才主動下來。

陸想一手牽著父親,一手牽著母親,蹦蹦跳跳的,臉上明媚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她嘰嘰喳喳地說著:“那是我叫人做的鳥窩,這是我養的兔子……”

小小孩子,怎麽會有這麽多話?但是邱靜歲卻覺得她可愛極了。

把陸想送回屋子裏,邱靜歲坐在桌邊喝著茶水看她展示自己稚嫩的畫作,滿口誇讚。

陸司懷去換了身衣服,從屏風後面轉出來,閑閑看了一會兒母女倆說話,半晌方才開口:“先去給母親道個平安。”

邱靜歲點點頭:“應該的。”

“那女兒去做功課了,父親母親。”陸想麻利地爬下凳子,跟著下人去小書房念書。

“要換衣服嗎?”

“沒事。”

她的心理防線已經薄如蟬翼,不停在心中吶喊著:別縱容我了,用規矩來嚴格地限制我的自由,讓我受不了這些條條框框下定決心離開,好不好?

可是都沒有,陸司懷好像號準了她的脈一樣,既不過分親近,也不過分冷淡,始終站在一個合適的位置上,如同溫水煮青蛙一般,讓她難以抵抗。

衛國公夫人比上次見面衰老了一些,奔波勞苦加上還要照顧一個小孩,這幾年著實受罪,邱靜歲飽含歉意地向她拜了又拜,

“你這孩子,一家人怎麽說起兩家話來了,也不是為了外人辛苦,自己家裏人算這麽清楚做什麽。”衛國公夫人笑的依舊豪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邱靜歲忍不住臉紅,不知道該答些什麽好。

還是陸司懷說起一件別的事,就把話題岔開了,然後王羽仁又來找他有事,他便先行離開。

只剩婆媳兩人面對面,邱靜歲想說些什麽打破沈默,卻沒想到是對方先開了口。

衛國公夫人聲音淡淡的,臉上略掛著笑意,目光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著別人:“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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